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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一次吵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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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里一片安静,白炽灯下只有敲打键盘的声音,以往的空调机枯燥的声音也因为阳春刚好,而停止了。习惯性的抬起手腕想看时间,才想起已经很久没带手表了。视线转向电脑屏幕下方,已经六点半了,说下班来接自己的莫小怀大约又失约了吧。那句“忙了就不要来了”,他估计当真了,骆茶一再跟自己说,男人大多无法体会男人的口是心非的。现在看来果然如此。除了上午匆匆一面,两个人有两周没见了,他那么忙,那么忙,忙得她偶尔想打电话过去,也怕打扰他的工作。暗暗的叹了口气,一个脑袋伸在面前,鼻梁上架着已经难得一见的金丝眼镜。
“喂喂,小释西,你跟罗总原来是老熟人啊”,对方显然是探口风的,但是又不好意思太明显。
“啊”,释西一时没反应过来,有些惊讶,转而想到昨天似乎醉了之后遇到罗景优,还吐了他一身,后来随他回包间,再后来就记得不太清楚了,“他以前有研究课题在我们学校做过,大约算半个校友吧”,尽量简化二人的关系。
“是吗?”语调上扬,江枫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满,想起来早上七点自己还在梦里呢,年轻的罗总特地打电话来帮她请假……
此人工作起来相当的严肃,私下里却是没什么架子,跟下属打成一片,特别爱跟女孩子八卦。用方苒的话说,叫“真人不露相”,果然,他撇着嘴,“罗总给你挡酒呢,来来,有没有什么一手消息,给哥哥透露一下?”
他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有时会对着释西自称“哥哥”的爱好,本来释西相当的不满,挣扎反抗几次,对方没有改口的意思,释西也懒得多费口舌。
“你想从我这听我的八卦,你觉得可能吗?恩?领导?”跟着他时间久了,也开始学会一些对付他油嘴滑舌的办法了。
“也是……”,他挠挠头,又摆出一副上司的样子,“我走了,你也下班吧,昨天辛苦你了,早点回去休息。”
“好,我也回去了”,说着,也开始收拾东西,不免又失望的看了看依旧安静的手机。
与江枫杨分开,在公交车站等车去医院的时候,有些小小的期待,在医院能够见到他。随着天气回转,爷爷的身体也好多了,虽然爷爷有养老保险和医疗保险,但是过逝的父母的存款已经没有多少了,自己在罗氏的收入还好能够补贴。
公车还没来 ,她看着往来的私家车,一个浪漫的期待出现在脑海中,会不会有一辆车在这停下,然后摇下车窗,伸出莫小怀的笑脸?还没有回过神,公车来了,一堆人一拥而上,释西有些失望的顺着人群往车里走。心中对自己说,不要期待这些不切实际的小浪漫,过去的罗景优虽然多数时候对她百依百顺,但是揣摩不到她的心思,莫小怀也不会的。
想到罗景优,还是要去给他道个歉的,把他的衣服弄脏了,还有刚才江枫杨说他替她挡酒了,他对酒过敏,不知道有没有事。应该也是他送她回去的,到了包间之后的事情都不记得了,明天到公司再问问吧,而如今自己已经是莫小怀的女朋友了,恪守本分才好,虽没有“三从四德”,但是对爱情,对身边的人忠诚,应该算是基本的道德吧。
昨晚迷糊醉酒间,似乎做了梦,又是那个七八岁的女孩子和十二三岁的男孩子,她拉着他的袖子哭,“哥哥,别走。”会是自己的记忆吗?没听爷爷说过家里还有一个哥哥的。
又想到罗景优,真无法相信,时间会将一段曾经无法逃脱的爱恋吹的风消云散。
莫小怀和销售部的众人开完会之后,新圈的一块地的销售方案终于确定下来。这块地靠近南城东面的几个小山,比起市内,环境自然好的没话说。南城在海市之后 ,人口突飞猛进,房价也是水涨船高,这次选择的高层,小公寓的建设方案,一定会受新一批的年轻人欢迎的。
舒了口气,伸了个懒腰,突然发现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一看时间,已经七点半了,想起来早上跟释西的约定,拿起外套往外跑,开门撞见正要进来的秘书,只说一声,“我有事,你也下班吧。”
一边开车,一边给释西拨电话过去的时候,她只说,在医院,口气还是温温淡淡的,没生气的样子。想到这里,有些放下心来,随手按了按汽笛,今天撞进上下班高峰期了,一时半会出不去了。突然又想起释西似乎从来不跟自己闹脾气,也从来没有吃过醋,甚至在医院撞见借来医院实习却天天跟在自己屁股后面问东问西的李秦子也未曾有任何不满。一时又怅然若失起来。
刚进医院大门,就看到罗景优的秘书王静,两人相视一笑算是打了招呼。走着走着发现,两个人的方向竟然一致,于是随便聊了几句,才知道是罗景优住院了。于是释西问了病房号,先去陪爷爷吃完饭,然后决定去看罗景优。
病房门口,往里面看了看,只有他一个人,打着点滴,坐在床上,似乎想伸手拿一边桌子上的一摞资料,但是却够不着。
突然觉得他无比的孤寂,站上那样的高位,拥有那样的家庭背景,病了,却没有一个人在。
推开门走进去,慌忙的帮他拿过资料放在他手里的时候,才想起自己唐突了,竟没有敲门。有些不自在的说,“我忘了敲门。”
坐在床上的人,素来如深潭不见底的眼睛却荡漾了波浪,心情似乎很好,但瞬间又掺杂了道不明的哀伤,“没事,你怎么样了,喝了那么多酒?”
“没事了,谢谢你替我挡酒,送我回家,还有把你的衣服弄脏了,真的对不起,昨天太失态了”,她满脸真诚的歉意,仿佛意外受到老板恩泽的女员工,感激中带着诚惶诚恐。
罗景优感觉到自她进来,他短短的不到两分钟的时间经历了平时几个月也难有的喜哀怒三种情绪,想到昨晚,想到她的客气疏远,正待发作,王静端着饭盘进来了,“放那出去吧”,他对王静说。
略有不满的看了释西一眼,退出去,后悔刚才告诉了她罗总的病房号。还是高思瑜好些,有相貌,有才情,高贵的像个公主,才配的上自己的老板。真不知道为什么老板会对这个女孩子这么特别,一个公司那么久了,除了比较努力认真的工作,真的没有看出任何特别之处。
“把饭盘端过来一下”,随即对释西命令。
“好”,本来看他脸色不佳,想退出去的,没想到他先让王静出去了。默默的把饭菜放在床上的小桌子上,打开保温桶却看到一笼“刘老三汤包”。两个人在大学时候,开始他不爱吃这个,总说很麻烦,后来一次次的陪着释西吃,看她先啊吹,慢慢的允吸里面的汤汁,然后再蘸醋,小口小口的咬,却是十分可爱。他就耐着性子,帮她一个个的吹,偶尔会被她塞几个在嘴里。味道倒也很好。
释西看着他吹,吸,咬,蘸,动作十分流畅,可爱,只可惜与他向来风华无双的样子不符,有些想笑,却不敢。再仔细看看,发现他的脸上还有些没有褪去的细小的红疹子,又觉着这一顺动作很眼熟。
待他吃完,两个人都没有什么话,中间按铃叫护士换了一次水。释西收拾饭盘的时候,罗景优盯着她的手看,后说了一句,“手还疼吗?”
这一句话,叫她手下的动作一僵,正想放在桌子上的盘子,一个不小心将桌子上的一叠纸蹭了下去。慌忙放下饭盘,去捡那些纸的时候,却不经意看到了上面的内容,自己的一段最不堪的过往,最不想让他知道的过往。她的手忍不住的颤抖,床上的人显然也意识她看到了什么,轻声叫,“释西”。
“你……知道了?”她抖着手,咬着嘴唇站起来。
罗景优没有说话,只是定定的看着她。
“你为什么……”,她抬起脸,早已布满泪水,死灰般的衰败。
他想起她昨晚梦中痛苦不安的叫“不要……救命……”,自责不已。又看到她的表情,显然是自己揭开了她的伤疤,“小西”,他慌了神,拔下针,下了床,走向前,想抱住她颤抖的身躯。
她哽咽着,“你知道吗?这个世界上如果还有一个人可以不知道这件事,我希望那是你。你是我的初恋,我想,至少那段回忆里的女子,永远是干干净净,冰清玉洁的……你为什么不懂?为什么非要这样?”,说到最后,她几乎是声嘶力竭的在吼,然后退开他,往外走。打开门,看到正站在门口的莫小怀,擦了擦泪水,扭头继续走。
莫小怀回到医院的时候,在爷爷的病房等了一会,陪老人家说了会话,见释西还没回去,便一路打听过来,医院的人,特别是护士,很多认识释西,一直到这里,看到释西哭着说,“……这个世界如果还有一个人可以不知道这件事,我希望是你……”
苦笑着,罗景优果然是不一样的吗?他想扭头就走,但是她家的钥匙还在他身上。
从她进罗氏自己就担心,但是不想限制她的自由,干涉她的选择,爱是尊重而不是以爱之名,去限制对方。而如今看来,不让她进罗氏是不是更好些?
送释西回家,莫小怀开着车,四月的晚风吹得略有些凉。
“把窗户关了吧,别再感冒了”,他尽量平复心情的说。
“他病了,来医院的时候遇到他的秘书了,所以过去看一下”,她开始试图解释,但是却发现好像不是能解释清楚的情况。
“西,我把医院的工作辞掉好不好?”他平静的问。
“恩?”释西有些惊讶他突然转移话题,忙摆手,“你不要因为我耽误你的工作”,言罢又补上一句,“要是太累,就辞了一个吧。”
只是想多见见你,多陪陪你,他在心里说,嘴上却答,“是很累,快忙不过来了……”
“你要不要从罗氏出来?”,转口问。
听到这话,她心中有些失望,外面过来过去的车发出“嗖嗖”的声音。
“我的上司是个很专业的采购师,你知道,我跟他能学很多东西”,她这样拒绝,想到他的怀疑,索性懒得多做解释。李秦子明目张胆的粘着他,自己何尝说过什么?上次还叫他“辰哥哥”,他的乳名叫什么辰吗?认识他几天的女子都知道,为什么他从来没有跟自己说过?
她希望他相信他,像她相信他一样。
两个人别扭到释西的家,莫小怀习惯的拎起水壶想帮她烧水,她有些动容,在自己最难过最悲伤,最不堪的时候是他陪在自己身边,无怨无悔的陪伴。
“我来吧,我的手已经好了”,她略柔和了声音。只可惜这话在莫小怀听来,却像是“我不需要你了,你走吧”的意思。遂放下水壶,径自离开,留下释西一个人呆呆的看着他消失的背影。
罗兰带着哭腔的跑过来叫“哥哥”,随后是高思瑜满脸担忧的颜色。
罗景优拍着她的背,想着是谁漏了风声。脑海中还想着那句话,“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不知道这件事,我希望那个是你”。
好容易把罗兰哄好了,小丫头故作聪明的要给哥哥嫂子制造“二人世界”,说要出去逛逛。
看着娴雅的高思瑜,恰到好处的担心和一点点矜持的着急,“怎么这么严重的过敏,过敏源查出来没有?”
“没事”,口气淡淡的,脸上露出疲态,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
高思瑜看着他,觉得这个男人真是捉摸不透。总是那么温和,却保持着无形的距离,叫人无法靠近。
“学校的事情差不多了,我留在南城,多陪陪你好吗?”她说完的时候,心中一滞,从什么时候起,爱已经让自己变得如此卑微。
“好”,他淡淡的说,往日的随着释西的越来越远开始慢慢的皴裂。
罗兰漫无目的的乱转了一圈,正感到无聊,看到前面的茂密葱郁的林荫下有个椅子,正兴高采烈的想跑过去,却被一个明丽的大眼睛女医生拉着一个清俊英朗的医生模样的人抢了先。不满的原路前走,听到那个女孩说,“辰哥哥,这是我妈做的红烧鲫鱼,你尝尝。”
“你说的重要的事情就是这个事吗?”莫小怀不满的皱皱眉头,一副前辈教育后辈的样子,“还有,在医院不要叫我‘哥哥’。”
“你过来上班,肯定没吃饭嘛,万一饿的头晕眼花,给病人看病出了点差错,那就完了,我可是替咱医院的名声和病人的生命安全着想呢”,年轻的女医生娇嗔的强词夺理。
“我跟释西一起吃完饭了,先走了”,莫小怀说话间,抬腿走人。
原本走过去的罗兰,看到座位空出来了,立马调头回去,一屁股坐在莫小怀的位子上,还顺便瞟了年轻的女医生一眼,很显然,这个男人并不喜欢这个女的,这个女的却痴心一片。
只这一眼,叫又羞又怒的李秦子冒了火,冲着罗兰喊,“看什么看?”
罗兰平时虽说不受大人的宠,但也被两个哥哥捧在手心,快乐的没心没肺的,又加上刚才被抢了位子的不满,“我就看你追人,人家还不喜欢你怎么着了?往我这撒什么火啊?”
“你……”,这李秦子一下被戳中要害,刁蛮的性子上来,就抬手。
“哎呦,还想打我呀,我可是病人,我要去告你”,罗兰也站起来,手掐着腰,装横。
没走几步的莫小怀,原本想直接走开的,却发现后面越来越不对,只能往回走。
“李秦子”,莫小怀厉声喊,又对着面前装泼妇的短发小女孩笑着道歉,“真是不好意思,她心情不好,请你见谅。”
说完拉着不情愿的李秦子离开。“切……”,想找个词来鄙视两个人,半天发现“奸夫□□”太过火了,“狼狈为奸”似乎也不合适,“阴险小人”也不是很好,最后终于想起一个好词,对着两个人的背影说了句“奸夫恶妇”,然后满意的点了点头。
两个人之间,比吵架更伤神伤身的,大约就是冷战了。
在一起之后的第一次,释西也没有去看罗景优,其实她应该去的,但是潜意识里也觉得要逃避他,听说,他的未婚妻来了,这样一来,也有人很好的照顾他了吧。
她每天去医院,却没有遇到过他。
终于莫约一周之后,莫小怀晚上来到爷爷的病房,然后很自然的送她回家,就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她早已没有了当时的意气,试图解释,“小怀,他对我只是一段过去,一段珍视的过去,不想玷污,就像是跟爷爷,或者你,或者骆茶,或者方苒,你们每一个人……”
没待她说完,他打断,“我相信你……”
看着他严肃的模样,她隐晦的心情一扫而空,撒娇的搂着他握着方向盘的胳膊慢慢的摇,“小怀……”,他不语,她继续摇,拖长了强调,“小怀……小怀……”,他紧绷的神色终于缓和了一些,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但是不经意间皱了皱眉。
她抿了抿嘴,心情好了起来。是小怀在自己最难最苦最不堪的时候拯救了自己,帮助了自己,帮助了爷爷。爱情从来不是报答,她自然知道。但是不知不觉中,却觉得跟他在一起也很好,很舒服,很自在,他就像阳光,照亮自己的生活,赶走阴云密布;就像清风,吹开迷雾,还自己清明。
与罗景优的那种爱情,那种生在骨血里的感觉,患得患失,大喜大悲,失恋像是在心上剜了一块肉,永远也长不好。“除却巫山不是云”,他就是那巫山的云,和他爱过,谁还入得了眼?幸好遇到了莫小怀,幸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