《云且听风》洛上栀子

13、事主忠心

　　手中的这包粉末鲜艳的如同鲜血，只要那么一点点，指甲缝中的一点点，孩子就一定保不住了。
　　宫里的孩子不仅难将养，更加难以生的下。
　　这么多年来，这皇城巍峨耸立的宫殿下面到底迈了多少白骨葬了多少冤魂,恐怕早就已经没有人数的清，每每死去一个人，都用华丽的依仗风光的后事将过往掩盖过去。而那么多肮脏的事情就成为了永世的秘密湮没在了尘土和岁月里。
　　贤妃是那么明艳动人的女子，翩翩如同花仙，只要一看到她仿佛就有火光在眼中跳跃。无声的叹了一口气，我始终要成为我不愿成为的那种人了么。这样的我，在他看来又会是怎样的呢？睿智如他，怎会不知道宫中这么多肮脏的事情，而他却兀自明智却又糊涂的装作不知。任凭宫中这么些女人搅得天翻地覆。
　　落英无声的走在我身边扶着我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真切的厚实的胳膊的温暖透过衣袖传过来灼着我的皮肤，落英有些厚实的臂膀靠在我的身侧，给我以安心。
　　毓秀殿的宫门刚刚粉刷过，巨大的红木大门如同无声的威压逼仄如眼中，贤妃的一抹红色身影如同朝霞中的彩云飘出。我突然觉得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一般，几欲瘫倒。
　　“贤妃娘娘万福。”我的声音几乎有气无力，轻飘飘的仿佛清风一样不着边际。娇艳的微笑缓缓的绽放出来，“妹妹来了，何必客气，进来吧。”贤妃带着我走向她的寝殿，长长的裙摆拖在身后逶迤，婀娜的不似人间应有。一级一级台阶如同通向地狱一般，无穷无尽，怎么也走不完。
　　为了保下自己，我始终是要迈出这一步的。

　　落英的声音蓦然传来，“主子，咱们宫中的奴才都在这里了。”我恍然的望向身前，四个宫女和五个太监按着品阶跪了满屋子。我出神了片刻都没有说话，地下的数个胆小的宫女都已经汗津津的。我望了一眼落英，落英会意，说道：“跪在前面的是小润子和小凌子，咱们宫中没有掌事公公，就暂且由他们两个管着的。后面的是赤梅和碧竹，原来是指过来给主子当贴身的大丫头的，只是主子只要素雅伺候，她俩就做了外面的差事。后面那两个小丫头是双生女，一个叫可玉，一个叫可香，刚被送进宫，才十四岁。再后面的三个公公是前几日小主行过册封礼才被内务府安排过来的。
　　我抬眸一个一个顺着看过去，赤梅和碧竹看起来应该进宫多年，面色沉稳，仪态也最好，跪了这么久仍然跪着最端正。而那对双生姊妹则是未脱稚气，长得极像，总是怯生生的。和小润子一起的小凌子我也见过几次，做事妥帖的很，为人沉稳却又有些阴鹜，颇有心计。至于后面那三个刚过来的
　　“我久病无宠，连累你们了。”我脆生生的说道，脸上却不带半丝愧意，只是看着众人的神色。地下一干人皆说道：“主子折煞奴才了。”而小凌子则是神色不动，看不出在想什么。
　　我喊了落英过来道：“跟着我你们肯定少受不了委屈，我内心也愧疚的很——若是有人想走，去领了这个月的份例和另外的赏钱就回内务府去吧。”众人惶惶的，互相对视，无人敢言语。小润子抬头气冲冲道：“主子怎么能说这样的话，奴才们虽然低微，但也知道绝不侍二主的理！”我看着他脸气的红彤彤不由得好笑，他一窘，说道：“奴才奴才”我量他笨嘴拙舌的也想不出什么开脱的理由来，挥了挥手让他不必再说了。他一怔，慌忙低下头去。想来是以为我不耐烦他了，呵呵，倒是一个有些真性情的。
　　众人等了半晌，我随手捡了桌上的玉瓷碟子中的果子吃着，不紧不慢的等着。忽然听得有人说道：“奴才愿意一直跟随着主子，忠心不二！”我抬眉看去，却是新来的三个太监之一昂首说道：“小宁子愿意一直跟着婕妤！”我饶有兴致的看向他，随手将手中的果碟子递出去，说道：“喏，赏你了。”众人皆是一愣，落英从我手中接过递到了小宁子手中，小宁子的眼中露出得意的神色来。这时众人纷纷叩头道：“奴才（奴婢）愿意跟着主子。”我笑笑，说道：“是么，我心甚慰啊，有你们这样说我也心安不少。我也累了，都出去吧。”
　　众人纷纷都出去了，寝殿中只剩下了落英、小润子和小凌子。我手肘撑着桌子斜斜的支头，打了个哈欠道：“小凌子——”
　　他沉声道：“是——”却是直起身来直直的看着我，半分惧色也无。我看了一眼落英，落英会意，低头带着小润子出去了。小润子走的不甘心，似乎是有些不懂我为何把小凌子留下。我好气又好笑，瞪了他一眼，他才灰溜溜的出去了。
　　转头看去的时候，小凌子的眼中流露出几分感激来。他任然低声说道：“小凌子愿意一直跟随主子，但求主子信我。”我懒懒道：“我有不信何人么？这些话恐怕没必要单独和我说吧”我眼光扫过他，但见他坚决如许，说道：“小凌子跟着主子，是有所图谋。”我有些惊奇，却没想到他这么坦白，却使得我对他多信了几分。
　　“小凌子相信主子定有出人头地那一天，所以愿随着主子一路披荆斩棘，也好成全自己！”出人头地？成为这后宫之主么？我灼灼的望向他：“我只是个婕妤，你要跟随也要跟随一个像贤妃那样宠冠后宫的才是。”
　　“小凌子不是见风使舵的人，只是想跟着娘娘做些什么，也成全自己。而如今奴才见了主子，就觉得主子绝对不会只是个婕妤，就暂且当做奴才愿意赌一把，全部压在主子身上。若是输了，就随着主子生也好死也好，若是赢了，也算是没白活过。”他神色从容，只是目光绽着光亮。我道：“那我怎知，你没有同别人说过这些话，更何况，我另有心腹，你凭什么可以让我把你当做心腹？”
　　他有些自信而肯定的说道：“如今素雅犯事，就算主子要留着她，暂且她也无法伺候主子了。主子除了落英姑姑必要挑其他人伺候近身，而主子也看出来了，刚才那些人中有几人不可信。而小润子虽然忠心，却不懂变通，在这宫中更是难以帮得上主子毫分，唯有小凌子可以——”他话锋一转，望向我，“主子也是如此想吧，不然怎会把奴才单独留在屋中，要把剩下二人遣出去。”
　　果然很聪明，只是过于聪明，恐怕始终会是个祸害。他似乎看出了我心中所想，说道：“奴才忠于主子，就绝对不会再去做些自误的事，主子放心，若是主子信我，那么奴才可以向主子推荐两个人。赤梅和碧竹从前是伺候太妃的，够聪明，也不会是奸细。而那双生姊妹，心智尚未长成，暂且应该无害，只是日后恐怕容易受人胁迫。而剩下那三人 ”他阴阴的望向我，我将目光挪开，望着窗户，淡淡说道：“知道就好，你替我留心着就是。”
　　我转而装作无意说道：“忠心就好，若是有一天你要知道，就算那时候我已经自救乏力，但是杀你还是易如反掌。”我将手指屈起，盯着他。
　　他深深的看了我一眼，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