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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分别 半月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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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之后。
北方一个小镇,虽然还是初冬,但雪花已经纷纷扬扬落下了,如一群白色的蝶。
“妈的,可算到边塞了!江南的那天气都快把人闷出鸟了!”一把扯掉了裹在脸上的布,怀和深深地吸入了一口寒冷的空气,眉毛舒渐渐舒展开来。
当时,明朝与鞑靼修好,互通有无,所以在这里出现一个鞑靼人并不会引起中原人的敌意。
“喂。”他停下了马车,问马车里面的人,“我说你是要去边塞哪里啊?要是我们不顺路就不带你去了。”
“我要去有军队驻扎的地方。”有些怕冷,李离音紧了紧身子,有些不确定地问,“顺路吗?”
“我怎么知道。”怀和觉得有些好笑,“这里有军队驻扎的地方可多了去了,我怎么知道你要去的是哪一处?”
她愣住了,心里有一些失落感————她只知道柳郎被发配到边塞来充军了,却不曾知道他在哪里。她来找他了,越来越近,直到真的到达了边塞,她才蓦然发现自己离他还很远。
我来了,可是你在哪里?我要怎样才能找到你?
那一瞬间,她仿佛看到了她的柳郎穿着沉沉的铠甲,拿着武器,在寒风中,晨练,打战。每天咬着被冻得和铁一样硬的馒头,睡在冰冷的泥土上。那是哪里!那是哪里!
一股无力感突然袭来,她觉得好冷。却任她把自己多紧都没有用。只因,此时她的寒冷是从骨子里浸染出来的。
“我不知道。”她轻轻地吐了一句,眼神落寞。
“哈。”怀和冷笑一声,撩开了帘子,“原来你不知道啊。那干脆我们就在这里分别吧。”
她有些诧异地抬起头来,正对上那双碧色的眼睛,心里一惊,低下了头————原来,是分别的时候了。
“好。”她低着头,背起了装着阿爹骨灰盒的包袱,“谢谢你们,如果还能再见的话,我一定会报答你们的。”
说完,她低着头,脚步有些慌乱地下了马车,踩着厚厚的雪一步步离去。
还能再见吗?还能再见吗?陈舒月,我虽说了再见,可是我们真的还能再见吗?
陈舒月,你可知道我有些许不舍,你呢?你可有一丝不舍?这些天,我们白天赶路,你晚上教我剑术。这样的朝夕相处,即使是陌生人也该产生些许依赖吧。至少,我是这样的。那么你呢?
你看见了吗?我的脚步都乱了。
虽然你不见得有多了解我,但我已经把你当做最好的知己了。
可是,知己,你真的就把我扔在大街上了。把我扔在了一条我也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街上。
周遭都是陌生的面孔,都是陌生的口音。人潮流动,他们都有自己要去的地方,而我却迷路了。
“等等。”身后,熟悉的声音叫住了她,虽然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却让她觉得那是春风拂面。
她停下了脚步,惊喜莫名。
人潮涌动,脚步声混乱,然而她却清楚地听到了他的脚步声,踩着雪,一步步向她走来,越来越近,在她的身后停住。
然而等到的却是这样一句,“你忘记带东西了。”
她的笑容瞬间枯萎,只觉得胸腔都被冻住了,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什。。。。。。么。。。。。。。东。。。。。。西?”
“你的剑。”陈舒月走到了她的身前,将剑递给了她。
然而她却没有接过剑,捂着胸口,止住了咳嗽,“这不是我的剑,这是你的。”
“我早已说过,我已经把这把剑送给你了,当时你也收下了,不是吗?”他却没有将剑收回,看着她,声音平静,“我陈舒月送出去的东西是绝对没有要回来的道理的,你不要这把剑扔了便是。”
“那好吧。”她接过了剑,将它配在了腰间,“谢谢你。”
然后,又是一阵的沉默。人潮涌动,没有人停下来关心这两个沉默的人。雪纷纷扬扬而下,落满了两人的肩。
“再见,再见。”仿佛不知道还有什么可以说了,她笑了笑,与他擦身而过。
“会再见的。”在她走出一丈后,他终于开口了,“我教你剑术并不是如我先前所说的为了给单调的旅程增加一些乐趣,我是希望你能守住你在乎的东西。如果你真的做到了,你就来告诉我吧。如果你没有做到,那我们就真的不要再见了。”
“好。”她停住了脚步,微微咳嗽,“到时候我该去哪里找你?”
“分别的地方。”说完,他不再停留,踩着雪向马车走去。
而身后的女子,也不再停留,踩着雪向着她也不知道的地方走去。
把约定藏进衣袖里,
把没有说的话藏在衣袖里,
你说,
它们能重见天日吗?
你说,
我们还会不会有相逢的一天?
而相逢之后,
我们是否又会分别?
没有钱,就没有避寒的地方,也不会有食物。
她穿着单薄衣服,边走边问,走了整整一天,终于力竭,缩在了一个墙角。
暗夜里,雪无休无止,纷纷扬扬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缩在墙角里,只觉得一片冰冷,雪花落在她的身上甚至都不会融化了。
原来,冷就是这种感觉吗?
她本是江南的一个贵族大小姐,家族虽不见得有多么得势,但好歹也是一个不大不小的贵族。于是,她从不用愁吃穿,也从不知道冷是什么感觉。
因为江南本就是一个温暖的地方,即便到了冬日,她可以穿着厚厚的狐裘,拥着暖炉,足不出户,享受着她的温暖冬日。下雪的时候,来了兴致,她还会赞美这雪下得多美啊。
然而,此刻缩在墙角的她却是没有丝毫力气去赞美雪了。
饥寒交迫,她的意志渐渐涣散。眼前,是一片雪白,刺痛了她的眼睛。
“好想睡啊,阿爹,我好想睡。”她抱紧了装着阿爹骨灰盒的褡裢,感觉倦意如浪潮般一阵阵袭来,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阿爹,我就睡一会儿。阿爹,音儿真的好累啊,就睡一会儿,好吗?天亮的时候,你一定要叫醒我啊。
阿爹,我好冷啊,你冷吗?我把你抱紧些,这样你就不冷了。
“晚安。”轻轻地说了一句,嘴角带着如孩子般明朗的笑容,眼皮渐渐下沉。
恍惚中,她感到一件温暖的外衣盖住了她冰冷的身体。
是谁?是谁?是他吗?是陈舒月回来了吗?她急切地想要睁开眼睛,然而眼皮仿佛有千斤重,怎么样都睁不开。
倦意一阵一阵袭来,她沉沉地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