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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八言魏紫姚黄绮罗香(五) 传说东都 ...

  •   传说东都化外之地,有一处无人知晓的灵山,灵山之上,有仙人居。
      幽山深林,石阶苔生,一步一隐,几度回转之间,一座清雅沉寂的古观恍然可见,门外静立的道童,施了一礼,将来客引入观内,古林几稀,光华流泻,时光仿若永恒静止在了这古观之中,只余年年寂寥,消散不去。
      师父,月氏家主到了。
      居室内传出一声淡淡的回应,道童轻轻推开门,一世清净,一室无声映着端坐的人一丝不苟,淡淡的焚香不同于外界的烟火气,反而透着微冷的凝肃。
      来人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居室内,摇头道,你居然没有炼丹,实在出乎我的预料。
      道者长年古井无波的脸上少有地露出了笑意,其实药炉刚收起来。
      月凛一时间被一句话堵得无言可回,只得无奈的摇头道,看来我还是有些面子,能让葛仙人刮目相看的。
      道者点头,竟是默认了一般。
      千百年来,这世上能让道者刮目相看之人,不过一二。
      焚香净室,以待君子。
      清水渐沸,几点翡绿轻舒,茶香隐隐。
      上一次你送来的刀,我已经重新锻造好了,道者不疾不徐地添加着新茶,他的十指很细,指尖很干净,任谁也无法想象,这个人长年接触至烈之火,无尽岁月
      嗯。
      刀的主人,那个孩子呢?
      说到那个孩子,月凛的神色也鲜有的柔和下来,我让他去潜那里了。
      潜,道者眸中闪过一丝兴味,他实在很少对炼药之外有反应,但是那个人,他还是有印象的。一些人追求长生,然而长生的人,却不得不面临孤寂,这个世上,便有那么一些人能让永恒变得不那么无趣。
      他们口中的潜,便是其中之一。
      真巧,前日吾已令道童将刀送往潜那里了。在月凛惊异的注视中,道者将第一炉茶倒向窗外,继续添水,生疏却准确的煮上第二壶茶,那承接了弃茶的优昙花竟逆时舒展新叶,迎风而曳。

      洛阳至郊,南山之下,住着一位隐士,因门前植有五柳,便自诩五柳先生,其友戏言家徒四壁,唯有五柳。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一句诗传诵天下,声名千古。
      他喝的酒,是醉仙楼每年一度一启封的古始酿,一天饮可醉倒三日,再日喝必不醒一月,一月再饮,即是神仙游列,是为醉仙佳酿,天下闻名。
      这样的仙品喝过之后,又有何种俗酒能再入口腹而有味,所以这个人一年十二月,月月闹酒荒,谁也救不了。
      即便是醉仙楼的东家月凛也救不了,因为他一家的古始酿,每年就全进了这一个酒虫肚中,实在啼笑皆非。
      庭院之中,两人相对而坐,石桌之上,一壶牡丹花酿乘在杯盏中,逸散浓郁酒香,面前之人却愁眉不展,频频望向庭院之外。
      好友,你的酒瘾又上来了。老者拂着胡须,好笑道,难道吾二十年牡丹花酒,就如此不入好友之眼?
      说者有心,听者无意,他心不在焉的回应道,若是旁日,你的牡丹花酒自然能一解酒渴,今日,是不行了。
      今日有何不同?老者颇为吃惊,这酒虫酒瘾上来,是真的谁都拦不住的,世间除了古始酿,便再无药可医,听得醉仙楼今年闭馆,他方才拿出自己珍藏多年的酒来解救这酒虫,这世上除了古始酿,他不信还有哪一种酒,能比得过自己的酒艺。
      亭外突然传来一阵轻轻步履声,缓缓而来,一步一步,犹如落羽。听者终于露出了笑意,回头看时,方见一人缓步而来,老者不由得睁大双眼,看着这突然出现的孩子,无言无语。
      似是知道他的反应,另一人露出些微笑意,依稀记得第一次见到这孩子的时候自己的震惊又何尝在好友之下。
      满院庭花顺着零落无序的石阶延伸至那个孩子身侧,雪白绮罗衣,三千丝织就,簇拥着那个如玉的少年缓步而来,幻紫瞳眸,如梦似幻,顾盼之间,灵犀所衷,竟是见之忘俗的风姿卓尔,风流无双。手中白玉壶,传世有佳酿,酒香四溢之中,一时满院树花,尽皆沉醉。
      晚辈绮罗生,为前辈送酒而来。少年缓缓一拜,意态悠雅不迫,不觉流露雍容高贵,老者心中不禁赞道,好一个贵气非凡少年郎。
      接过酒之人一闻酒香,看老者一眼,知他心中所想一般,借着微微酒意喟叹一言,白衣沽酒,醉仙佳酿,古始几何。语罢一饮壶中佳酿,仰头栽倒,呼呼大睡,长醉不复再醒,任由苦等而来的古始酿洒落衣襟,这十年一梦,不知几时回转。醒时有友,醉卧静亭,人生如是,不知是辜负年华,抑或是不负光阴了。
      少年看着醉倒之人,眸中掠过一丝好奇,他不懂,为何这个人比自己还容易喝醉,年年如是,年年不醒。
      老者见状轻轻笑出了声,果然还是个孩子,这世间许多,他终究是未曾经历过,伸手取过桌上之物,递到少年手中,老者声音和蔼道:“孩子,这是你的酒钱。”
      少年接过老者手中之物,竟是一把无刀之鞘,古朴简单,没有一丝一毫的修饰,在进入少年手中之时,隐隐内蕴光华流转,化木如玉,触手之间,却有一股寒气已浸透心魂,叫人不觉生出一丝哀痛沉郁。
      孩子,给它取个名字吧。老者轻声道,这刀显然已有灵,却尚未认主。
      少年叹息一声,
      父悲。

      一年一度,奇花之会,必是邀集天下爱花之人聚于神花郡,赏花品茗,这一年,一封邀请函,惯例的送到了洛阳月家。
      不世奇珍,七殊云昙,今已将成,愿得天下第一琴师,助其花发,得见于天地灵犀,
      神花郡公多九望,静候好友之佳音。
      月凛合上信笺,不由得露出些微无奈笑意。
      怎么了?月夫人轻问道,声柔且和。
      七殊云昙之期将至,郡公果然执着于琴师一事。
      天下第一琴师?月夫人不由得轻声重复,余音未落冷却听得身旁丈夫淡淡的声音道,天下第一琴师未必有,月家第一琴师倒已出现。月凛眸中,是难掩的欣意与确定。
      半日之后,青青少年,腰悬刀鞘,踏出了洛阳月家。
      孩子,这是你第一次离家,可做远游,兴尽而归。月夫人轻轻为孩子系上香囊,如是嘱咐道。
      好。绮罗生对着自己的义母一揖道别,他的眸中,闪现着对外界的无限好奇与一丝退怯,却在自己亲人般的月夫人鼓励的目光中渐渐安下心来,迈出了离家的第一步。

      据传第一次离家的孩子千万不可回头,否则会无法脱离家的溺爱,难以成长,月夫人看着这个一步一回头的孩子,突然明白了原来不是孩子离不开家,而是那一双留恋的眸光,会令家将他留下来,这一走,归期又将几时,突然,心里升起一种这个孩子不会再回来的错觉,尽管他是如此的留恋这个家,这个家是如此的挽留他。月夫人不禁怆然,一时心中忐忑,不自觉的对着那个已经看不见的、尚显有些稚嫩的背影伸出了手。
      却是什么都无法挽留住。
      这个孩子的路,应是他自己去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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