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花的少年》澈音

10、第 10 章 客栈里

　　客栈里，掌柜无力地打了一个哈欠，有些不满地看着还在喝酒的两人————方才，就是这两个人出手阔绰，丢给老板二十两银子。老板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让他无论多晚都要伺候着。现在都已经近一更了，这两人还在喝酒。要不是为了那一两的赏金，他才不愿意在这里受寒。特别是，其中还有一个是鞑靼人！
　　“咚咚咚！”剧烈的敲门声惊得昏昏欲睡的掌柜跳了起来。门外，有少女焦急的声音，夹杂着风声，“开门！快开门！”
　　“妈的！这么晚了还有人要住宿啊！”掌柜骂了一句，一脸不满地去开门。
　　“掌柜，快带我去房间！还有，你们这里有什么药先借我用一下，我要救人！”门一打开，鞑靼少女一叠声地说，护着少年背上的女子冲了进来。
　　然而，掌柜却是关了门，缓缓走到了柜台前，拿出了账本，“一间上房一两银子，药材视情况而定，你先给二两银子。”
　　“糟了......”鞑靼少女翻遍了全身，却连一个铜板都没找到，询问地看向少年。
　　“不要看着我啊，我也没有带啊......”雪怀低声。
　　“掌柜，我们走得匆忙忘记带钱了，你看先记着帐好吗？”雪蓝看着掌柜，恳求，指了指少年背上的昏迷的女子，“你看，她都昏倒了，再不得到医治可能会死的！”
　　“没钱来这里干什么？”然而，掌柜却看都不看那个昏迷的女子，低着头拨弄算盘玩，语气讽刺。
　　“求求你了！”少女急了，声音恳切，“我明天一定拿双倍的钱给你的！”
　　“本客栈概不赊账。”掌柜冷冷道。
　　“求求你了！”少女的声音都带哭音了，眼泪在眼睛里打转，“她都快死了......”
　　“那就出去死。”掌柜不耐烦了，试图把这对鞑靼兄妹推出去，“死在了这里我可付不起责。”
　　“就不走！”然而少女也是异常倔强，死死地扑在了柜台上，“你这人怎么这样啊！她都快死了！她都快死了！你怎么能见死不救呢！”
　　“死了才好。”然而掌柜却是毫不动容，拉着死死扑在柜台上的少女，“你们这些鞑靼人都死不足惜！”
　　陡然明白了什么，这对鞑靼兄妹瞬地安静下来，表情复杂————原来是这样，又是民族间积累的仇恨。因为他们是鞑靼人，所以眼前这个中原掌柜不愿意帮助他们。
　　表情复杂的还有旁边喝酒的那个鞑靼人，握紧了酒杯，杯中的液体都沸腾起来。要不是旁边的白衣男子按住了他的手，他一定已经冲过去给那个可恶的掌柜一拳了。
　　“掌柜您误会了。”一直安静的鞑靼少年却开口了，放下了背上的女子，指给掌柜看，“你看清楚了，我们要救的不是鞑靼人而是你们中原人。”
　　掌柜不由自主地顺着少年指着的地方看去————那里，那个昏迷的女子脸色苍白，头发和眉毛上有未化的积雪，手指都磨破了，血都已经凝结。然而不知为什么，她的脸上却挂着一抹笑容。然而这样的笑容让掌柜看得有心惊。
　　那确实是一个汉人女子，掌柜清清楚楚地知道。
　　“那又怎样？”掌柜的脸色变了变，咬了咬牙，不愿向鞑靼人妥协，“和鞑靼人混在一起，即使是中原人也不会是什么好人！”
　　“闭嘴！”终究无法忍受这样的侮辱，雪怀暴怒，就要冲上去，却被他的阿姐拉住了。
　　“对不起对不起！”雪蓝拉住了暴怒的弟弟，对掌柜连连道歉，“我们不认识这位姑娘的，我们只是在路上碰巧看到了这位姑娘昏倒在雪地里的！真的，我们不认识这位姑娘的！”
　　“出去！”显然是不相信鞑靼少女的话，掌柜拿起扫帚就要撵他们出去————其实无论事实是怎样都好，他是绝不会答应帮助他们的。只因为他们是鞑靼人，他恨鞑靼人！所以，无论事实是怎样都好，只要能侮辱鞑靼人，他就觉得解气！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少女眼泪急得眼泪都掉下来了，死死地拽着掌柜手里的扫把不放，“我们都走了好几条街了，别的客栈都关门了！求求你了，我们真的找不到其他地方了！”
　　“我就这样！”掌柜拖着扫把用力一甩，把少女甩在了地上，“看着鞑靼人着急的样子，我就觉得解气！”
　　这一甩很用力，少女向斜侧跌去，眼见得眼睛就要撞到桌角了。如果撞到，即使不把眼睛撞瞎也得把眼角撞裂。少女惊恐地闭上了眼睛，少年惊呼着。
　　然而没有如果，就在这时，一双手环住了她的腰，在她的眼睛离桌角还有一寸不到的时候止住了她的去势。少女睁开眼睛，眼睫毛甚至都已经碰到桌角了。
　　“不要忘了，这里还有一个鞑靼人是你的客人。”说话的是方才一直坐在那里喝酒的鞑靼男子，声音冰冷。将少女扶了起来，他顺了顺少女的头发，看也不看那个可恶的掌柜，“我再给你一百两银子，你马上给这位姑娘开一间上房，然后把店里所有的药材都拿来。”
　　掌柜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终于暴怒，大骂，“妈的！老子不干了！有钱了不起啊，老子不干了！老子死也不给鞑靼人做事！你们这些该死的鞑靼人都去死吧！”
　　“那你就去死吧。”鞑靼男子冷冷道，脚尖发力，瞬间掠到了掌柜面前，将冰冷的剑抵在了掌柜的脖子上，“再说一遍，是行？还是不行？”
　　“妈的！你们这群该死的鞑靼人都去死吧！都去死吧！”然而掌柜却是毫无惧色，大骂着。
　　“看来你是真的想死了。”鞑靼男子眉头微微一皱，当下不再犹豫，将剑逼近，就要了结这个讨厌的掌柜。
　　“叮！”的一声，手中的剑却被隔开了，鞑靼男子看着隔开他剑的白衣男子，眼里光芒缓缓流转，“怎么，陈舒月不让我杀这个中原人吗？”
　　“现在杀人不好，怀和，要知道，我们不便暴露行踪的。”面对这样的目光，陈舒月却是淡淡道。
　　“哈！”怀和冷笑，“你若怕暴露行踪就该随我日夜兼程去往那个地方，哪里像你这样走走停停，还有时间停下来喝酒的？”
　　面对这样的诘问，陈舒月却是揉了揉太阳穴，将话题绕开，“你说说，为什么这么恨鞑靼人？我倒是挺感兴趣的。”
　　“当然要恨！”掌柜恨恨道，“要不是你们鞑靼人，我的爹这后半生也不会只能躺在床上！就是你们鞑靼人，觊觎中原，举兵南下，我父亲那时候在军队服役，被你们鞑靼人打残了，再也站不起来了！”
　　“原来是这样。”陈舒月颔首，看向怀和，眼里满是深意，“你认为如何？”
　　怀和握紧了剑，面无表情地说，“杀了。”
　　“不行！”却是那个鞑靼少女的声音，语气激烈，“他都已经那么可怜了，你怎么能杀了他呢？”
　　“哦？”怀和微微一怔，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个同族少女，“他那般侮辱我们鞑靼人，难道不该杀吗？”
　　“当然不行！”雪蓝一口否定，“你杀了他他的爹怎......”
　　“阿爹......”截住她话的却是那个昏迷的女子。昏迷的女子闭着眼睛，微微蹙眉，一遍一遍轻轻地唤着“阿爹，阿爹。”
　　这样轻的呼唤却让气氛突然安静下来。
　　“是她。”陈舒月怔了怔，突然加快了脚步，走上前去抬起了昏迷女子的头，眼神变了变————真的是她。那个他帮着逃亲的女子，那个带着阿爹骨灰盒来边塞寻找幸福的女子，那个到达了边塞却又不知道幸福在哪里的女子，那个被他扔在大街上的女子，此刻，就在他的眼前。眉毛和头发上有雪未化，闭着眼睛，微微蹙眉，一声声低低唤着她的阿爹。
　　怎么了？他搭上了昏迷女子的脉搏，只觉得触手一片冰凉，脉搏更是越来越弱。当下不再犹豫，将真气不断输入她的体内，驱散她体内的寒气。
　　“我不管你对鞑靼人有怎样的仇恨。”白衣一动，却是陈舒月用剑抵住了掌柜的脖颈，锋利的剑在掌柜的脖子上划了一条浅浅的口子，霎时鲜血直流，“我也不管你到底怕不怕死。但我敢保证，杀了你以后我一定也把你的爹杀了。”
　　听得这样的话，本来打定主意死也不妥协的掌柜变了脸色————单不说眼前这个男子会不会杀了他的爹，即使是杀了他，他的阿爹又有谁来照顾呢？
　　“好吧，我去给你们拿药。”掌柜咬了咬牙，到底还是答应了。
　　“这位姑娘，”陈舒月撤了剑，对着鞑靼少女轻轻颔首，“你可是会治病？”
　　“会。”然而急着救人的鞑靼少女却没有时间多说什么，一连串地抱着药名，“雪怀你去拿药，荆芥，防风，柴胡，前胡，白芷等等有多少就拿多少，给我去把药熬好！对了，还有还有，我还需要一副针灸！”
　　“还有你啊，”雪蓝对着鞑靼男子大大方方地说，“快帮我把她背道暖和些的屋子里去啊！我又背不动！”
　　“哈哈！”怀和大笑，却是追向去拿药的掌柜和鞑靼少年，“这种事还是让陈舒月去做吧，我要去保证这个掌柜不会拿出毒药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