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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三 ...


  •   年少轻狂的日子里我们总有勇气去为一个人不惧生死、不顾及一切、不顾自己。但是很多年后,无论我们是多么的还念这种感觉,却是真的再没了如此的勇气。我想、也许这就是面对岁月我们不得不失去的一些什么。
      我那时候其实并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一股冲动驱使着我,使我不断不断的靠近。无法控制的感觉很恐怖,我只能在这恐怖的感觉中小心翼翼。
      我跟上了言安的脚步,我以为她肯和我说话,至少这就是开始。
      她走得并不快,甚至算是很慢。脸上没有任何悲喜抑或惊奇的表情,她甚至不看我一眼,仿佛我并不存在。没有存在感的感觉多少是令人难受的,我尽量忽视掉这种不快,跟上她。
      她比我矮一个头,因此我很容易便能看到她的脸。言安的眸子是棕色的,可是里面只有波澜不惊的平静,并没有因为认识我而多了些什么。从左面看着她的侧脸,没有半分笑容、总带着淡淡的苦涩。
      阳光淡淡的照在了她苍白的脸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很安静,她慢慢的走着,我跟上与她并排着走。
      她突然开口 “不回家吗?”
      我被吓了一下,急忙说“家有事,下午我爸来接我。我说“你呢?”可是我突然想起她家不在这儿,有点后悔自己自己这样随意的话语。
      “南方来的呢,回不去”我想我是不该这么问一个离家的女孩的,说不定她就会因此而伤感,说不定就因此而落泪。
      她停住脚步,抬头看着天空。我距她很近很近,我甚至能看到她皱着的眉,我能看到她忧郁苍白的脸,可是我知道我们很远很远,就像南北的天空一样的远。
      我尴尬的站在她的身旁,就在我以为她生气的时候,她平静的说道“北方的天空蓝得很漂亮。”她转过身看了我一眼,没有感情的眼神,从我身上扫过。我不敢去接那眼神,淡淡转过了头。
      幸好她给我的不是冰冷的眼神,毕竟她是那么冷漠的人,不是吗?
      我没有去过南方,我不知道北方和南方的天空哪个更漂亮。也许天空都是一样的,也许都是一样的蓝的,也许也都同样在下雨时一片灰蒙,可是同一片天空下的每个人都只是各不相干的人,就像我们,美丽与悲伤各不相同。
      “你是要跟着我去宿舍吗?”她的话明明是对我说的,但她并没有看我,只是看着那个飘满云朵的天空,仰头看着北方的天空。
      我的确是这样想的,可是看着她开始有些皱眉的脸,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略带尴尬的咳嗽了两声,她没有理我,一个人离去。
      看着言安的背影,我的心突然沉重下来,我的骄傲我的自尊都在她的冷漠中化为泡沫。
      人与人之间的开始大多时候都是小心翼翼的联系,她怎么忍心把自己隔绝到如斯冷寂的世界,如此冷漠决绝的斩断我的勇气。即使没有人看到,可是我的骄傲终究使我难受。
      我想起第一次见着小北的时候。她们都是一样的人,也是那么落寞的表情,眼眸、眉毛、甚至紧抿的唇,无一不在透露她们的悲伤与落寞。可是小北她是会对我挤出温柔的笑容的人,那么温柔的笑容啊。悲伤突然侵袭心底,如寒流扫过,凉风带来阵阵冷意。
      我是如此的思念一个并不存在的人。因为再也看不见、才更加肆无忌惮的任由思念乱窜,遍布我每一个毛孔。呼吸一下,便生生的疼痛。

      下午来接我的并不是我一直等待的父亲,而是司机陈叔。陈叔是个年近五十的退伍军人,据说参加过51年的抗美战争,那时候他才十七八岁。和现在的我一般大,可是我只是个连南方也没有去过的女孩。听父亲说他是在几年前的中越之战中受伤了才退伍的。见着我,他立即大步向我走来,抬头挺胸。即使已经退伍好几年,这些部队上的习惯还是没有改变。他常说,有些习惯永远不会改变是因为它不仅是个好习惯还是你乐意的习惯。
      我强忍着心中的委屈对陈叔微笑,并低头叫了声叔叔。他接过我的行李,粗糙的大手在我的头上揉了揉。陈叔的手,就像那沧桑的岁月,可以沉淀我此刻所有的心情。
      “先生真的有事呢,不过他说他会亲自做好饭菜迎接小柏。”听到这,所有的愁云一下子就消失了,甚至还有些小小的期待,我把行李交给陈叔后上车。
      学校到我家大约有一个半小时的车程,途中会进过繁华的城区与略带荒凉的郊区。北方秋季的风总是吹得很大,我关上了车窗,把头靠在窗玻璃上,静静的看着窗外。
      车很快进入了那条“羊肠小道”,道旁的树木挡住了射入的阳光,只有一些透过枝木缝隙散如的光穿过玻璃照在我的脸上,很温暖的感觉。我想起那个下午和那个女孩的相遇。她那时候,是想看什么呢?我记得那个下午她坐在我的左边。我轻轻的移动身体,坐到了左面,以相同的姿势看着外面。可是,除了遮住天空的树木,什么也没有。我渐渐闭上眼,睡了过去。
      后来的有一天我终于忍不住问她,那个下午她那么悲伤的靠着窗到底是在看什么呢?她微笑着说“阳光下错落的阴影是枝蔓相交的缝隙。”

      “你是谁?你是谁?你从哪里来?你要做什么呢?”我听见那个记忆中那脆生生的声音问道。
      那是八岁的我?熟悉的面孔,没有色彩的黑白世界。我伸出手试图触摸,可是此刻我只是时光的旁观者。
      “我叫夏北年。”那个很文静很文静的女孩,声音也是柔柔的,她紧紧的绞着手指,站在父亲的身后。
      “我叫柏柏。”
      “伯伯?”那个女孩捂着嘴轻声的笑。父亲蹲下身子,分开女孩搅在一起的手指,牵住她说“是柏树的柏,小柏、从今天开始小北就是你的姐姐了?”
      “小北?我有小北了吗?”八岁的小女孩高兴的跑过去拉着她的手“姐姐、姐姐、我有爸爸、我有姐姐了,柏柏好开心啊!”
      她轻轻的对笑“柏柏,慢点,别摔着了。”
      小女孩嘟着嘴看着比自己高一个头的她说道“你刚刚叫错我名字了。”
      她抚着女孩的头说“对不起了,在我们那儿柏柏就是伯伯的意思。”
      “你们那儿是哪儿?”
      “南方。”
      “南方?”南方!南方!那张柔和的脸突然变成了苏言安冷漠的脸,我一下子从梦中惊醒。发现陈叔已经为我打开了车门,原来已经到家了。
      我捂着心房,还在怦怦跳动,我的过去,原谅只是梦呀。
      我回到家时父亲果然做了好多菜,我和陈叔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等父亲把菜端上来。看着忙碌的父亲,我想上去搭把手,可是父亲拒绝了。
      家里的电视是刚刚换上的福日彩电,那时候彩电才刚开始在中国生产,普通人家是不可能有彩电的,所以每次周末回家我都会看电视。还记得那年放的正是《红楼梦》,父亲的工作有涉及研究红楼,所以我们总是会一起看。
      我那时候就想,一家人坐在一起,哪怕是在一间小房子里、看着电视,便是最幸福的事。我们看一样的电视,因为同样的事情欢笑悲戚。
      很快父亲就把饭菜都端了上来,可是母亲似乎还没有回家。
      母亲总是很忙的,特别是那时候私营企业发展迅速的时候,她常常不回家,周末饭桌上大多也只有我和父亲两人。
      “妈她今天还是不会来吗。”
      爸爸摆上碗筷,国庆家里的佣人都回家了,空荡荡的房子就三个人。“你妈晚点回来,我们先吃,你陈叔晚点回家,我先与他喝上两盅酒。”
      我端上碗低头静静的吃饭。吃饭时家里电视是关上的,爸爸不时问我一句学习的状况。他问一句我答一句,也不多说。倒是他和陈叔相谈甚欢。
      我不喜欢这样沉寂的气息,抬起头说了句“最近学校转来了一个南方的女孩。”说完我又低下了头,完全没有注意到父亲那瞬间的表情。
      “南方的?”
      “恩。”
      父亲没有说话。我不知道他有没有想什么,只听见他对陈叔说“老陈,咱俩再来一杯。”瓷器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空中无限放大,在我的心中无限放大。
      车上的那个梦一直在停留在我脑海里,我总觉得苏言安和小北太相像,我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忘不了小北宠溺的笑容。小北她那么温柔的笑容,停滞在我心底。悲伤像外面的风,我看不见可是我知道她在肆掠。
      我随便的吃了几口饭,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许久没回来,房间有些暗。父亲母亲竟是忙得连把我房间的窗户打开的时间也没有了吗?我走过去,拉开了帘子,霎时间泄进了一地昏黄的阳光,在地板上映出一个扁平的长方形。推开窗户,便有一股凉风吹了进来,带着新鲜的气息。
      窗外对着的恰是家里的花园,花园在前年时重新修建过,把那个小池塘换成了一个略大的游泳池。我站在小北最喜欢的位置,靠着冰冷的墙壁。她那时候常常站在这里,望着外面说“天空蓝很漂亮,可是我欢喜不起来。”那时候便是小北最寂寞的时候了,她的脸上不再有微笑,她的脸庞看起来那么安静,甚至没有皱眉,却总带着淡淡的哀愁。
      我那时候只是静静的看着她,大气都不敢出。有一次和她一起睡时,我分明听见了她细细的低喃“妈妈,妈妈。”我知道她从来没有叫过母亲“妈妈”。我知道她也许是在想她的妈妈,父亲说过一个人在思念的时候脸庞总是很安静,甚至不带皱眉的,只有淡淡看不清的忧伤。
      思念就像月光下的水流,就像轻轻拉过的小提琴声音,就像细细的流沙,静静的划过心间,有些痒,却触摸不到。
      眼睛突然有些湿润,我想我也是在思念一个人。就在我渐渐淡出那场生死的伤感时,那个南方的女孩再次唤醒了我内心想忘却又想铭记的记忆。

      我坐在床头,拿起那张黑白照片。照片上是我梦中的两个女孩,8岁的我和14岁的小北。那时候的小北比我要高一个头,我坐在她怀里,手里抱着父亲送的布娃娃。小北戴着细框眼镜,脸上是与同龄人不同的成熟。照片的背面是三年前夏天小北写的字,隽秀的黑色字体。
      “时光苍凉
      我从此间衰老
      天际寸寸阳光
      温暖眉间却下的情皱
      夜幕下的月光中
      母亲的手
      抚摸过我的发梢
      渡上了银白的愁浓
      时光、泪光
      斑驳笑意
      岁月姣好
      允我分别、生死一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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