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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寒冷 “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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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你醒了!”刚一睁开眼睛,听到的就是这样这样一声惊呼,然后一张脸突然出现在了她的眼前,却并不是陈舒月。
她的心里陡然有一种失落感————陈舒月,我以为是你回来了,原来只是一场幻觉。
“你可昏迷了一天了。”少女将一张脸凑近,明亮的大眼睛一闪一闪,看着醒过来的人。
“这是哪里?”刚醒来的李离音头还有些昏昏沉沉的,却支撑着想要坐起来的。
“快别动!”少女惊呼,连忙扶住了她,“你受了风寒,现在身子可弱着呢!”
然后想到了什么,对着外面大喊,“雪,你在干嘛啊!快把药端进来!还有,去准备些清淡的东西!这位汉人姑娘醒了!”
“知道了!”门外,一个少年的声音回答。
“这是我家。”少女转过头来,对着李离音明媚地笑,“我叫雪蓝,外面那个是我弟弟,叫雪怀。我和弟弟去城里卖药回来,正巧看见了昏倒在墙角的你,就把你带回来了。”
李离音看着少女,微微诧异,“你不是汉人?”
眼前的少女有着碧色的瞳孔,额头饱满,虽然穿着汉人的衣服,绾了一个汉族女子的发饰,然而她还是看出了她不是汉人。
“呀,被你发现了。”然而雪蓝却是毫不介意,“我是鞑靼人。”
她更加诧异,当时明朝虽与鞑靼修好,互通有无,但平静的表面下却是激流涌动。尤其是明朝与鞑靼的交界,鞑靼人与汉人之间更是时不时地有局部的冲突发生。
鞑靼与明朝,这么多年累积的仇恨,不是说消解就能轻易消解的。所以,虽然明朝与鞑靼已经修好,然而两国也只是在交界有来往,相互之间的敌意还是很深的。
鞑靼人,不是应该恨汉人的吗?可是为什么眼前这个鞑靼少女却救了她这个汉人女子?
“没什么好奇怪的啦。”看到了李离音眼里的疑惑,显然也猜到了她的想法,鞑靼少女微微一笑,“我虽然是鞑靼人,可是我不恨汉人的。而且我是一个医者啊,不能见死不救的!”
“谢谢你。”看到这样明媚的笑容,李离音心里暖暖的,“我叫李离音。”
“真好听的名字。”雪蓝眨了眨大眼睛,“对了,你是侠女吗?我有看到你腰侧的佩剑哦。那把剑可漂亮了!”
“在哪里!在哪里!”这样的话却提醒了李离音,她的语气陡然急切起来,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去找。
鞑靼少女吓了一跳,也是急着按住了李离音的肩膀,“你别动啊!我帮你拿回来了。你看,那不就是吗?”
李离音随着少女指着的方向看去————那里,墙壁上,挂着一把佩剑,那是陈舒月送给她的佩剑。
“不是这个!不是这个!”李离音却更加急切了,抓住了雪蓝的衣袖,“是一个蓝色的褡裢,里面装着一个骨灰盒,那是我的阿爹!你有帮我带回来是吗?”
雪蓝看着她急切的眼神,心里有些不忍,还是说出了真话,“没有啊,我们没有看到你说的蓝色褡裢————”
“谢谢你的救命之恩,我以后再报答你吧。”穿上了靴子,她就急着要离去了。
“喂,你现在哪里都去不得啊!再受寒了可能会送命的!”雪蓝急了,伸手就要拉住李离音。
“对不起,不要管我了。”李离音挣脱了雪蓝的手,跑过去取下了剑,冲了出去,撞到了那个端着药正要走进来的少年,少年一个不稳,手中的药打翻在地。
“怎么了?怎么了?阿姐。”雪怀拉住了冲出来要追上去的雪蓝,一叠声地问,“她是不是被你吓走了啊?”
“别问了!快去追啊!”雪蓝却是急得一跺脚,“她现在那么虚弱,受不得寒的!”
“好,阿姐别急!我们这就去把她追回来!”少年一个激灵,赶快向门外追去。
刚一踏出房门,迎面而来的就是那般冷冽的风,让身子还很虚弱的她忍不住剧烈的咳嗽起来。
已是傍晚了,雪无声无息地飘落,在地上积了厚厚的一层,天地苍茫。
她顾不得咳嗽,没有丝毫犹豫地冲入了这一片苍茫的世界,任寒冷切割她的身体。
阿爹,你在哪里?你在哪里?不是说好了太阳出来的时候要叫醒我吗?为什么我醒来了却还是一片黑暗?而你,也不见了?
没有月亮,没有星星,看不清路,她摔倒在了雪地上。
在她挣扎着要爬起来的时候,那对鞑靼兄妹终于追了上来。
“哎呀!”雪蓝赶忙俯下身扶起摔倒在地的女子,为她拍掉了头上的雪,“让你不要出去呀,你看吧,这下摔得多重啊!”
“是呀。”那个鞑靼少年赶忙应和,“还害我把药打翻了,要知道,熬那一晚药可是好三个多时辰呢————”
“对不起。”李离音低声道歉,抬起眼睛看着鞑靼少女,“带我去找到我的地方,可以吗?”
被那样恳切的眼神看着,鞑靼少女的心里也是挣扎的,不忍心拒绝。
“我们……明天去好吗?我答应你,明天一早我们就去帮你找你的阿爹。”少女低了声音,希望能说服这个倔强的女子,“你看现在天都暗了,哪里能————”
“不行!”却是李离音截住了她的话,“阿爹,怕冷。不可以让阿爹冻着。”
“我求你。”寒冷如一把刀般切割着她的胸口,她再度剧烈地咳嗽起来,好半天才缓过来,“现在就带我去好吗?”
“你看你,你都病成这样了!快跟我回屋吧!再受寒你都可能要送命了啊!”看着她剧烈地咳嗽,鞑靼少女急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想要把这个倔强的女子拉回去,然而眼前这个已然十分虚弱的女子竟然仿佛有奇异的力量,任少女怎么拉都拉不动。
“我不会死的。”李离音剧烈地咳嗽,披散的长发在风中飞扬,却是这样回答,“我还要带着阿爹一起去寻找我的幸福,所以我不会就这样死去的。求你了,带我去好吗?”
“可是————”实在是不忍心一而再再地拒绝女子的恳求,然而却又不得不拒绝,少女的声音都带哽咽了,再也说不出话————这世上,哪有人说不死就不死的。身为医者,她清楚地知道,以这个女子现在的情况,是不能再受寒的。不然,真的会有生命危险的。身为医者的她,是无法眼睁睁看着她的病人去送死的!
可是,她却这样坚持,怎么样劝都劝不动。用怎么办呢?怎么办呢?
“那地方离这里有好几里呢!你现在哪里走得了那么远啊?”少女做最后的尝试,希望她能改变主意。
“快带我去!”终于,仿佛耐心已经用尽了,李离音蓦然拔剑,抵在了雪蓝的脖子上,厉声, “告诉你我不是什么侠女!我是一个女强盗!你再不带我去,我就杀了你们这对鞑靼兄妹!”
“阿姐!”旁边的鞑靼少年苍白了脸色,惊呼。
“快带我去!”李离音盯着鞑靼少年,手中的剑逼得更近,“再不带我去!我就杀了你姐姐!”
脖子被冰冷的剑抵着,吓出了一身冷汗,然而雪蓝还是可以冷静地思考————她这样做只是因为心里很着急吧,而并不是如她所说的她是一个女强盗。即使自己真的不答应,她也一定不会杀自己的。可是自己不答应的话,她又会在寒风中坚持多久呢?她那个身子,哪里能撑得住啊?
“好吧好吧,我带你去。”实在想不出什么好办法,雪蓝只好不情愿地答应了。
身为医者,亲自带着病人去送死,她只觉得心好像被刀割了一样。
没有星星,没有月亮,一路的黑暗,一路的风雪。
于是,这一趟路走了竟然走了一个多时辰。
当那个墙角出现在她的视线中时,她不再管人质,冲了过去,挖开雪,寻找着。
雪堆积了厚厚的一层,足足有三寸多高,也不知道她要找的东西是否真的在这下面。然而,她却仿佛感觉不到刺骨的寒冷一样,用手将雪一蓬蓬挖起,看得旁边的那对鞑靼兄妹都倒吸了一口冷气,心里也是震惊————这真的是一个受了风寒还未好的女子吗?这真的是一个一个时辰前还在昏迷的女子吗?走了一个多时辰风雪肆虐的山路后,连他们这样自小生在极北之地的人都觉得血液都快冻住的时候,她竟然还有力气去挖起一蓬蓬冰冷的雪!
本来,他们心想最多一炷香的时间她就会因受不了风寒再度晕倒过去,到时候他们把她带回去进行医治也还是来得及的。却没想到,虽然一路上不停地咳嗽,但她却坚持着走完了这好几里风雪肆虐的山路。
“我来帮你吧。”看着病人单薄的身体在风中寻找着,雪蓝的心都疼了,也顾不得寒冷,拉了拉雪怀的衣袖,示意他帮着一起寻找。
“走开!”然而不知怎的,她却愤怒地将要帮忙的两人推倒在地。
“哼!”雪怀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看着独自在雪地里寻找的女子,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好心没好报!阿姐,我们不要管她了!”
说着,拉着阿姐的手就要离开。
“不许走!你说,爹怎么教我们!”雪蓝拉住了他,语气严厉,让鞑靼少年瞬间没了脾气。
“永远都不要见死不救。”鞑靼少年垂下了眼帘,低声回答。
“那你现在能走吗?”雪蓝指着在雪地里单薄的身影,严厉地问。
“对不起,阿姐。”雪怀低下了头,认了错,“可是阿姐,我们我们现在该做什么?”
鞑靼少女怔了怔,看向那个在雪地里寻找的女子,眼里也是担忧的光————风雪肆虐,雪地里的女子单薄得如同风中的叶子,倔强着挖着冰冷的雪。
“我也不知道。” 鞑靼少女有些无力地叹了口气,“等着吧......”
这样冷的天气,连这对自小就生活在极北之地的姐弟都冷得打哆嗦了,而那个虚弱的女子还在寻找。
手指头因为极度的寒冷与剧烈的摩擦磨破了,鲜血流了出来,染红了洁白的雪,如同怒放的蔷薇。而她全然不顾,如同一个倔强的孩子。
“阿爹,你在哪里?”她咬着牙,声音带了哭音,“对不起,音儿睡过了头。你不要扔下音儿,你说过要守我百岁无忧的。”
她不停地呼唤,然而这一声声呼唤却尽被风雪吞没。她的阿爹,迟迟没有出现。
阿爹,他生气了吗?
那一瞬间,惶恐如毒蛇般咬着她的心。她的咳嗽得更加剧烈,仿佛连心肺都要咳出来了。
“不要丢下音儿!不要丢下音儿!”她哽咽着,手因为寒冷而渐渐颤抖。
视线越来越模糊,感觉到力量在体内逐渐流失,身体因为极度的寒冷甚至有了灼烧的错觉。她知道,自己就要再度晕倒过去了。
于是,她更加急切地寻找。
终于,在挖开一蓬雪后,露出了蓝色褡裢的一角。
她破涕为笑,小心地挖开了蓝色褡裢周围的雪,将褡裢抱在怀里,最接近心的地方,“阿爹,对不起,让你冻着了,都是音儿不好。以后音儿再也不睡过头了。”
然而,说着再也不睡过头的女子声音却渐渐低了下去,终于再也没有意志力支持早已力竭的身体,昏倒在冰冷的雪地上。
“哎呀!”雪蓝惊呼,赶忙上前搭着了她的脉,渐渐变了脸色,转过头来语气慌张地对弟弟说,“快!背她去最近的医馆!寒气都开始侵入她的肺腑了!”
雪怀赶忙上前,背起李离音,向最近的医馆跑去。
雪蓝捡起了掉落在雪地上的褡裢和剑,装进怀里,跟在雪怀后面。
“快开门啊!快开门啊!有人要治病!”到了最近的医馆,雪蓝使劲地敲门,大声呼喊着,然而却没有人应她。
“走!我们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的医馆!”风雪中,鞑靼少女急得一跺脚,帮忙扶着雪怀背上昏迷的女子,向下一个医馆跑去。
然而,这样冷的深夜,人们都眷恋着床的温暖,有几个医者愿意出来给人治病。即使听到了外面的呼喊,也都懒得回应。
“怎么办?阿姐。”背着女子穿过了好几条街,雪怀剧烈地喘息着,额角渗出了汗。
“怎么办啊?怎么办啊?”雪蓝急得来回踱步————其实她就是一个很好的医者,只是现在街上到处都是积雪,根本找不到合适的地方进行医治。
合适的地方?合适的地方?对了!
“我们去最近的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