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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逃婚(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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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是安静的,新娘独坐在床榻上,红头盖遮住了秀丽的容颜。
她不敢睁眼,只怕透过红头盖看到这鲜红的世界,提醒她今日是她出嫁之日。对她而言,这红色不是喜庆的颜色,而是无数根刺眼的针,只待她睁眼的刹那便要将她刺得体无完肤。
作为即将成为她丈夫的人,她还是知道他的一些事情的。比如,他叫陈舒月。比如,他的家族是国中数一数二的大家族,执掌军政。但她知道,这不是家族逼迫她嫁给他的原因。家族逼迫她嫁到陈家的原因是陈舒月总是弄丢妻子。
陈舒月弄丢妻子是一件举国闻名的事。成婚三次,他就弄丢了三个妻子。
第一个妻子,成婚第二天就弄丢了。他们大清早出去逛街,也没带一个侍从,到傍晚却只有陈舒月一个人回来,对陈老爷说妻子在大街上走丢了,找不到了,表情淡然得像只是丢了一件寻常事物一样。陈老爷气极,只得赶快派人四处寻找。然而,新婚的女子就像真的从人间蒸发了,了无痕迹。于是,陈老爷只得派人去告诉新娘的家里说新娘走丢了。
新婚女子的出身也极不平凡,她的爹是朝廷中举足轻重的官员。听说自己的女儿被弄丢了,大骂荒唐,领了一大群人把陈府包围了,说是要进去搜他被藏起来虐待的可怜的女儿。
于是,两个大家族剑拔弩张。若不是皇帝的调停,两个大家族就真的要打群架了。
最后,虽然经过皇上的调停这事平息了,新娘还是没有被找到。两个本来应该成为亲家的大家族也彻底决裂了。而作为当事人的陈舒月却至始至终不为所动,也从未去找过他的妻子,只顾自己喝酒。
两个月后,陈舒月第二次成亲。这次陈老爷也不敢给他找有权有势的大家小姐了,但也不能降了身份,于是这次的小姐来自当地数一数二的富商。
第一任妻子的爹冷笑,“看你不弄丢第二个妻子。”
第二个新娘吸取了教训,居然从不出府,也从不让侍从离身。
于是,她成功地当了二十七天的陈家少奶奶。
第二十八天,陈舒月说要带妻子去扬州游春。陈老爷看他这些日子也算安分,与妻子也是相敬如宾,心想弄丢妻子的事应该不会再发生了,吩咐他多带几个侍从,便也答应了。
十天后,陈舒月回来了,一身整洁的,荣光满面的,脸带微笑地下了马车。
来接他的陈老爷见他这般精神,心想这对小夫妻定是玩开心了,夫妻感情也有所增近吧,说不定不久以后自己就可以抱孙子了。
可是,陈舒月已走出了老远,却不见马车里再有人下来。
陈老爷看向陪同的侍从,见他们一个个都低着头,有一丝不好的预感在心中升起,“我的。。。。。。儿媳妇呢?”
侍从们的头更低了,声音颤抖,“弄。。。。。。弄。。。。。。丢了。。。。。。”
“什么!”陈老爷瞬间变了脸色,暴怒。刚才他还在想着抱孙子,现在却连儿媳妇都找不到了。
听说,那一次陈老爷当着侍从的面狠狠地揍了陈舒月。陈舒月虽然武艺高强,却丝毫不躲,也没有痛呼一声,脸上一直挂着笑容,直到昏过去。
听说,那一次陈舒月被揍得很厉害,半个月不能下地。
听说,陈老爷也足足半个月没有去看过他。
富商丢了女儿,却碍着陈家的权势,有苦往自己肚子里吞。
第一任妻子的爹大呼痛快,“弄丢妻子,你陈家绝对要断子绝孙了!”
寻常百姓吓唬小女孩,“还不快去刺绣。知道陈府的公子吗?他专吃调皮的小女孩。你不好好学刺绣,做一个好姑娘,我就把你拿去给陈公子吃!”
“不要啊,娘!”再调皮的小女孩都会瞬间安静,乖乖地去穿针引线。
从此以后,再怎么贪图陈家的权势,人们也不敢随便嫁女儿了。
可是仅仅半月,陈舒月方能下地,便迎来了第三场婚礼。
弄丢了两个妻子,陈老爷似乎也怕自己的儿子再弄丢了什么有权有势的人家的女儿,所以这次的女方只是一个寻常的书香门第之家。
人们心想就算陈舒月再荒唐,被父亲这么狠狠地揍了一次以后也该收敛收敛了。
然而出乎人们意料的是,新婚第二天一早新娘就没了。新郎的解释是,新娘被采花贼抢走了,自己喝的大醉所以无力抵抗。
那以后,无论富贵人家还是贫困人家,似乎再也没有人愿意把女儿嫁给这样一个荒唐的人了。
可偏偏,她的叔叔却把她嫁给了陈家。其实想来也很简单,自己的父亲病死了,自己又是父亲唯一的子女,会碍着叔叔接管家业,叔叔当然得想办法对付她。陈舒月弄丢了三个妻子,想来再娶几个都会被他弄丢。如果她没有被陈舒月弄丢,真正成为了陈家的少奶奶,那么作为亲家的叔叔自然会得到无穷大的利益。
真是心狠啊!竟然把自己的亲人当做自己前进路上的牺牲品!
她独自坐在床榻上,心里有不甘和羞辱在沸腾,身体微微颤抖————绝对不可以!绝对不可以被当做物品一样扔来扔去,即使被逼到了这样的地步,也要守住最后一份尊严!
于是,她握紧了袖中之物,冰冷的质感从掌心传来,安抚了她颤抖的身体。
“砰!”她犹自出神,门突然开了,有踉跄的脚步声传来。
来了吗?这样的脚步声,应该是醉了吧,那么,自己的计划将会更顺利的进行吧?
在这样的情况下,她却突然平复了情绪,全神心贯注在踉跄的脚步声上。
然而,脚步声却在不远处停住了。然后,液体倒入杯子的声音。
他在喝酒。
于是她只好等待。
但,她还是没有睁开眼睛,仿佛是把所有的勇气与决心封在了一双眼睛中,待到睁眼之时,亦是她展现绝世风采的时候。
时间缓缓流逝着,洞房内的这对新人是奇怪的,新郎不解风情,自顾自喝酒,新娘也毫无新婚之夜女子该有的慌张的样子,新郎不理他,她就安静地在床榻上坐着。
这一等就过了一个时辰,脚步声终于再次响起,新娘瞬间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手握紧了袖中之剑,咬紧了牙。
七
六
五。。。。。。
她在心里默数。
他的脚步是那么轻,然而每一步却如同踩在了她的心上,额上冷汗流了下来。
四
三。。。。。。
越来越近了,红头盖下的她却突然泪流满面。
真的要这样做吗?没有别的办法了吗?然而脚步声逼迫得她再无时间思考。
二
一
脚步声顿住,一只手已抓住了红头盖,她甚至闻到了那冲天的酒气。
没办法了,为了柳郎,她必须这样做了。
红头盖犹自在空中飘着,新娘的容颜如同花儿般在风中绽放。但,这却是一朵带刺的花,誓要将一切接近她的人刺伤。
她在这一瞬间睁开了双眼,眼睛里是决绝的光,却溢满了晶莹。然而同时她手中的匕首却并未慢下半分,合身向前,手中的匕首极其凌厉地刺向了身前之人的心口。
“对不起。”在匕首快要刺入新郎胸口的瞬间,她轻轻地说了一句。
红光闪过,却并没有刀剑刺入胸口的声音。稳住了身形,她抬眼看去,却没有看到新郎的踪迹。
“怎么,刚成婚便要杀夫啊,你这女子怎会这般歹毒?听说还是书香门第的小姐呢。”声音身后传来,她往后瞧去,却见他已躺在了床榻上,神色悠然。
他没有死,于是她又陷入了剧烈的挣扎之中。
“要杀,也要等这春宵之后再杀啊。否则岂不是辜负了我的风流,你的美丽容颜?”他犹自调侃,“而且,享受了这美妙的时刻以后,想必你也舍不得杀我,急着去做寡妇了。”
“登徒子!”这一句激怒了还在犹豫不决的女子,她当下再不犹豫,红影一动,手中的匕首再次向躺在床榻上的新郎刺去。
“怎么登徒子了?”一瞬间,他却飘到了她身后,伸手飞快地扯下了她的一缕头发,然后又飘到了两丈外。
他举起了手中的秀发,深深地闻了一口,“我是你的丈夫,你我方才已经拜了堂,你的头发,你的眼睛,你的嘴唇,你娇贵的身子,哪一样不是属于我的?”
听闻这番话,她脸色骤然一变,咬着牙,“不,我会杀了你,我的一切断然不会给一个我不爱的人!我只属于柳郎!”
虽然已经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对手,她还是不顾一切地向他冲去。不一样的是,这次她的眼里真真切切地带着杀意————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即使自己杀不了他也要让他明白自己不是他可以得到的女子!
“我属于柳郎!我属于柳郎!我属于柳郎。。。。。。”她手中的匕首向他刺去,嘴里不停地大声重复着这句话,似乎是要告诉全世界。
陈舒月足尖发力,轻轻松松地避开了这一刀。然而他的身形方才稳住,她又拿着匕首向他刺来,嘴里还大声重复着那句话,“我属于柳郎!我属于柳郎!哈哈!”
疯了吗?陈舒月蹙眉,当下不再躲避,反而是迎了上去,一手扣住了她握着匕首的手,另一只手迅速点了她身上的几处大穴,将她定在原地。
“柳郎是谁?”他问。
“哈哈,他善良,温柔,专情,我爱他。怎么样,你的新婚妻子爱的却是别的男子,讽刺吧?生气吗?生气了就赶快杀了我吧。否则——”脸上的泪已干,她一脸从容,“否则,我迟早会杀了你的!”
听到这样的话,他却淡淡地说,“你杀不了我。”
“哈!谁说我杀不了你?你纵然武艺再好,也总有松懈的时候吧?你睡觉的时候我会来杀你,我会在你的菜里下毒,我会用尽手段的!”她加重了语气,想要加重这句话的说服力。
“我说你杀不了我却并非这个意思。”他坐了下来,喝了一口酒,“你口口声声说要杀我,却是想激怒我,你在求死。”
新娘终于怔住,因为,陈舒月确实说对了,她在求死。可他是怎么看出来的呢?
正待发问,陈舒月却突然说,“你有什么问题等会儿再问,现在已经有人被你方才的呼喊引过来了,你先同我把他们应付过去,然后,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好吗?”
他的声音轻而柔,面色平和,她似乎看到了柳郎的影子,于是,她不自觉地点了点头,“好。”
命运以世人难以解读的轨迹前进着,总是在一个故事快要结束的时候又把故事领到了另一个开头。于是————
只是一瞬,陈舒月已把她抱上了新婚之床上。
“你干嘛!”她下意识地抗拒,失声,脸色瞬地苍白。然而,被点了穴的她却动弹不得。
红帐轻轻落下,遮住了新婚之人。就好像,锁住了所有的缘分。
“不这样谁信啊?”陈舒月却是满不在乎,“而且你是书香门第的小姐,你太香了,香得我都忍不住要打喷嚏了。”
说着,他放开了抱着她的手,躺到了一侧,还煞有其事地打了一个喷嚏。
“呵呵。”她忍不住笑了起来。
“少爷,少爷!”敲门声在这时响起,门外的人声音急促。
“干嘛?”陈舒月不耐烦地回答,“要闹洞房我就揍你,要讨赏钱我明日给你,要是你怕新娘又被我弄丢了的,那么,”他突然侧过身来对着她的耳际轻轻吹了口气,语气暧昧,“娘子,给下人打个招呼吧,想必是爹怕我弄丢新娘特地来监视的,你打声招呼也好让他老人家安心啊。”
耳朵被他吹得一阵发痒,她脸色绯红,恨恨地瞪大了眼睛,无奈是躺着的,无法瞪到陈舒月。
“滚!”她怒斥,算作是给下人的招呼,也算作是给身侧无礼之人的严重警告,“再来烦我,我就把你吊起来打!”
门外的人被吓得倒退了两步。他听闻这次的新娘来自书香门第之家,却没想到却是如此凶悍的女子。可是,他不得不问下去,
“刚才小的听到少爷少奶奶的房里似乎传来争吵的声音,生怕出了什么事,所以特地来查看。少爷少奶奶,没事吧?”
“哦,那是我和你少奶奶在玩官兵抓小偷的游戏。”陈舒月看着瞪大眼睛望着天的新娘,突然起了玩性,“这不,你少奶奶都被我抓到床上了,正准备严刑拷问。”
新娘眼睛瞪着更大。
门外的人尴尬得流汗玩。
“那么小的这就告退了。”不敢再做停留,家丁急着要走。
“等等。”少爷的声音从房里传来,“告诉老爷,这个新娘才貌双全,我很喜欢。”
语气是平和的,却诡异地透着一股寒意,家丁冷汗涔涔而下,“知道了,少爷,小的告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