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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梦魇 乱葬岗, ...

  •   乱葬岗,地下有人踩在松软土地上的声音,在死寂的乱葬岗里显得十分诡异,似乎这下面是地狱,鬼魂就在这地底下游荡。
      然后,一条红色的身影突然从地下跃起,惊走了几只乌鸦。
      落稳以后,他轻轻地放下了手中的兰草,又跳进了洞里。再出来时,他怀中抱着一个穿着火红嫁衣的女子。
      放下了红衣女子,陈舒月第一件事便是抱起那盆兰草。
      “你怎么一点都不害怕啊?这是乱葬岗啊。”看着李离音只是闪过了一瞬的诧异,很快地又恢复了平静,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恐惧,陈舒月叹了口气,似乎不满意她的反应。
      “乱葬岗是一个可怜的地方而不是一个可怕的地方。”看着荒凉的乱葬岗,她的眼神黯了黯,“这里有埋葬了很多的悲欢离合,这里的所有灵魂生前都是可怜的人。所以,并没有什么好怕的。”
      一阵风拂过树叶,发出了簌簌的声音,仿佛是这片乱葬岗的鬼魂在肯定她的话。
      “这确实是一个可怜的地方。”他微微叹了口气,看了看兰草,又看了看四周,似乎在寻找什么。可是,又能找到什么呢?这里荒草从生,早在七年前就把他最最重要的东西埋葬掉了。
      最心爱的女子长眠于此,他却找不到她……
      “走了,前面有马车在等我们。”仿佛不愿意再说下去,他迈开了脚步。
      月光格外皎洁,他的影子被拉长,有些寂寞,有些脆弱。
      李离音跟在他的身后,突然觉得有些难过。

      穿过了荒芜的乱葬岗,在郊外的路上停着一辆马车。
      李离音跟在陈舒月的身后,看着马车上坐着的却是一个外族模样的人,心里有些疑惑。
      坐在马车上的那个人心里也有些疑惑————上一次,他和陈舒月可是用绑的才把新娘带走的,这次的新娘却是自己跟着陈舒月来的,看来是自愿跟着陈舒月逃婚的。有趣,有趣,真是有趣。
      然而陈舒月却是慢慢走向了马车,没有要解答两人疑惑的意思。
      “怀和,带我们去边塞,日夜兼程,越快越好。”最后看了一眼天上皎洁的月亮,他进了马车。
      “是。”怀和轻轻颔首。
      在和李离音身形交错的瞬间,怀和的嘴角勾勒出了一个奇异的笑容,轻轻地说,“我是鞑靼人。”
      李离音的身形顿了顿,也笑了,“很好,那么,你就一定能找到边塞了。”
      说完,掀开帘子,走进了马车。
      怀和大笑,扬鞭,马儿向北方奔跑,扬起了一片尘土,在月光下,朦胧如梦。

      李离音坐在马车里,看着坐在对面穿着火红衣裳的陈舒月,觉得一切都好像做梦一样————她被叔叔逼着要嫁给一个自己并不爱的人,这个人总是弄丢妻子。她是那么骄傲的女子,如果也是以被弄丢了为结局,那么这对她来说是天大的耻辱。于是,她想要反抗,却又不能杀了一个与自己无冤无仇的人。她刺杀他并没有打算成功,她只是在求死。虽然如果真的这样死去也不见得是多好的结局,可是,至少这样,陈家一定会对她的家族进行打击。如果她的家族没落了,那么远在边塞的柳郎应该也可以得到安宁了。
      如果不是因为她,那么柳郎也不会被叔叔陷害杀人而被发配边疆了。
      叔叔,那个平素温和的长辈,在父亲死后,甚至于尸骨都还没有寒,就开始用尽心思对付她。
      她那么善良地学习俯吻人间,而人间给她的,却是这般荒凉的景。
      耳畔是马车行驶的声音,无休无止的追寻。她突然觉得好累好累,视线越来越模糊,倦意如浪潮般一阵阵袭来。靠着角落,她入了梦。

      梦中是一片雾,她在雾中穿行,却不知道去哪里。
      蓦然,有嬉笑声响起,在看不见的前方。
      她加快了脚步,小草上的露珠浸湿了她的裙摆。终于,她走到了雾的边缘,寻到了嬉闹声响起的地方。
      “音儿都已经十八岁了,可有倾心的男子了?”说话的是不远处的树林里的一个中年男子,他看着眼前的少女,眼里满是宠溺。
      少女撅起了嘴巴,“爹又拿女儿说笑了,我嫁出去了你就看不到我了,那你还不该茶饭不思了?”
      “或许吧。”中年男子叹了口气,“可是,我希望自己的女儿幸福,毕竟,爹不能护你一辈子。”
      “爹。”她鼻子突然一酸,扑进了他的怀里,“爹不许乱说,爹一定会长命百岁的。音儿只活八十岁,音儿就可以和爹一起去黄泉,这样爹就不会寂寞了。”
      “好。”中年男子宠爱地拍了拍女儿的脑袋,“爹活一百二十岁,音儿要活一百岁,爹守你百岁无忧。”
      雾中的她看着,落了泪————父亲说过要为她活到一百二十岁的,他说过要守她百岁无忧的,可是为何却在她十八岁的时候就扔下她独自奔赴黄泉。他有没有看到,在他走后,在她四周有那么多人撕掉了伪装的面具,露出了可怕的獠牙,迫不及待地要将她吞噬。
      为什么要扔下自己?女儿的幸福都被他们摧毁了。
      她迈出了脚步,想要冲上去问他。然而,雾奇异地变幻着,变成了黑色的,如水草般缠绕了她的双腿,将她追逐的脚步硬生生止住。
      “爹,我可以喜欢什么样的男子?”不远处,那个曾经的她抬起头来看着中年男子,小声地问,微微红了脸。
      “哈哈,爹也不知道。”中年男子大笑,想了想,说,“只要不是太有钱就可以吧。”
      “哦。”少女低下了头,手不自觉地抓着衣角,小声开口,“那么太没有钱可以吗?”
      “当然可以。”中年男子果断回答,“你母亲嫁给我的时候,我也只是一个穷小子。只要他不偷不抢,对我的女儿一心一意,能给我的女儿幸福,有什么不可以?”
      “谢谢爹!”少女开心地笑了,阳光投在她的脸上,一片明媚。
      而不远处的她却是被一片黑暗笼罩,眼泪划过她的脸庞,宛如刀割。
      多想再抱抱阿爹啊,多想再抱抱阿爹啊。可是,为什么不被允许呢?
      她看着缠绕着她双脚的黑色的雾,烦躁起来,蹲下身来拼命地拉扯。
      她只想再抱抱她的阿爹,她知道,接下来的故事不会走到幸福的结局。
      黑色的雾在她的撕扯下逐一断了,她挣脱了束缚,冲出了雾,在阳光下奔跑,跑向她的阿爹。
      越来越近,可是,不远处的阿爹却变成了雾,渐渐消散了。
      “爹!不要走!”她拼命地奔跑,声音焦急而委屈,“求求你!等等我!等等你的女儿!”
      中年男子微笑着看着她,“好,爹等你,爹守你百岁无忧。”然而他的身影却在渐渐消散。
      她跌倒在父亲站着的位置,顾不得疼痛,伸出双手拼命地抓取。雾从手心流走,终于消失不见......
      阿爹,说要守她百岁无忧的阿爹,终究没有等到她。
      摔伤的疼痛一下子涌了上来,她觉得好累好累,拥抱着大地,痛哭。
      “阿爹是你害死的!你这个不孝女!”少女冷冷地看着她,声音里是慢慢的恨意。
      她诧然抬头,看着梦中的自己————这个梦真是荒诞不羁,而自己的悲伤却是真真切切。
      “你知不知道你是个不孝女!”少女俯下身来,狠狠地抓扯她的头发。
      好疼。好疼。
      然而她却并没有反抗,只是小声地辩解,“我不是不孝女,我爱阿爹,我不是不孝女。”
      “哼!”少女冷笑着,“你为了追逐幸福扔下了阿爹,你知不知道阿爹一个人很孤独!你若不是个不孝女,逃出来的第一件事不应该是急着去找柳郎,而是去看你的阿爹!”
      少女疯了一样地抓扯她的头发,却也渐渐哭出了声,“你知不知道,阿爹他一个人,很冷,很冷。”
      她感受不到头发被抓扯的疼痛,因为她的心很疼,很疼,疼到所有身体上的伤害都已经是微不足道的了。
      这只是个梦罢了,为什么那么疼呢?
      “对不起。”不顾少女的反抗,她为少女抹去了眼泪,“我一定不会让阿爹孤独的,我向你保证,我对着自己保证,我一定会把阿爹带出来的,带在身边,不让他孤单,让她看着自己的女儿找到幸福。”
      “然后,我一定会再来梦里见你。我爱阿爹,比任何人都爱。”
      仿佛被触动了,少女的手终于顿住,不再抓扯她的头发,而是改成了温柔的抚摸。
      “嗯,我相信你。”少女再次露出了明媚的笑容,“你快去把阿爹带回来吧,我在这里等你。”

      陈舒月觉得有些烦,原因是李离音醒了,李离音醒了,对他说,“我要回家。”
      “不行。”他果断拒绝,不问原因,“如果你想边塞,你就不能回家。”
      “我想去边塞。”李离音眼里闪着坚定的光,“可是我不能扔下阿爹一个人。”
      “哼。”陈舒月冷笑,“为了权势逼着你嫁不想嫁的人,这样的爹扔了就扔了。”
      “不是的。”李离音咬紧了牙才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逼我嫁给你的不是阿爹,是我的叔叔。我的阿爹,已经死了。”
      他蹙眉,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但还是不行。
      “我爹他最多明早就会发现我们已经逃走,到时他一定会派大量高手来追我们。此去边塞,将会遇到许多阻碍,我们必须分秒必争,决不能为了你死去的爹浪费丝毫的时间。”他这样说。
      “就半个时辰好吗?”她低了声音,求他,“应该不会出事的,我偷偷地把阿爹的骨灰偷出来就走,算我求你了,好吗?”
      “我们现在前进的方向和你的家背道。”一直默默驾车的怀和开口了,“去你的家就得折回去,一去一回就得一个时辰。而现在,已经两更了。”
      “所以来不及是吗?”李离音站了起来,“那么,你们不用管我了,我自己去边塞。”
      拉开了车帘,她对怀和说,“我就在这里下车。”
      “随你。”怀和无所谓地撇了撇嘴,停下了马车。
      李离音下了马车,向与边塞背道的方向走去,像她的家走去,义无反顾。而她的家,并不是那个叫做李府的地方。她的家,叫做阿爹。
      “愚蠢!”陈舒月看着她的身影渐渐消散在夜色中,觉得一阵烦躁。
      揉了揉太阳穴,他对怀和说,“不要管她了,去边塞,日夜兼程。”
      反正,此去边塞,并不只是为了逃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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