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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张家古楼 花儿,我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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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某秘密军事基地。
“报告!张将军,调度完毕,二十分钟后可以起飞。”
“知道了。”
坐在椅子上的张起灵一动未动,眼光移到衣架上那套笔挺的军装。这身军装,他只穿过一次,这是第二次,也将是最后一次。
穿衣镜前,张起灵褪掉所有衣物,静静地审视自己的身体,这么多年,仍然年轻,光滑,紧致,泛着炫目的光。这是你喜欢的,无数次抚摸它的时候,你总会赞它漂亮,你总喜欢在上面留下你的痕迹。
从脖颈沿着锁骨蔓延至整个胸膛,密密绽开的还没有褪去的红痕,依旧带着当初的灼热,渗透进五脏六腑。不能触碰,一碰便痛彻心扉,飞灰湮灭。
“起灵,我们永远是彼此的,等着我,就是死,你也要等着我!”
“起灵,你喜欢吗?”
“起灵,你看,这头麒麟它脸红了。”
“起灵,你他妈的轻点,老子要死了。”
“起灵,慢一点……慢一点……受不了啦……啊……死瓶子!”
墨色的麒麟浮现出来,渐渐晕满整个胸膛。
你知道吗?根本不要你逼,我只要想着你,它就会出现。可你每次都傻傻地凑过来。
张起灵抽出匕首对着镜子,在墨色麒麟上横竖交叉的划着,直到它面目全非,血肉模糊。
张起灵奇长的手指抚摸镜中那抹微笑,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你怪我,你恨我,怎样都行,但我还是做不到,我还是想你能好好地活着。
如果没有我,你会爱上别人,你会和别人在一起,你会有不一样的生活。
可我却只会爱上你一个人,我只有你。
所以,我怎能要了你的爱,再要了你的命!
只是,你记得,无论我们在什么时间什么地方相遇,我都会吻你!
兄弟
“起灵,你到底还是这么做了。”张启山看着一身军装,英姿勃发的张起灵,语气严厉地说:“你怎么就这么任性!”
“这是张起灵的责任。”张起灵眼角微微泛红,“大哥,你别拦着我。”
“你都已经这么做了,我还怎么拦?”张启山爱怜地将张起灵露在军帽外遮住了眼睛的刘海撩了撩,对视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清澄,明净。
轻轻地叹了口气,“我的眼镜呢?”
张起灵有点惊讶大哥怎么提了这么个问题,稍稍错愕了一下,就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副眼镜递给张启山。
张启山拿在手里看了看,戴上。
拍了拍张起灵,“再等等,我到老家伙哪儿看看你换回来的东西是不是真的,看他有没有骗你。”
张起灵一把拉住张启山的胳膊,“大哥,没有问题,我进过国家安全系统,所有档案资料,连电脑里的都全部销毁了。实验室的交接也已经结束,所有研究资料都有完整保留,我和李沉舟,王明都确认过。而且霍仙姑那边我也都亲自检查过。飞机里有你们所有人的新身份,等吴邪来了麻烦你交给他。”
“那小子呢?”
没有看见吴邪,张启山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这也应该是意料之中的,没有人比他更了解他这个弟弟。尽管不能确定吴邪一定能解开那个机关,但他还想拖延一下时间,静观其变,万一会有什么转机都说不定,要自己眼睁睁地看着张起灵去死,虽然这是他的命,但却怎么也做不到淡然从容。
“在四姑娘山。”
“你找了雨臣?”
那个小家伙!张启山锁紧的眉头松了松,也许事情还有转机都说不定。
“嗯,他应该很快就会发现我骗了他,而解雨臣,他在军区以你的名义动用了直升机,应该很快就赶来了。”张起灵说完,少有的冲张启山笑了笑。
“你算准了他会这么做对吧。”张启山的眼睛已经眯起来了。
“大哥,给自己一个机会。”
张启山突然很苍然地笑了笑,拍了拍张起灵的肩膀,“那小子就真的解不开?”
“他就是能解得开,我也不想让他参与进来,他若展示出了这种非凡的能力,上面就一定会翻脸。就现在这样,也保不定他一定就能过上平静正常的生活。大哥,还请你护他几年。”张起灵看着张启山,“别为我拖延时间了,因为,他根本就解不开。”
“解不开?起灵……你!”张启山奇长的手指按在张起灵的胸前,暗红色的血很快就在军装上晕染开来。
张启山紧紧地皱了皱眉,“起灵,你真的做绝了,我也无话可说。你放心,我会护着他,绝不会再让他卷进任何势力。”
“他还没有想起那组数字?”张启山问。
“没有,他从前的记忆再也不会有了,除非有什么意外吧。那是最重要的一组数字,他都想不起来。”张起灵道:“这样再好不过了。”抬起头,直视张启山的眼睛,“大哥,他的命,我求你,无论如何要保下来。哪怕……”
“我明白,你放心。”
张启山不是第一次对张起灵做这样的承诺。这两个人啊,让他们为对方去死,眼睛都不会眨一下,但为对方活着,怎么就这么难?
“如果这次我们真出了意外,我要带他进张家祖坟,我知道这不合祖制,但我一定要这么做,他是第十五代张起灵一生唯一的伴侣。”
张启山点了点头,“起灵,你真不等他了么?雨臣应该很快就把他带过来。”
张起灵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张启山,此时他什么话都不想再说,要说的话,在塔木陀的那个山洞里已经都说完了,这是宿命,到了该还的时候了。看到张启山眼中的保证,张起灵默然地闭上了眼睛。
张启山紧紧地抱着张起灵,护了这么多年,还是逃不脱命运,人算终还是化解不了天算。
三小姐
“佛爷,二少爷越来越像你当年了。”
张启山嘴角微微上挑,“三小姐,别来无恙啊!”
“无恙?你当真还能认出我来?”
“三小姐这通身的气派可是依旧芳华绝代。”
“佛爷,难不成你也是越老越会耍贫了?年轻那会儿,你可有对我笑过?”霍仙姑望着张启山依旧年轻的脸不禁有些恍惚,陷在自己的思绪中神情黯淡。
三小姐,他一直这么叫她,就是她坐稳了霍家当家的那个位子,他都没有改过称呼,随着她越来越位高权重,无论多么重大的场合,他倒是毫无避讳地叫着,三小姐这个称呼倒好像了成了他的专有。
他不爱任何人,他不让任何人爱上他。这样的人,居然也学会了笑?
“三小姐说的哪里话?我张启山就那么不近人情么?”
“佛爷,近不近人情的,那还是要去问问二爷,我是没资格说喽。”知道提起二爷,张启山必然会翻脸,霍仙姑自知纵是现在也承受不起他的怒气。但她就是想惹他,第一次惹到他的情景还历历在目,那惩罚只要想起来就不寒而栗让她今生都不想再尝试第二次。但这次不同,这是最后一次,最后一次看他笑,哪怕是怒极反笑都行。
张启上果然勾了勾嘴角,“三小姐,这是什么意思?嗯?”语气冷得让霍仙姑浑身一紧。
“没什么。佛爷别放在心上,我老糊涂了。”霍仙姑面色僵硬着勉力让自己还能在佛爷的注视下站稳,知道自己承受不住,还要去惹,合该自找无趣。
“二少爷,你就真让他这么去了?”
“三小姐,你都已经跟他做了交易,这时还来问我,不觉晚了么?”张启山的眼中冷得滴水成冰,“既然起灵有了自己的决定,我自然让他去,不过……他舍了命换的,我是一定要护着的。”
“佛爷,这你放心,我老太婆既然答应了他,就绝对做得到,他不就是要那个小子脱离这一切么!放心,我都已经安排好了,我这边是绝对不会再为难他了。你还是操心一下你那边吧!”
“好!有三小姐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还是你疼起灵这孩子。”
“哼!二少爷虽然性子淡漠,但还有个人爱,不像某人。”
“三小姐,我看是你越老越会耍贫了?拿张某人说笑了?”
“佛爷您这是生气了?反正我这老婆子也没多少时候活头了,这老九门那一代也就剩我们两个,你还不许我和你叙叙旧?”
张启山脸色沉了下来,“世上从此再没有老九门,一切都结束了。”
“是啊……”霍仙姑缓缓地说道:“……是该都结束了……”
终于走到了这一步
“启山,够了!你这样也救不了起灵。”
张启山跪在地上怀里抱着张起灵,划开的手腕紧紧贴着他的手腕。他知道那人说的是对的,推宫过血只有张起灵推给他才管用,自己血液中毒素的浓度不足以维持张起灵的生命,弄不好,反而会把自己也搭进去。但他不能不这么做,他相信那个他一手带出来的孩子不会让他失望,他一定会及时的将那小子带过来,只要撑过这一时就好。
看张启山对自己的话毫无反应,满头白发却仍精神矍铄的老人蹲下来看着张启山,叹道:“放手吧,我答应了起灵,就不能看着你们兄弟两个都折在这里。”
张启山强忍着眩晕抬起头来,“你答应了起灵,就他妈的一定要做到!”
白发老人微微一笑,“启山,你这什么驴脾气!是他自己来用张起灵的身份和我做交易,你总不该怪在我头上。”
张起灵的呼吸越来越微弱,张启山绷紧了肌肉,血液更加快速地流向张起灵的体内。
“启山,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宿命,都有自己的信仰,你比我更懂得这个道理。多少生死都看过了,这时怎么看不开?反倒不如起灵这孩子。”
张起灵的心脏跳得越来越缓慢,血液已经流不进他的身体,从手腕交叠处大量的鲜血汩汩地往外流着,很快就晕开了一片。
“佛爷!放手吧!”霍仙姑再也看不下去了,他从没有见过佛爷如此模样,他宠这个弟弟在老九门也是尽人皆知,但想不到会到这种程度。
这个时候,最好的办法是把张启山打昏,白发老人连向霍仙姑使了几个颜色,但霍仙姑还是愣在原地不敢上前。
“X夫人,你还愣着干什么?快动手啊!”白发老人终于坚持不下去了。
霍仙姑踌躇着看着张启山,她知道这是最好的办法,但她就是怎么也下不了手,半分没了叱咤风云女强人的气势,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在佛爷面前,自己的心智总是停留在少女时代。
“三小姐!”
当吴邪和解雨臣冲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
巨大的黑色泛着魅光的古老大门敞开着,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黝黑甬道。
满地的血衬着张起灵苍白的脸,淡然而安详,眉心舒展,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吴邪扑过去,颤抖着手去探他的鼻息,身上的血瞬间就停住了。
张起灵,他全部的爱,全部的信仰,这个神一样坚强的男人——真的已经死了么?
虽然经历过多少次生死的考验,多少次徘徊在生死的边缘,但有张起灵在,吴邪的心就是安宁的,他从来没有想过他真的会死。就是死,自己也会替了他去,他怎么可以死呢?
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吴邪用力地摇着张起灵的肩,“张起灵,你这个混蛋,王八蛋,你说你会等我!你说你对我都是真的!你说要和我一起!你他妈的都是骗人的!张起灵你给我醒过来,醒过来啊!”
撕心裂肺地叫喊抽离了吴邪身上所有力气和所有的感觉,他以为自己会心痛,但却感觉不到心的位置。原来,心么,早就在看见他的第一眼起,就被自己掏出来,给了他。他死了,带走了那颗心,自己怎还有心会痛?他只是本能地抑制着自己不断翻搅的胃,抑制着一阵阵干呕。这是他的身体对痛苦的最忠实的反应。
“起灵……”
眼前一阵发黑,吴邪倒在张起灵身上。
山洞里那股决绝的劲儿让解雨臣印象深刻,虽然死对吴邪来说也是种解脱,但这么多人舍了命的护他,不能就这么死在自己的眼前。
看着满地的鲜血和与死人无异的张起灵,解雨臣无比震惊。张起灵居然真的做得这么绝,原来他早就料到自己会带吴邪过来,竟提早了行动,他是铁了心要让一切完结。
看着吴邪如此的痛苦,他暗暗后悔不应该进那个洞,不要做什么实验,直接带他来就好,起码还能见上最后一面。
打昏了神经就要崩断的吴邪,解雨臣也直跪在地,一把揽过张启山靠在自己的怀里,“瞎子,你怎么样?”
白发老人和霍仙姑顿时被雷劈了一样石化在原地。
瞎子!居然有人敢这么称呼佛爷!
小花,你记得,带上这幅眼镜,我就是你的瞎子。
既不死别,亦不生离
佛爷睁开眼看了看解雨臣,“你找死!谁让你来的?”
“瞎子,想从此离了我,你休想!”解雨臣盈盈笑意中唇齿轻咬,眉梢上挑。
张启山墨镜之下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去把那小子弄醒,我有话对他说。”
张启山长舒了一口气,小家伙到底还是及时赶到了,哪怕再过一分钟,自己也决计撑不住。这小子来了,也许还有转机。
吴邪悠悠地转醒,就对上了解雨臣焦急的眼。
“吴邪,你别激动,张起灵也许还有救,佛爷叫你过去。”
吴邪一骨碌起身,踉跄地挣到张启山的面前,“大哥,还有救吗?起灵他还有救吗?他……他没有呼吸了。”吴邪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着抖,几乎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张启山面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斜靠在解雨臣身上,端详了一下吴邪,回头看了一眼解雨臣,解雨臣点了点头,道:“他解开了。”
“吴邪,你听着,起灵身上的血已经流干了,我刚刚不过是用自己的血维持了一下他最基本的身体机能,撑了一段时间,但我的血液毒素浓度不够,不足以让他活过来。现在血已经流不进去了,这说明,他的生命已经结束。”看吴邪瞪起了眼睛,张启山抬抬手,“但他是张起灵,他身体里的那种可以维持身体最强机能的毒素还在,可以让他的生命再维持一段,这是历代张起灵独有的超强的生命力,如果这时候有同样毒素浓度的血注到身体里,可以让他起死回生,但这只是理论上的,因为需要流干身上所有的血来完成任务的情况从来没有两个张起灵同时存在过,既然要完成这个任务,这代张起灵必死无疑。你愿意赌一下吗?”
“啊……”
张启山的话基本就等于给张起灵判了死刑,再没有任何回转的余地,这个时候,到哪里找一个张起灵,更何况他们兄弟两个都没有子嗣,吴邪都已经浑身冰冷,可这话锋一转竟到了自己身上。
“你愿意赌一下吗?赢了,能保住起灵,输了,我保不了你。”
“什么?”吴邪急切地问道。
“发生在你身上的事,想必你都知道了,你的身体已经发生了变化,但能不能达到张起灵的程度,谁也无法肯定,你愿意试试吗?”
吴邪听明白了,他转身抓起张起灵已经不再流血的手腕,抽出匕首在自己的手腕上猛地一划,深可见骨,覆在张起灵的手腕上,但血却不停地往外喷涌,丝毫流不进张起灵的身体里。
吴邪急了,回头看向张启山,“大哥,这……这怎么办?”
“小花,你去帮帮他。”
解雨臣来到吴邪身边,“推宫过血你听说过吗?”
推宫过血?那不是武侠小说中的情节?
“你放松。”解雨臣抚上吴邪的脊背,“放松,别崩得像木头,这样血液很快就流干了。”
吴邪记得从前听张起灵说过金钟罩还是铁布衫什么的,现在又来了推宫过血,难道这些小说中的功夫是真的存在?
不过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吴邪连忙依言努力地放松自己绷紧的肌肉,照解雨臣说的深呼吸,接着就感到后背传来一阵温热,窜入四肢百骸,往外流淌的血液果真不那么快了,虽然还是流了满地,但起码还是有一些流进了张起灵的血管里。
这样过了不知多久,吴邪渐渐地失去了意识,眼前逐渐模糊,人影晃动。他想:要是就这样死了也挺好,从前都是这只死瓶子不管自己愿意不愿意,放血就像放水一样抹在自己的身上,灌进自己的嘴里。如今,自己的血液终能流淌在他的身上,我们终于再不能分开了。
“不行……起灵还是醒不来,刚刚耽搁的时间太长了。”
吴邪残有的意识听到张启山说了这么一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吴邪浑身酸软,但还是拼尽全力扭头看了看躺在一边的张起灵——依旧苍白的没有血色的脸,双眼微微的闭着。那么生动,那么熟悉,就像每一个清晨醒来,扭头看到的那样,随时会睁开,无波无澜但就是溢满爱意地看着自己。
抬了抬手,手腕上缠绕的布条还在不断地渗出血来,“大哥,还有办法吗?”吴邪语气平静的开口。
张启山缓缓地摇了摇头。
吴邪挣扎着坐起来,轻轻拢了拢张起灵的刘海,整了整稍微歪斜的帽檐。起灵,从没见你穿过军装,真挺拔英俊。抹了抹溅在鼻尖的一滴血痕,起灵,不是人都说我邪狂么,不是说我爱了最不该爱的人么,我就是爱了,怎样?你不让我来,我也来了,我随你一同去与张家的列祖列宗赔罪,我一定要与你生同衾,死同穴。
“大哥,这里是张家古楼对吗?”
“嗯。”
“这些个铁棺中有一个是起灵的对吗?”吴邪看了一眼整个大厅中排开的巨大铁棺。
“是。左边第十五个就是他的。”
吴邪不再言语,努力地让自己站直身体,走到张起灵身旁,俯下身,将他的两只胳膊拉起,挂自己的脖颈上,一手穿过腋下,一手穿过腿弯,打横将张起灵抱起,身体晃了晃,勉强站稳脚跟,咬着牙撑过那一阵眩晕。
解雨臣连忙跑过去想要帮一把,吴邪站定退了一步,冲解雨臣笑了笑,“小花,谢谢你。”
转身之前,吴邪定神看了看门前那个机关,起灵啊,你连试一试的机会都不给我,你到底要护我到什么地步?
事情有了这样的发展,白发老人和霍仙姑都有些不知所措,许是被这种悲怆的气氛感动,都目不转睛地看着吴邪的一举一动,竟然没有人提起进玉脉的事。
来到古楼正中的那个灵台前,吴邪放下张起灵,对着灵台上的牌位直直的跪下,将张起灵靠在自己身边。
“张家第十五代不肖子孙,告慰列祖列宗,起灵一生无所作为,只爱了一个人,张家从此断子绝孙,万死难辞其罪!”
吴邪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扭头笑着对张起灵说,“起灵,我说的对吗?是不是你想说的?”重又跪直身体,“张家列祖列宗在上,我——吴邪,只爱张起灵一人,不管成全也好,反对也罢,不管他的命如何,我都跟定了他。哪怕天地都容不下我们,我也要和他在一起。”吴邪顿了顿,“无论生死!”
接着又是三个响头。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难道,这便是爱?
起灵,你许给我一个人,我还你永世够不够?
死也罢,活也罢,我们说好,若非死别,绝不生离,不,既不死别,亦不生离。
佛爷的赌注
张启山长叹了一口气,从军装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来放在手掌上,冲白发老人和霍仙姑道:“他们小辈儿的事由得他们去吧。我们来完成我们的任务,这两颗就是从陨玉中拿出来的丹药,在实验室检测过,里面含有的毒素和活性都是海底墓里拿出来的几千倍。你们一人一颗拿去给两位领袖吃了吧,方法李沉舟已经汇报过了。”
吴邪听到“毒素”两个字全身一紧,一个大胆的想法突然冒了出来。可是几乎是一瞬间的,一旁的解雨臣也出手了。
解雨臣脚尖一勾,将那个盒子踢飞,凌空一手一个抓了那两颗丹药,随手就飞给正在跃起的吴邪一颗。另一颗在下落的过程中就已经塞到嘴里,等他落下来的时候,还夸张地做了个吞咽的动作,拍了拍肚子。
所有人都愣在原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竟然没有人能做出反应!
霍仙姑眉头一皱,闪身就到了解雨臣面前,“小子,吐出来!”
解雨臣倒退了几步,抽出一把匕首,朝着自己的肚子比划了一下,“来啊……婆婆自己来拿!”
“臭小子,仗着自己是小九的孙子敢在老娘手里抢东西,你爷爷都要让我几分,你以为我不敢?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话音未落,人影一闪就到了解雨臣身前。
霍仙姑年岁不小,但功夫却依旧凌厉,两个人缠斗在一起,一时间倒不分上下。本来解雨臣是二爷的弟子,功夫也偏柔性,两个人都下了死招但看起来仍然美得像跳舞。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的时候,吴邪撬开张起灵的嘴,嘴里含着那枚丹药就给张起灵渡了进去。
起灵,既然已经这样了,那就让我来赌一次,赌你身为张起灵,身体里流淌的是周穆王嫡传下来的血液,不会那么容易死去,赌西王母留在陨玉中的丹药对你们张家人真的有起死回生的功效。
起灵,以爱的名义
赌我这么爱你,
你那么的爱我,
我们足以超越生死!
起灵,让我再一次的吻你,以这种方式!
你的唇总是这么冷,就连情动的时候,都要我辗转地温热它。
你的身体还是这么软,上辈子连这辈子却将我压得死死的。
起灵呵——
吴邪的泪低落在张起灵紧闭的双眼上,沿着纤长的睫毛滚落。
起灵,原来我才是紫霞,是我猜中了前头,却没猜中这结局。
是我,一腔情愿的笃定既然上天注定你拔出了我的紫青宝剑,就该有一份注定的圆满,可没想到,这都是上天一次不怀好意的玩笑。
可是即便如此,向最不该有爱的人要了一份爱,我仍至死不悔!
白发老人
“都住手!在我张家列祖列宗灵牌前动手,你们当我死的么?”张启山大喝一声,喝住了上下翻飞的两人。
“小花,这是你撒野的地方?”张启山面色阴沉地挡在解雨臣面前。
“佛爷,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虽老了,可还没老糊涂,要不是你故意,就凭他能从你手里拿了东西去?”霍仙姑一脸的怒色。
“却是我大意了,小花闯了这么大的祸,我不护犊子,出了我张家古楼,你霍家出追杀令,我绝对不会插手。这里,你打狗还要看主人不是?”
霍仙姑闷哼了一声,“佛爷……你明知道我今天来就没想出去……”可能是气糊涂了,猛然想起吴邪手里还有一颗,身形一展掐住了吴邪脖子,“臭小子,从前就狂得没人治得了你,现在还是这幅死样子,把另一颗交出来!”
吴邪也不反抗,知道反抗也打不过,倒是一副嬉皮笑脸,“婆婆,交不出来了,在这里……”手指了指张起灵的肚子,直翻白眼,卡得上气不接下气,“你要拿……咳……问问……佛……爷,同不同……意……咳咳!”
霍仙姑气得浑身发抖,一手高举,“我打死你这个臭小子,收起你那副痞子样……”
白发老人不知何时也来到吴邪身边,轻轻格开霍仙姑就要落下来的手,“进了起灵的肚子里,你打死他有什么用?X夫人,你这火爆脾气什么时候能改一改?这把年纪还这么点火就着的,还就XXX能降得住你。”
听到那个名字,霍仙姑浑身一抖,慢慢地闭了双眼,两行清泪顺着她赛雪的肌肤缓缓流下来,“老X,我对不起你……我没能帮你完成这最后的心愿。”
“算了,人算到底不如天算,谁承想出了这样的意外。你难道真的把他们两个杀了?你过得了启山这一关?X夫人,你知道老X他生性豁达,什么事都看得通透,他根本不是执念之人,你这又何苦?”
霍仙姑幽怨地看了张启山一眼,那眼中的不甘与哀然竟如少女般惹人怜惜。轻叹了一声,松开了吴邪的脖子,站立不稳地晃了晃,“罢了罢了……天意啊,这都是天意,那时你便不同意这个计划,只是我总是心有不甘。老X,也就是你由着我的性子胡闹。”
轻轻理了理云白发鬓,向张启山微微抱拳,“佛爷,珍重。”
转身又向白发老然微微颔首,“这么多年明争暗斗,我霍仙姑手段是不光明了些,还望见谅。”
“X夫人,想要做成些事情,代价总是要付的。”白发老人双手抱拳深深一躬,“X夫人,女中豪杰,倒让钱某人佩服。”
霍仙姑也不推让,受了这一礼,环视了一下众人,目光从解雨臣移到吴邪,哼笑了一声,“老九门还真是后继有人……都可以瞑目了。”挺了挺身,昂起头,叹道:“老X,你等着,我这就来陪你……”,说罢,优雅而坚定地融入那一片黑暗之中。
白发老人看着霍仙姑的背影,叹了口气,沉吟不语。
“解雨臣,你怎么还不动手?要我来么?”张启山伸手缓缓地摘了眼镜,一双淡然但冷峻的眼睛从解雨臣的脸上闪过。
“瞎子……”解雨臣蓦地挺直了身体,“……佛爷,如果这是你的命令,我这就动手。”扯开衬衫,将刀尖抵在心窝。
张启山一闪身,伸手扣住解雨臣握刀那只手的脉门,“是命令,执行吧。”
解雨臣盯着张启山的眼睛,什么时候开始,这双眼中总是一闪即逝地掠过一丝情愫,将自己紧紧缠绕,既逃不开也扯不断,那就是自己该死。
瞎子,你好狠!你真的不要人爱么?那我就是爱了,怎样?
只是,你的花儿,可以眉目粉黛,断人生死;可以眼波流转,指染血花;可以洗尽铅华,笑谈恩怨;可以衣衫尽褪,屈意承欢。但你的花儿,不可以在你面前枯萎凋零。
“好,瞎子,我这就给你剖出来……只是佛爷,你莫要后悔!”当真展颜一笑,百媚生。
“这是你自己闯的祸,自己担着。”手腕使力,匕首划破了心口,一道血痕蜿蜒而下。
“行了行了……启山……”白发老人笑吟吟地格了下匕首,“好容易有人能绊住你这匹野马,你倒是舍得?”
“老钱,我们这么多年劳心费力,就被这两个小子给搞砸了,弄得一塌糊涂,你还拦着我?”
“启山,这本就是一出闹剧,不是么?是啊……这么多年,也该落幕了。”说罢,顿了一顿,看了看解雨臣,“启山啊,羡慕是真的,看你现在依旧这么年轻……但这并不意味着,谁可以阻挡得了历史的进程。我虽然也老了,但心里明镜得很。”
拍了拍张启山的肩膀,“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了,那小子的档案是我亲手毁掉的,我答应起灵的,我他妈的一定能做到。”他又笑了笑,像一个孩子,“我也该去尽我的职责了,其余的就交给你吧。”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启山啊……我俩一起追随领袖鞍前马后,出生入死,这么多年情如兄弟,你的心思我怎能不明白?如今,一切都按你的想法实现了,你就将它进行下去吧。起灵说,你不能死,你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我也这么觉得,这些事情,我去和领袖解释一下,我想他会理解的。还记得当年我们共同的理想吗?如今可不是都实现了么?我们为此付出的这一生,都值了!”
“老钱,我……”
“启山,什么都别说了,我明白,这些都是妄念,看得最明白的就是你们张家两兄弟。起灵看着淡漠,事事不关心,其实这些年,他做了很多事,你都不知道。”
白发老人看了看解雨臣,“放心,启山就是吓吓你,你的身体承受不了那么多的毒素,不放一些出来,这会儿早死了……他舍不得的。”
“老钱!你……”
“启山,你也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还要怎样?”
不理会张启山沉得吓人的脸,白发老人爽朗地笑了笑,“启山,我也去了,从此这世上再没有人知道这所有的一切。我么,早就该随他而去,却耽搁了这么久,我想你也明白,无论他最后怎样,他以天下为己任的心从没有变过,甚至到了生命最后一刻。”
“活着,并不是每个人都想要的。我也终于得了解脱,完成了任务,我要去汇报工作了。”
白发老人,长啸几声,忽然有了万马奔腾,驰骋沙场的气魄。
若论世事,自在人心。
佛爷的设想
回过神来,张启山看了看解雨臣被血染红了的衬衫裤子,长叹了一口气,“小花,你倒是不怕死。”
“此时就是死了,也好。”
“小东西,你倒是懂得怎样将我逼到底线?”张启山眉峰上扬,撕了军装下白色衬衫的下摆,给解雨臣的伤口密密地缠紧,“这丹药的药性如何,没有人知道,你和起灵和吴邪都不同,你做好以后受苦的准备吧。”
“苦?还能苦得过他们?”
张启山缠好了解雨臣的伤口,扣上脉门又搭了搭,“你坐下来静心打一会儿坐,脉象已经乱了,能不能挺过去,看你自己了。”张启山指尖挑起解雨臣尖俏的下颌,“你既有吃了那东西的勇气,就会有承受的本事吧。我有告诉过你,当年吴邪吃了那丹药,如何的痛苦?这颗比那颗药性强了不知多少倍。”
解雨臣抓了抵在自己下颌的手,“那不是还要看佛爷你教的本事管不管用。”
感受到张启山的手指紧了又紧,解雨臣眉梢含笑,杏眼微薰。
挑衅?你不就是培育了一朵这样的花儿么?这会儿想着后悔,晚了。
张启山来到吴邪身前,蹲了下来,抓着张起灵的手腕,皱着眉探了一会儿,“还是不行,微弱得很,这样他死不了,也醒不过来。”
“大哥,那怎么办?”吴邪也搭了搭张起灵的脉,却什么都感觉不到,“大哥,既然你没有阻止我这么做,那就一定有办法是不是?”
张启山沉吟了半响,“吴邪,你果真没有让我失望。但你听好了,我是纵容了你这么做,但并不说明起灵就一定有救。我只是冒险试一试,一是试试你是不是还有和他同生共死的决心和解开机关的能力。二是试试我们张家的先祖是不是给自己留了一条活路。起灵一定带你去了老宅里的密室,整个事情的因果他也一定都和你说了。当年周穆王建的这个玉脉墓葬是个圆形的结构,一共有三层,最外面一层是我们张家的群葬,历代张家子孙死后都要归葬,解开第一道机关的方法就是你在四姑娘上看到的那个模块密码。第二层就是起灵用血打开的那道机关,里面是历代开国君主的棺椁,也有一些陪葬的大臣和后妃。在这玉脉里,死人会保持不腐,一息尚存的进去能够维持不生不死的状态,但也绝醒不来,需要找到长生不老的丹药将身体的机能激活并实现逆生长,也就是返老还童。现在起灵这种状态,是我的血和你的血再加上在这玉脉之中,才能维持到现在,现在他又吃了这个丹药,能不能起死回生,就要看你的了。”
吴邪想了想,“大哥,你是说玉脉的最后一层?”
张启山点了点头,“这玉脉越往里面,就越神奇,那第三层在玉脉的核心位置,据我所知,没有人进过那里面,因为没有人解得开那个机关。先祖周穆王设了那个机关,没有留解法。”
“大哥,你的意思是,如果能打开那个机关,把起灵送进去,他会有救。”
“不一定,我只是有这样一种设想,能不能行,要看造化。因为他是张起灵,才可以赌一下,换做其他的张家子孙是决计不会有用的。但你要有心理准备,就是有效,也会是个很漫长的过程。”
“十年?”吴邪笑了,“没关系,多少年我都可以等。”
“如果他像你当年那样变小了,什么都不记得了呢?”
“大哥,我不还是爱上了他?换了他,不会有不同。”
张启山看了吴邪一会儿,赞许地拍了拍吴邪的肩,“那带着他跟我来吧。”
张启山来到解雨臣面前,蹲下来擦了擦他额头上的汗,揽住肩膀往自己身上靠,打横抱了起来,在他耳边耳语,“小花,你挺着些,我知道很痛苦,我们进去,可能会好一点。你要是挺不住,就抓着我。”
解雨臣睁开了眼睛,迷离地看了一眼张启山,点了点头,随后又闭了起来,用尽全身力气抵抗一波一波来自身体每一条神经的痛苦。
花儿,我该拿这朵花儿怎么办?有心栽花怎奈开在了自己心上,无心插柳不料荫成了满眼春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