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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惊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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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雨淅淅沥沥的下了半天,原本燥热的天气也顿时清凉了下来。门开着,凉爽而清新的夏风吹进来,连着园子里的花香一股脑的灌进鼻子里。我整了整裙摆,暗自想到,该是时候了吧。
小凌子躬着身子脚步匆匆的走了进来,抬头看向我说道:“主子,贤妃娘娘出事了,太医现在已经到了毓秀宫,皇上和皇后以及各宫的娘娘也都到了。皇后身边的公公来传主子,让主子过去一趟。”他颇有深意的看了我一眼。
我闭眼,短暂的黑暗让我的心顿时镇定了不少。说道:“走吧。”
贤妃的宫中乱成了一团,进进出出的太医和宫女忙乱的不知所以,皇上和皇后坐在上座,面色阴沉的似要杀人。我慢慢走上前去盈盈跪下,说道:“皇上万安,皇后娘娘万福。”我霎的抬眸的时候冷不防对上了他的眼睛,漆深的眸子不动声色的望向我,薄唇抿成好看的弧度。
皇后的厌恶之色摆在脸上,斥道:“霓婕妤,你给本宫说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众人的目光如同刀剑一般纷纷射来,有嘲讽也有幸灾乐祸,唯有青柠神色依旧,只是淡淡的望着我。我恭顺垂眉:“臣妾不知皇后是何意。”
嗤的一声冷笑蓦地冲破耳膜,西瑕充仪的声音,她斜挑着娥眉,说道:“这个时候还不知死活,死命的舔着脸不承认。”我冷冷的看了她一眼,她伸长了脖颈将头扭向一边。
“宁美人,你来说吧!”皇后似是极厌恶我,避开不看我。太后特意安排了她来照看贤妃的胎,如今却恐怕不保了。太后本来就不喜皇后,如今她恐怕如坐针毡了。曾冰清娇柔的脸上露出怯怯的神色来,棕色的眸子早已噙满水珠,清灵灵的抽泣着。她身段娇小纤弱,声声抽泣中愈发显得如同弱柳扶风般不堪一握。
怎会是她我心下一沉,如同深井中坠入一块碎石,咕咚一下就沉了底再不见踪迹。曾冰清楚楚的望向我,双眸含泪跪在我面前说道:“妹妹对不起姐姐,只是君王在上不得欺瞒,还望姐姐体谅我。”说罢,她重重的磕了头。只见她身子一弯,险些栽倒,幸好身边的宫女扶住。皇后不忍,狠狠的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我冷冷道:“皇上和皇后在上,妹妹却先拜长姐而不侍君王,不知妹妹是和居心。”我目光炯炯望向她。曾冰清的脸霎的苍白了一下,转瞬又是孱弱可怜的模样,凄凄的说道:“只因今日之事恐怕要对不住姐姐了。”
皇后听得不耐烦,一摆手道:“你说来便是,有皇上和本宫在,谁——也不能拿你怎么样。”皇上依然似无事一般闲闲的倚靠在椅背上,仿若置身世外。果然如此薄情么?那一夜的温暖和倚靠果然是一场梦么?我为自己留的那一点尊严恐怕在他眼里可笑之极了吧。既然他不能保我,如今我也只有靠自己了。
曾冰清眼眸含泪,眸光轻绽,说道:“方才皇上和皇后娘娘也听到了。太医说贤妃娘娘中了七窍玲珑散的毒。”七窍玲珑散?那艳的仿佛韶华灿烂般的粉末竟然还有这么好听的名字,果真印证了越是美好的东西就越是有毒,譬如毒药,譬如女人。
“七窍玲珑散本无毒,是可以用来安神睡眠的一味香料。当日紫妃娘娘便向皇上求过,说要此物来安神,皇上可记得?”皇上面色不变,轻轻颔首。她继续说道:“但是此物遇到贤妃宫中的特有的香料便是有毒,不会伤人性命,却有可能致终身不孕”她声音颤颤的,抬头望向皇上,似乎不敢说下去。这么清晰明了的逻辑,也不是一时可以想的出来的,我果真是小看了曾冰清。西瑕充仪却已经不耐,伸手指向我说道:“贤妃向来对你不错,你倒是毒的很!”尖利的声音直冲耳膜,我默然。
曾冰清怯懦的看了我一眼,说道:“那七窍玲珑散七窍玲珑散便是姐姐那日从臣妾这里要走的。姐姐妹妹对不起你只是家国之中,妹妹没得选择”她低头啜泣,悲戚之声仿若害贤妃的人不是我而是她一般。
青柠一直没说话,此时略微抬头,语如清风过境一般淡淡道:“那宁美人又是怎么得的七窍玲珑散,更何况,事物相生相克者众多,类似七窍玲珑散这种不寻常的香料和贤妃宫中香料相克这样细微末节的事情宁美人都知道,果然是不同凡响。”众人皆是一怔,望向曾冰清。
曾冰清面色娇柔,双颊泛上两朵红晕细语道:“前几日臣妾也不安枕,皇上也是知道”暧昧而温柔的眼神飘散,正好对上皇上阴沉的眸子。皇上眸中带着若有若无的丝丝笑意,说道:“冰清睡不好,这是朕知道的。”数十嫔妃在场,而皇上和曾冰清的眉宇间都存在丝丝暧昧纠缠,就连稳重的皇后都变了脸色。
这时,从贤妃寝殿中出来的一个宫女面露惊喜,冲出来跪倒道:“皇上皇后,贤妃娘娘母子都安好无事!”皇上仍是面色仍是阴鹜,但是眸中却不经意闪现了一点欣喜,我知道那是发自内心的喜悦。而那份喜悦,却绝对不是也从来不会是为了我。
曾冰清脸色青紫,却仍是兀自挤出了欣慰柔美的笑意来道:“恭喜皇上——”片刻之间又转颜道:“如此,姐姐的过错皇上便赦了吧,好歹也不曾铸下不可回寰的大错。”她面色恳切,俯身又欲拜。我抬眸,狭长的眼睛凌厉的划过曾冰清的脸,她似乎极愧疚蓦地低下头去。囫囵着,便想定我的罪,既扳倒我却又保全了同门的情分,再者还留得贤惠的美名。
我想说些什么,却终究张张口还是没有说出来。坐在上座的那个时而俊朗却又时而阴鹜的男子,漠然的如同天山冰雪,薄唇似剑削一般抿着。种种的闹剧一场接着一场的演着,而他却任凭众人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也丝毫不为所动。我心里原先想好的那些话突然我便不想说了,心底如同坠上千斤一般直直的沉了下去顺着漩涡一圈一圈卷到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贤妃说过的,如果他不信,那说这些又有什么意思。
我紧闭双眸,生怕冰凉的泪滴涌出眼眶。如同蚊子一样细密的声音缓缓的从我口中吐出,“宁美人的话漏洞百出,若皇上明白,自会找人去查,若皇上信宁美人,那臣妾再无别言。”我深深的叩下头去,说道:“再拜望君安,臣妾自愿退居宝林,偏居六宫一隅,从此吃斋礼佛为皇上祈福。从今以后岁岁年年望君安。”
我看不见众人的表情,我却感受到一道道目光向我射来仿若骄阳,仿若针芒。我原想着去争取抢,让众人无法再将我当做棋子。可是只要在他面前,我便阵脚大乱。
天命如此,我又何必挣扎。
一片死寂笼罩了大殿,良久,我缓缓睁开眼睛,铮铮的眸光对上那双微微眯着的漆黑如夜的眼睛,那其中似探寻,似愤怒,似不解。我眼神清澈,坚定如许,定定的看着他。他到底是怒了。然而我毕竟有曾家作为母家,帝王之怒,到底不得不顾及许多。思及此,我突然心中有了一股悲凉的笑意,纵是你,也到底不能为所欲为。
低沉而清晰的声音传来,“自我朝以来,就没有嫔妃自请修行的道理。自入宫那一刻起,你就是朕的人,没有朕的旨意,你做什么,都会连累家人。”字字铿锵却又阴沉如许,隐忍的怒意几乎迸发出来。我垂眉,“皇上不会。”
他略抬眉,“你可怎知朕不会,朕是天子。”
我傲然道:“纵然皇上会又如何,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若皇上一心想要曾相死,曾相必定心甘赴死。”话已至此,我又何必在乎他的怒意。再坏也不可能坏到哪里去了。
清脆的响声蓦地在我身边响起,九龙盘云杯蓦地砸在我旁边的椅腿上清脆的碎裂成几瓣。众人皆被唬了一跳,皇后带头跪下,众人喊道:“皇上息怒——”
片刻,皇上紧蹙的眉头渐渐的平复了下来,唇边露出一丝阴狠笑意来,“你想出家,朕偏偏不许。不过你残害贤妃母子,罪无可赦,就依你所说贬为霓宝林如何?”他起身,皂靴踏过碎了的茶盏走到我面前,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冷哼一声,“想逃?朕绝对不许。”宽大的袍袖落下,却是扶起了曾冰清,温柔的几乎溺死人的声音说道:“别哭,朕要心疼了。宁美人于皇嗣有功,着加封为宁充容,择日择别宫而居。来人,将宁充容送回去好好照看。”
翩翩的身影走进了贤妃的寝殿,徒然留下了或嫉妒或扼腕的众人留在原地。曾冰清神采飞扬完全无刚才的柔弱神色,随着宫女飘然而去。而众人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也多了些意味深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