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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打开青铜门 两只一模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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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玺
张起灵坐在主墓室的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一地的箭矢,墓室中回荡着的 “起灵,你他娘的想都别想!”,还有手腕上隐隐传来的力道都尖锐无比地刺痛着张起灵的心。真的只能到这里了。
思及此,张起灵血气逆转,咳出一大口血,喷在星盘上,和星盘上已经干涸的血合在了一起。那就这样吧!张起灵艰难地撑起身体,将那方鬼玺放在星盘正中那个方型的凹槽里,然后蹲在地上等待机关的反应。可出人意料的是,并没有什么异常,张起灵蹲在地上等了好久,都没有机关移动的声音,而那方鬼玺也端坐在那个凹槽里,没有任何变化。
突然,墓室外的峡谷里传来了一阵喧闹声,从墓门缝隙中透出很强烈的照明弹的光。张起灵暗暗心安,果真,你来了,看来大哥,胖子,和潘子将你保护得很好,只要下到谷底,就可以从下面的裂缝中逃脱,这一关也就算过了。
张起灵的注意力又集中在星盘上,哪里出了问题?他起身仔细研究了一下整个星盘,马上就想到了问题的关键——是血!这里的机关太深,一定要有血才能润滑激活。
血?张起灵的脸上浮出一丝苦笑——流血,竟然是我一生除了想你,做得最多的事。
拔出黑金古刀,在手背上一划,血便汩汩地顺着星盘上的凹槽流了下去,没过一会儿,就听到了机关运动的声音,而那方鬼玺也在慢慢下降,隐没在星盘之内。
看到这一情景,张起灵不禁皱了皱眉。鬼玺沉下去了,那下次打开那青铜门用什么?如果青铜门是历代万奴王死前必须打开的一道门,那么一定还应该有办法取出这鬼玺,然后才能下次打开这门。但究竟是什么办法呢?
不容张起灵多想,星盘下的机关运动得越来越剧烈,整个地面都在晃动,而门外传来了一阵阵鸟叫声,和塔木陀丛林里遇到的一模一样。
糟糕,一定是启动了这里的机关,惊动了守卫皇陵的青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应付得了。虽然知道有大哥在,就一定不会有问题,但还是心乱如麻,恨不能立刻冲出去。
机关还在运动着,越来越大的锁链绞动的声音从地底传来。侧耳听了一会儿,心知差不多是时候了,张起灵跃出了墓室,顺着铜链,飞快地下到谷底。
谷底一道石门正缓缓地打开,一队和西王母神庙里的阴兵同出一辙的长脸士兵在一阵悠长的鹿角号声中缓缓的从石门中走出来。
张起灵飞身就着岩壁一借力,骑在了离他最近的一个阴兵的脖子上,双膝用力,腰部一扭,那个阴兵的头就不自然地向后转了过去。张起灵跳起将这个阴兵踢出了队伍之外,急忙动手解下了阴兵身上的铠甲,穿到自己身上,将黑金古刀背在身后,赶到队伍中,朝前走去。
微笑
胖子捂着吴邪嘴的手,猛地一抖,心中无比震惊。
难道这就是大哥所说的任务?这不等于让张起灵去送死吗?张起灵要混进铜门里去,当真是没有出来的可能了。这么巨大的铜门闭合后怎么才能打开?怪不得,这一路上,张起灵的脸都凝固了,还破天荒地说了那么多的话,原来他早就做好了必死的准备。
吴邪的心跳加速,一种久违的恐惧灌满了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恐惧地发抖。原来在他的心中一直都有一个恐惧——那就是不知什么时候会失去他,失去这个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他没有办法面对没有他的日子,一天都不行。这份恐惧不管他记不记得什么,都深藏在他的身体里,在每一个夜里一头冷汗地醒来撕扯着他的心。
此时,看到张起灵就这样在眼前走过,他一下子醒悟过来,原来自己是那么在意这个人,在意到发狂!
不行,我不能让你进去,不能,我不能让你一个人!你也他妈的别想丢下我,无论哪里我都要跟着你!
吴邪疯了一样想要冲过去阻止张起灵进入那道铜门。
“吴邪,你冷静点,不要过去!”胖子紧紧地抓住他,不让他乱动。
就在吴邪马上就要挣脱的时候,张起灵发现了他们,头转了一转,正看到吴邪和胖子的脸,他突然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动了动嘴巴,说的是——再见。
“再见?我不要和你再见?我要和你在一起啊……张起灵,你听到没有?你他娘的等等我……你不能就这样一个人走了……起灵,你等等我,我说过,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吴邪大喊着挣脱了胖子,朝裂缝外挤去。
听到吴邪声嘶力竭的叫喊,张起灵心如刀绞。
吴邪,这是我的命,你明明什么都明白,却还是不顾一切地选择了被我牵引,正因为这样,才有了这么多年岁的纠缠。但我还是无法陪你到最后,这是你我都心知肚明的结局,却被你一而再地拖延了落幕的时间。
你偏执的在意着被岁月磨蚀的悲哀,你固执的追寻我的脚步,将一份笃信连同性命交给了我。你笃信在无尽的无法预测的未来,你还是你,我还是我,我们还是我们。你做了决定,却将选择给了我。
如今,我做了决定,也给了你我的选择——那就是我要你活着。你和我一样明白,在你我之间,你为难着你自己,我为难着我自己,只是因为我们都那么的在意对方。
所以,我相信,你一定会带着这份在意活下去,就像那么多年我带着你一天天走过日升月落。你可以带着我去看海,告诉我海天有多蓝。去每一个你想带我去的地方,然后对我说,起灵,你看,这儿有多美。
我还会拥你入怀,你依然会感受到我的温度,只是没有了一双臂膀而已。相信我,我试过,那不是很难过的日子,所以我对你笑,你该明白。
一直以来,大家都觉得是你害了我,是你的任性妄为害得我沉沦苦海;是你那不复存在的好身手害得我险象环生,遍体鳞伤。但他们不知道,没有你,我的生命会是一口枯井,了无生趣。没有你,我不会觉得我也在美好的活着。
而这项认知,一定是你每一次对我笑,每一次站在我身边都了然于胸的,不然你不会那么笃信,笃信不管未来如何,只要有你,一切都没有什么不同。
沉沦苦海怎样,山高水长,这条不归路,我们走得甘之如饴;遍体鳞伤又怎样,比不得你为我做的一分一毫,而正是在这苦痛之中,我们坚定着彼此的心。
你用你的一生,换得我们在一起的一天多一天;而我要用我的一生,换你天真无邪的,再无纷扰的活着。所以,吴邪,你一定要活着;所以,谢谢你害了我,害得我不再是我;所以,你也该谢谢我害了你,害得你不再是你;所以,我对你笑,你会明白。
张起灵举起了右手,向胖子示意,然后坚定地点了点头。
不需要再询问,张起灵的意思,他再明白不过,长叹了口气,赶了上去,一手拉住吴邪,一手往吴邪的后脑重重地敲下去。
大铜门在身后慢慢闭合,张起灵就着黑暗,缓缓闭上了眼睛,掏出一个机器,轻轻按下了开关。然后取下背后的黑金古刀,紧紧地搂在胸口。
张启山的彻悟
张启山赶到那个墓室的时候,一切都已经结束,山谷里一片寂静。
星盘上,张起灵的血还没有干。张启山机警地四下查看,看到了星盘下的凹槽,就什么都明白了。
这是一个带着祭祀性质的下葬仪式,是血祭。历代万奴王用自己的血开启机关,取出鬼玺,再用鬼玺开启大铜门,老的万奴王送进去,新的万奴王爬出来,带着老万奴王的记忆。而这机关既然和西王母有关系,就一定有特别的玄妙,必然是只有万奴王本人才能开启。
当年一定汪藏海在看过了一次万奴王新老交替的仪式之后,偷进了大铜门,发现了些什么。在离开之前,要么胁迫要么又赶上万奴王新老交替,拿了鬼玺,带出了长白山,万奴王无法完成新老交替,东夏由此灭亡。
这样看来,鬼玺就应该有两块,一块是张起灵从鲁王宫里拿出的铁面生的鬼玺,还有一块是汪藏海从云顶天宫里拿出的万奴王的鬼玺。汪藏海的那块在哪里呢?
张启山眼中闪过一丝阴沉,难道是?
但现在没有时间再考虑这些,当务之急是将张起灵救出来。
张启山明白了那人说的“要救起灵,当世只有两人,一个是自己,一个是吴邪”这句话的含义。因为自己和起灵的血里都有一种和万奴王的血一样的物质,能够驱动这里的机关。而吴邪,因为吃了那东西,体内也有了那种物质,最主要的是他体内还有不少起灵的血。
‘它‘不能确定自己是不是会来——这也是为什么一定要把吴邪逼出来的另一个原因。
想通了这些,张启山感到一阵悲凉,嘴角抽出一丝冷笑。原来上面知道的要多得多,那是不是意味着自己所有行动都在上面的监视之中呢?是不是意味着上面在默许和纵容着自己做的事?
这是一次天衣无缝的计划,让起灵进铜门完成任务,就必然会引得自己心甘情愿地出山。万一自己不来,上面也一定有计划带吴邪来这里,虽然最后引吴邪来的是‘它’。两方的最终目的都是——进青铜门,还要再次拿回鬼玺。
没有共同的敌人,只有共同的利益。如果有需要,两方会迅速地达成一致,促成计划的完成。而无论是上面还是‘它’都看准了自己和吴邪都是可以为起灵舍命的人,虽然那小子已经再一次的忘记了。
自己,起灵,还有那小子,是这盘棋上最重要的三颗棋子,如果没有海底墓室的那个意外,一切可能早就落幕。可到底那时发生了什么?
人心,纵是张启山的一生已看得通透,却仍不寒而栗!
张启山抽出匕首,在手心上一划,血便沿着凹槽汩汩而下。不知过了多久,张启山已经有了判断,自己走不出长白山了。但起灵啊,你再坚持一下,门一定会再次打开。就在他意识已经模糊的时候,地下传来一阵机关运作的响声。
张启山笑了笑,倒在了星盘边。起灵,你一定要出去。
兄弟情深
张起灵已经进入了冥思状态,面对死亡,他没有丝毫恐惧,这是他自十岁起就随时准备着的事,早一天和晚一天没有什么分别。身边的机器到底拍到了什么,他一点都不在意,这所有的一切世上还有谁知道得比自己更多?最终,这个延续了几千年的荒谬,都会随着自己的死亡而完结。
他不想浪费任何时间,他要把自己的一生一天天地回想起来。
童年的记忆里,爸爸只是个名词,一个概念,除了那双淡然的眼睛,张起灵想不起爸爸的模样。他在做什么,张起灵并不知道。而妈妈,她好像把所有的爱都给了爸爸,没有余下一分一毫给小小的张起灵。更多的时候,妈妈和爸爸都不在,在张起灵幼小的心灵里,唯一的温暖来自大哥,他感受得最多的是大哥的疼爱,是大哥的宠溺。
大哥,起灵是个任性固执的孩子,感谢你这么多年的宽容和为我做的一切。你多保重。
他可以淡然的面对生死,但却没法淡然的面对亲情。想起大哥,张起灵一阵猛烈的咳嗽,又一口血喷了出来。抬手擦去嘴边的血迹,勉强勾起一个微笑,却盛满了苦涩,大哥,这辈子,欠了他的,我用命来还,可欠了你的,我该怎么还?
一声巨响传来,青铜门居然开了一条缝。
张起灵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怎么可能,这道门怎么可能自己开了?虽然刚刚还沉浸在童年的回忆里,但多年的遇险经历,给了他足够的应变,机会稍纵即逝,有什么问题,出去再说。
抓起地上的机器和刀,张起灵飞快地出了青铜门,背靠着岩壁观察了一阵。青铜门合上之后,没有什么异样,这才长出了一口气,脑子里飞快地思考着整件事情。
不好……大哥!
张起灵攀着铜链,快速地向上移动,大哥,你坚持住,你等我……
纵是做好了心理准备,墓室里触目惊心的血,还是让张起灵控制不住自己,他扑倒在张启山的身上大哭起来,像一个受了伤害的孩子,不知道该怎么宣泄自己的委屈。
张起灵逼着自己冷静下来,左臂用力一绷,震开手上的伤口,紧紧握着张启山的手,暗自运行经脉,将血逼进张启山的血管里。他跪在地上,将紧握的手捂在胸口,老天啊!再给我一点时间,再给我一个机会,不要带走他,不要带走他。实际上,张起灵心里已经没了希望,他明白这是死祭。他被悲伤熏红了眼睛,头抵着地撕心裂肺地叫着,“大哥,大哥啊……”
将头深深的埋在张启山的怀里,忍不住地战栗,大哥,为何要救我,让我去死,让我去啊!
张启山已经因为失血过多,失去了意识,可这一声“大哥”,还是飘忽进了他的心,这声“大哥”就是他全部的安慰。
“起灵,不要哭,我没事,你放手。”
张起灵触电般弹起来,“大哥……大哥!你没事?我带你出去,你坚持一下,你一定挺住。”
张启山微微睁开眼睛,挣脱了张起灵给他过血的手,“够了。”从上到下地扫视了一遍张起灵,确定他还有这个能力将自己带出去,才缓缓地答了一声,“好。”
张起灵也闭了闭眼睛,他知道,大哥如果不肯走,自己是决计带不走他的,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的呼吸,哪怕有一丝的异样,都逃不过大哥的眼睛。
两只一模一样的青色麒麟呼之欲出,对视,交汇,紧紧地贴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