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且听风》洛上栀子

12、侍婢素雅

　　素雅回来的时候，满身都是乌黑青紫的伤痕，眼睛早就已经肿的不像样子哭都不会哭了。落英扶她进屋的时候，看着她眼露不忍几乎落泪。
　　素雅看到我仿佛看到光一样，突然普通跪下大叫着，“主子你救我啊主子！！！”凄厉的声音几欲穿破耳膜，她跪着爬在我面前。落英和小润子两个人按着，才让她勉强好好跪着。我不禁皱眉，紫妃应该不曾虐待她才是，毕竟我对她还是有用的。
　　我的目光冰冷的似乎要直直的穿透她的眼睛看透她的心底一般，她颤了一下，低下头去。是我自己大意了，怪不得别人，曾府没有人真心对我好，我怎么能那么轻易的相信一个指派过来的侍女并且把她带进宫来。
　　我刚刚染过的蔻丹指甲莹润而光泽，我轻轻把弄着，问道：“素雅，我竟不知道，你的苦肉计演的如此之好。”我一向自诩聪明，却不想反被聪明误，若不是落英悄悄告诉了我，我恐怕要被蒙在鼓里了。
　　素雅抖如筛糠，犹自撑着问道：“主子在说什么，奴婢不知道。”我浅笑一声，“不知道么？你是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跑到西瑕充仪那里说我在背后挑唆贤妃和皇上将她打入冷宫？亦或是不知道串通西瑕充仪演一出苦肉计好让我为了护着你和她起争执，然后由紫妃出马将我收拾掉？素雅，你不知道的可真多。”我目光灼灼的看着她，这个清澈的如同深山清泉的女子，眸间总是闪着亮晶晶的光芒的女子。但是就是她，毫不犹豫的出卖了我，如果不是青柠的提醒，我恐怕怎么也不会想到日夜都在我身边的人竟会如此。我那么多年随着母亲独居山中，虽然念着世人如虎可以吃人，但是到底没能懂得人心险恶。母亲没教过我的，曾府如今却教会了我。
　　我咬着嘴唇，忍着不让自己的哽咽声传出来，素雅的哭声传来，“主子是奴婢该死！是奴婢！奴婢不值得主子哭，只求主子保重身体——”我不为她哭，我只是悲戚自己竟没有一个可信任的人，来这里的时候是独自一人。有朝一日离开的时候，也恐怕只是独自一人，这世上有这么多人，没有一人真心待我——或许唯有青柠还有那么一些真心。
　　“为你哭？素雅，你太高看自己了。我只是好奇，为什么？你告诉我一个缘由罢。”许是我的样子吓坏了落英和小润子，两个人都噤若寒蝉垂首立在一旁。窸窸窣窣的衣裙摩擦的琐碎声音搅得我头痛，素雅跪在那里来回的搓弄着衣裙，大而明亮的眼睛睁着，落下颗颗大粒而圆滚的泪珠来。
　　她说道：“是良质小姐。”
　　这个令我厌恶的曾家小姐的名字突兀的出现在空气中，我抬眸，等着她说下去，素雅惨笑一声，凄惨的仿若女鬼。她说道：“素雅只有一个哥哥，父母早就都死了。穷的没办法的时候，哥哥把我卖进了曾家。我起初多么恨他，主子你知不知道，我原来再穷，我也是个正经家的姑娘，可是被卖进府里，就成了奴才···奴才是什么主子知道么？就是永远都是奴才，从今以后子子孙孙都改不了的命，都是要做伺候人的下贱差事。可是我知道哥哥难，曾府是大家门户，我的衣食都是从前比不了的，我也渐渐安心了。后来我听说，哥哥娶了一房媳妇。”她笑笑，嘴角用力的撕扯着，却笑不出声音来。
　　“我真高兴，呵呵，虽然那些钱是卖了我得来的。后来我被指派到了主子里伺候主子，虽然受些排挤，可是素雅从没想过要害主子，因为素雅觉得，主子和我是一样苦命的人。府中那么多人，从没把主子当过亲人。那么多人，都在背后议论着你，说你的出身，说你妖媚。而素雅守夜的时候，却听到你夜夜梦魇，哭泣着喊着母亲。素雅的心很疼，因为素雅也想母亲···”
　　“素雅想着，从今以后要好好的对主子，因为不想让主子也像素雅一样难受。只是有天夜里，良质小姐把我叫了过去，她给了我钱，又告诉我要以后为她办事，不然就将哥哥弄进宫里去做···”她抬眼望了一眼小润子，低低说道：“我并不是想说你···”
　　小润子眼眶有点红，仍然憨笑着说道：“我知道，不就是当太监么。”我看了小润子一眼，方正的脸盘上带着红红的血丝，憨厚朴实。若没有进宫，他恐怕如今该是个要成家的人了。
　　落英不忍听，扭头过去为我倒了一杯热茶放在我手边，低低说道：“主子喝点茶吧，暖暖心。”我攥着茶杯，仿若又回到了那一日曾良质耻笑我的时候那鄙夷的神情。“姐姐没有喝过妹妹可以送些给姐姐···”我那日做事虽然果断，却终究留了情，却不想把自己差点糊里糊涂的葬送掉。
　　素雅接着说道：“西瑕充仪曾经侮辱娘娘身世也是奴婢让人放出的口风，故意带着娘娘走那条路遇上西瑕充仪也是奴婢的心思，如今素雅只求着，让素雅再伺候主子几日，等到几日后···”她几乎哽咽的说不出话来，“几日后主子找到称心的宫婢了，再把奴婢打发了，是杀是剐素雅都不怨···全都是素雅对不起娘娘···”
　　换做是我，我又会如何呢？我没有那么坦荡，若是世界上我还有唯一的牵挂，恐怕我绝对不会让这一点牵挂断送掉。她有什么错呢？不过是太在乎了。只是她不知道，她的那个哥哥早就已经被曾良质逼着进了宫，只是现在还没有见到罢了。
　　我叹息一声，转过头去，落英道：“主子，奴婢先把素雅待下去吧。”我道：“先让她在房中休息几日，我想好怎么处置她再说吧。”
　　素雅却抬头笑笑，说道：“主子是可怜我么，可怜素雅唯一的哥哥也进了宫做了西瑕充仪身边的公公么。我家到底是绝后了，不过也好，从今以后素雅也没什么牵挂了。”她重重的叩头，行了一个大礼，说道：“从此就诀别了主子了。”她竟然已经见到了，我本以为紫妃总会留下些颜面，让素雅以后继续为她和曾良质做事···看来，紫妃根本已经容不得素雅了。
　　我想了片刻，逐渐的镇定了下来。紫妃要去的人，我怎么能如了她的意，我吩咐落英，让她带素雅下去好好安顿，不许外人见她，也不许别人给她送饮食。从今以后只有我吃过的东西，素雅才可以吃。落英惊异了片刻，已经明白过来。和小润子一起将素雅抬了下去。
　　紫妃下手这么狠，不怕失手么？也好，如今棋局刚刚开始，若是把我想成棋子，那她便是大错特错了，我若是棋子，也一定要是搅得天翻地覆的那一颗。
　　我攥紧了拳头。
　　你们不让我安宁，那我便要看看你们到底有多大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