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花的少年》澈音

3、逃婚（二） 一阵急促

　　一阵急促的脚步远去，房间安静下来，安静到只听得到她急促的呼吸。
　　“可以放开我了吗？”许久，她的呼吸渐渐平复下来，冷冷开口。
　　“好。”没有丝毫犹豫地，陈舒月解开了她的穴道。
　　“那么现在告诉我，为什么你知道我不会杀你。”她坐了起来，看着方才轻薄她的人，冷冷发问。
　　“因为，你流泪了。”他迎着她的目光，慢慢坐了起来，“你是来自书香门第的小姐，你的手，不适合拿凶器。”
　　来自书香门第的小姐？她突然怔了怔，眼神波动起来，突然，她看到了还拿在手中的匕首，惊恐地扔掉。
　　匕首冰冷的光刺痛了她的眼睛。抱住双膝，她埋下了头，身体微微颤抖————是的，她本是来自书香门第的小姐，爹生前教她读书写诗，娘教她弹琴刺绣，却从未教过她拿任何凶器。
　　“音儿的手真巧啊。”娘无数次在她刺完绣后爱惜地抚摸她的手。
　　“令女的手真巧啊，竟弹得如此一手好琴。”每次有客来的时候，爹都会让她献奏一曲，客人无不称赞。爹看着她，眼神骄傲。
　　可现在，她却拿起了冰冷的匕首，刺向了自己的新郎！她的手，竟然没有丝毫颤抖！
　　难道，自己是蛇蝎心肠的人吗？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她小声地重复着，身体微微颤抖，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小孩。
　　“是的，我知道，我知道的。”陈舒月双手轻轻按在了她的肩上，安慰着。
　　仿佛触动了什么，她瞬地抬头，满脸惊诧。
　　眼前的他眼神温柔，笑容如春风，丝毫没有方才那副登徒子的样子。
　　“你。。。。知道什么？”她讷讷地问，别过了脸。
　　然而陈舒月却并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她，嘴角依旧勾着那抹微笑，只是这微笑在她看来却是从方才的温柔转为了得意。
　　果然，静默了一会儿，他开口了，“我知道我应该帮你逃婚。”
　　“什么？”虽然有一些预料，她还是吃了一惊。
　　“难道你不觉得我帮你逃亲很好吗？好过我杀了你或者你杀了我或者你杀了你或者我杀了我，对吧。？”说着，他拿起了她扔在床上的匕首，随手一扔。
　　“可是你为什么要帮我逃亲？刚才你不是说喜欢我这个新娘吗？”下意识地，她问了一句，抬起眼睛，正对上那双如满含笑意的眼睛。意识到了什么，她微微红了脸，别过了脸，不再说话。
　　新婚之房再度安静下来，烛火跳跃，映照着两张年轻的脸。陈舒月望着门外，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你想好没有，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仿佛已经等得不耐烦了，陈舒月蹙起了眉。
　　“你要带我逃到哪里？”虽然震惊于新郎的提议，她心里却燃起了一丝希望之火。
　　然而他却是淡淡地回答，“神州大地，任何一处我都可以带你去。我保证。”
　　“任何。。。。地。。。。方都可。。。。以吗？”她喃喃，声音因为激动带起了一丝颤抖，似乎看到了柳郎温柔包容的笑容。
　　“嗯。”陈舒月轻轻点头。
　　“我要去边塞 ，可以吗？。”再也无法控制情绪，她脱口而出————柳郎，我好像可以来找你了。柳郎，我一定可以找到你对吗？无论现在你经受着怎么样的痛苦都一定要撑下去，我会为你斩掉所有的藩篱，毁灭所有的罪恶，带着你到达自由的天堂。我会告诉你，幸福并不是遥不可及。我的父亲死了，而我的舅舅一心想要除掉我，这世上我已是孑然一身，摇摇摆摆如风中的野草，唯一想要的依靠便只有你了。所以请你一定要等我，等着你的少女。
　　“拿着这个。”一丝冰凉的感觉从手上传来，却是他将一把匕首放入了她的手中。
　　“你的那把匕首太差了，我送你的这把，可以劈开任何坚硬的金属。”陈舒月得意地说。
　　“我们走吧。”陈舒月站了起来，看着窗外，“今晚的星星很多，已经照亮了我们追求自由的道路。”
　　烛火在他的瞳孔里跳跃，那一刻她有一丝错觉，仿佛他的眼眸是天上最亮的星星。

　　“你很早就准备好这个了吗？”原本以为他会施展轻功带她逃走或者是别的什么方法，然而当他把她拉起来然后把床挪开的时候，她还是吃了一惊，并且有些哭笑不得————挪开了床，露出的是一个黑黑的洞口，深不见底，仿佛是一只恶魔的眼眸。
　　这个人，是多想把新娘弄走啊？
　　“嗯。”陈舒月看着黑黑的洞口，眼里的光芒缓缓流转，“这次爹派了很多高手在府邸周围守着，如果是我一个人当然是没有问题，不过带上了你，即使我的轻功好得可以飞得比燕子高也不可能逃得出去。幸好我早有预料，自从上次弄丢新娘，我就叫人从外面挖洞，一直通到了这里。”
　　“你为什么总是弄丢妻子？”忍不住，她问了一句。于是下一刻她迎上了他凌厉的目光。
　　“闭嘴！你知道什么！”陈舒月逼近了一步，眼神一瞬间变得可怕无比，仿佛是一把凌厉的剑，要斩杀一切。
　　她被他的眼神吓得倒退了两步，踩着了裙摆，踉跄着差点摔倒。
　　“你最好给我记住了！她们没有一个是我的妻子，在我看来，她们追求财富，追求地位，为此出卖自己，只不过是一群穿着盛装的高贵妓女罢了！”他盯着她，语气凶狠。
　　“而我的妻子只有一个，今生，来世，生生世世都只有一个，她是花落。”
　　他是那么那么认真，认真到让她都有一些诧异了————他原来是有妻子的啊，叫花落。花落，花落，可是为什么没有听说过呢？那一定是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女子，他说到“花落”这两个字的时候，眼睛里透露出来的柔软是让人会有一种莫名的心疼的。他弄丢所有的妻子，原来是为了一个叫做花落的女子。可是，花落去了哪里，是否真的像名字一样飘零了？
　　她看向他手中的兰草。方才，在走之前，他在门口拿了这盆兰草，小心翼翼地像是捧着易碎的珍宝。
　　“她喜欢旅行，所以我要带着她。”方才在门口，他向她这样解释。他看着兰草时眼睛的温柔她是看到的。也许，这是那个叫做花落的女子留给他的吧。她这样想。
　　她突然对他产生了些许好感————其实他们是有一些相像的。
　　“对不起。”轻轻地，认真地，她道了歉，顿了顿，又加了一句，“我虽然不是你的妻子，可是我也不是妓女。”
　　同样地也是轻轻地，却承载了一份尊严的重量。
　　陈舒月看着穿着火红嫁衣的新娘，微微诧异，转过了身，想了想，他也道了歉，“对不起，我不是说你。我知道，你并不想嫁给我。”
　　轻轻地，认真地。在他身后的她不会看到，他的嘴角勾勒出了一个奇异的微笑————这真是一个奇特的女子，看来，这次逃亲之旅应该会很有趣吧。
　　“走吧，再不走都要天亮了。”他跳进了恶魔的眼眸里，在下面伸出了双手，“跳下来，我会接住你。”
　　于是，他们逃了婚。
　　黑暗中。
　　“你叫什么名字？”
　　“嗯？你不知道吗？”
　　“以前没兴趣知道，现在有一点兴趣了。”
　　“我叫李离音。”
　　“我是陈舒月。”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