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二 那时候的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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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的苏言安、像一个迷一样出现在我的面前、我总是忍不住想要去探索、想要去探索她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的背后、是不是藏了什么悲伤。我想、我绝对不是唯一一个有要探索欲望的人，好奇总是蔓延在每个人的心里、只是压抑的高三将之掩盖过去。
可是我就是忍不住、她的神秘总是吸引着我，不断的想要去靠近。
津城初秋的阳光如夏日般的灼热、烦闷的季节、我的生活总是充满了单调与寂静、没有太要好的朋友、也没有很多神奇的事，只是日复一日的重复在课本与习题中。
九月的有一天中午突然醒来、发现时间已经过去了大办，在这样的季节、睡过头也是那么奢侈的事，随便扎了个马尾，匆匆拿起书包朝外跑去。
如果我早知道我会遇到言安，那个下午我还会不会睡过头呢？我想会的，早一点、迟一点我终究还是会走向那个充满神秘与诱惑的漩涡。
从住处到安城中学的那条小路，我称之为幽静的“羊肠小道”。其实那条所谓小道是可以让两辆车通过的。我快速走在小道上，路旁杨树的余荫对炎炎烈日完全不起作用，阳光穿透了树叶，照射到我的身上，我能闻到灼热的气息，甚至是脂肪烧糊的味道。热风扑面而来。身后传来车轮咕噜以及汽车喷气的声音。我突然发现原来以前一直讨厌的声音现在是如此的美妙。从后面驶来一辆大发，顾不了其他我使劲的招手，上了车，靠着车坐，大口大口享受着从窗口处传来的冷风。汗水顺着头流下，我很累，世界突然都变成灰色了。我只想静静坐着，要是能睡一觉那会更好。
面前突然出现了的手绢使我转过头，顺着那只有些小却白皙的手，向左望去。然后看到了一头黑发，及肩。那是我第一次这么近的看她。我想、果真是南方人啊，真白。她没有回头，只是隔着玻璃看着天空，我能看见她苍白而削瘦的侧脸。冷气从面前吹过，进了我的身体，我忘了去接手绢，她转了一下头，那一瞬间，我觉得我的身体突然就冻结了。我不知道怎么会有那么熟悉的感觉、那种存在于过去的熟悉感觉。
言安的脸很瘦很瘦、尖尖的下巴，小巧的五官，眉清目秀，不似那种特别漂亮的人、却总给人特别的感觉。安安静静的她是那种典型的课本里面的南方女子。苍白得有些可怕的脸上没事丝毫的表情，可是她那双眼睛像黑洞一样吸引着我，我无法直视。黑色的珍珠里，倒映天空的影子，满满的，是说不清的寂寞。
总觉得那神情似曾相识，像一个人，她也是常常仰着头看天，只是回头时她总会对我甜甜一笑的。
我控制不住心率的加速，那么坚定的，第一次我想要和一个人做朋友。
也许这就是缘分，也许这就是羁绊。我静静的看着那张脸、居然也有了瞬时的伤感，隐藏在记忆深处的悲伤开始慢慢流露。
我最终忘了去接那张手绢，车很快到了，我付了钱，拉开门飞快跑了出去。我其实是想等她一起的，可是也不知是什么莫名的情绪驱使我飞快的奔跑、那速度如果参加比赛应该可以拿到很好的名次。
在这么敏感的季节我居然迟到了，我怀着无比忐忑的心情跑到教室，从后门偷偷进入。正在上着化学课，更年期的女老师狠狠的看了我一眼，怒吼道“夏东柏，出去。”
我无力的摇摇头，我想，也许同性之间总不容易宽容与原谅的、我无奈的走出去、散漫的靠着墙壁。
从后面不紧不慢走看来的苏言安看了一眼靠在墙上的我，静静的走进教室，原来我并没有比她快上多少。我不自觉的低下头，也许那个老师也会狠狠的吼她，然后她就会出来站在我的身旁，也许我就可以顺便和她搭搭话，例如谢谢你的手绢、虽然我最终没有接，突然我有些后悔、也许接了我就可以找个借口和她说些话。
我还想问问她南方的女生都像她一样的白吗？我想问很多很多，可是这只是我的幻想。她进去了并没有出来，老女人也没有爆发出她那尖锐难听的声音。
靠着墙，我静静的看着天空，有些蓝有些白，有些平静。我开始想苏言安的眼睛。
1987年，我高中最后的日子。我平淡无奇的高中就将要过去。世界仍无止尽的变化着，我从来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会遇到什么，我时时期待着，生命中随时会出现的一些重要的人、事。可是，从一开始，我就没有遇到什么，也没有认识一个可以使我高考后还记得的人，每个人都沉溺在大学的梦里，文科、理科、时间一年一年过去。
我今天遇到了一个女孩。可是我知道我明天或许又会遇到其他什么，我明白，好多人，你喜欢的、你讨厌的都只是过客。人生太长，总有那么一刻，你遇着了那么一个人你觉得熟悉，但那真的只是一刻。很快淡忘在生命的旅途，从来不像小说里那般夸张。虽然她就和我在一个教室、就和我隔着两张桌子的距离。可是、没有可是，我静静的看着天空，突然就有了些伤感，为了我平淡无奇却即将结束的青春伤感。
风轻轻的吹着，夹着炎热的味道。云那么淡，树那么淡，七月、九月的人情是那么淡。淡淡的、淡淡的一切风清云散。
言安常说，每个人在遇到那个人之前、都是各不相关的人。以至于后来我老想，我们能不能回到各不相关的时候。即使知道是不可能的。但我依旧在内心偷偷欺骗自己，因为没有勇气去承担一切。
也许这是神给世人的绝对公平，原谅那时我太年轻，无法明白神的旨意。不懂得那一切是如此的不可抗拒。
很多东西总会在慢慢的变淡，直到有一天你完全记不起。后来便没有遇见过言安，在这炎热而繁忙的九月，我试着压抑住我的种种不甘寂寞的好奇。
1997年，天逐日进入了冬季，慢慢的就变冷了，芸姐把我推进了屋子，我脱去了厚厚的外套。母亲急忙给我端了热茶来“还没见着言安啊！”
“嗯！”
“别等了，她不会来的，一会儿你爸回来别提她，免得你爸不高兴。”
“嗯。
自从上次以后言安便没有再来看我，可我内心还是期待着的。每天都会让芸姐推我出去看会儿，然后又回来。我多么希望她来看我，哪怕她每次来只是为了刺激我也是好的。可是她没有，只是像幻觉一般，消失在我的世界里。
好似因为那件事，父亲和母亲都搬过来和我一起住，空空的大房子里总算，有了些许生气，可是因为言安，我反而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父亲了。
“小姐，冯先生来了。”芸姐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母亲看了我一眼，语重心长的说“小石那孩子还真有心，人家都不嫌弃你的腿，你也不小了。”
我明白她的意思，可是莫名的愤怒突然冲上心头，我猛地把茶杯狠狠摔在地上，看着一地的破碎，我内心突然变得疯狂。我朝她吼道：“我是残废又怎么了，我多希望两年前就死掉，可是你们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为什么？”我吼得很大声，我只希望，那一刻，有人能狠狠的像摔茶杯一样摔我，把我摔在地上，摔成一堆破烂的碎片。
我看见母亲流泪了，逐渐老去的容颜上此刻尽是悲伤，母亲不再是当初那个坚强隐忍的女人，岁月消磨了一个女人的心。我开始后悔，我不知道为什么自从见了言安后我开始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我开始疯狂的恨每一个人，恨我的父亲母亲。也恨我自己。
“怎么了”似乎是听见了里面的声响，阿石和芸姐一起跑了进来。芸姐跑过去扶着母亲，阿石过来看着我。
我说“扶我进屋去。”
“你最近怎么了，阿姨说你老发脾气，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打断他“最近有言安的消息吗？”
“在津城大学，她有一个关于生命的讲座，你要去看她吗”
我没有说话。
“你还记得我哥吗”他顿了一下“他不久前结婚了。”
冯夏，那金丝框眼镜，笑得很儒雅的男子。我笑笑，我怎么可能会忘记，怎么能忘记我那些愚蠢而无聊的青春以及那自以为是的爱情。
即使是现在，我依然能清楚记得。
在他不曾走进我的生命的时候，我和言安、我曾经是那么的快乐与幸福过。
除了那次的偶遇，我们并没有任何的交集。可是我总是会忍不住偷偷的往后看、哪怕是假装和她旁边的人说一些无聊的话题，或是给他们讲一道又一道的习题。但是大多时候我是在偷偷打量言安的，看着她、一言不发满怀心事的样子，我甚至连目光也无法控制。
突然有一天，班主任毫无预料的将言安的位置调到了前面靠窗的，正好是我的左前方，我不禁的有些窃喜，这样我似乎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去探究那个女孩。
有时候，特别是化学课的时候我会偷偷的看她，她有时候会认真的做笔记，不时抬头看看那个实在没什么可看的老师，有时候也会发呆，静静不动的透过窗口看向外面，我不知道她在看什么，可是我想她那时候的脸上应该是一脸悲伤的，因为有一个课间我不小心看到过。
言安是一个特别的女孩，并且还是挺漂亮的女孩，尽管作为一个女生，我很不想承认。
我想那时候许多男生应该都喜欢过她的，因为她是一个南方的女孩，是班里甚至是这个学校唯一的一个南方的女孩，她是像诗句里描写的南方女孩。
“江南忆，其次忆吴宫。吴酒一杯春竹叶，吴娃双舞醉芙蓉。早晚复相逢。”念了这么多年的诗句，却从来没有见到过一个来自南方的女子，我想、每个男生心里必定都是好奇的，只是他们都被言安的冷漠拒之门外。
言安很少说话，那时候的我甚至会记不起她的声音。87年那时候的女生都是整天埋没于书本，她们没有闲心去关心一个不相关的人。87年那时候的男生，大多都是害羞怯弱的，有一两个给言安写过情书，可是言安却连看也不看一眼。
那样神秘的言安，她也许不知道、也许我也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为什么总是无法自拔的想要看她。她的脸，特别是那种寂寞的神情总是会和我脑袋里的身影里慢慢重叠，可是那个人已经死去了。
我无法抑制我这种疯狂的念头。
再次与言安接触时，九月已经过去。十月时，北方的天已微凉。
国庆节，校园便与外面成了鲜明的对比。空荡荡的校园颇有人去楼空之感。很多学生都已经在前一天回去。
再呆一天，1号下午父亲会来接我。早早收拾好行李，无事便在这空静的校园里溜达。我总是喜欢这种感觉的，周围静静的没有人，只有凉风作伴，吹动树枝沙沙的声音。我看到有一个人站在前面的一排树下，是一个女孩，风吹着她的头发，略大的T恤在空中鼓舞，一种熟悉的感觉袭上心头，那是苏言安，她一个人，我的心有些小小的兴奋。她转过头，看到我似乎有些惊讶，随即，又面无表情。看到她苍白的脸，面无表情却小巧精致的五官，越发熟悉的感突然撞击我的心脏。
她转过身，慢慢走了过来，从我身边走过。一瞬间的迟疑后，我回头跑到了她的身前，我不能错过这次机会。
我直直的看着她、正好我比她高一点，不用仰头便可以直视她的眼睛。我说“我是夏东柏，我们是一班的。”我的语气有一点急切，说完后，我突然就后悔了，不由得垂下了头，她是这么冷漠的一个人，我看见过她如何对待那些喜欢她的男生。我垂下头、此刻连看她的勇气也没有了。我听见她淡淡的声音说“我知道”她的声音有点沙哑，带着浓浓的南方口音。
知道？什么？我抬头木木的看着她，她淡淡道“我知道我们是一个班的，我也知道你的名字，上次化学课老师叫你出去时我听见了。”
我顿时开心起来，脸色也不自禁的带上了笑容。言安转身朝学校走去，我稍微停滞便跟上她的脚步。我想能和我说话，或许也是一个好的开始。
苏言安，我一定要和你做朋友，我不想再看到那种寂寞的表情，我无法再接受一个这么孤单的人出现在我的世界里，我不要再无能为力。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