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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陪葬陵 “好不好, ...

  •   暴风雪
      第二天,张启山就带着大家向雪山进发了。队伍到来之前,张启山已从当地的老人那里了解到了这几天会有暴风雪,按照头一天和张起灵的计划,进到那个缝隙中拖延几天,一来躲风雪,二来让阿宁的那支队伍先走,看看他们要做什么,再做进一步的打算。
      暴风雪来得很猛烈,张启山走到张起灵说的差不多的地方,装作脚下一软,倒在了雪地里。张起灵连忙从后面赶上来,张启山暗暗戳了一下张起灵,示意他自己没事。接下来,让张起灵带大家找那个裂缝,自己则暗自闭气,看起来面色惨白,瘫软地趴在叶城的身上。
      暴风雪比预想的大得多,强烈地夹着大量雪花的风被岩石撞击着在四周盘旋,一米之外什么也看不见,来时候的脚印几乎一下子就给风吹没了。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楚,强风压过,连头也抬不起来,站起来就会给吹倒。原来有的标记都被压到雪下去了,张起灵也不太能确定准确的位置,艰难地在雪中找寻。胖子招呼大家把绳子绑在身上,拉长了绳子分头去找。
      吴邪被风雪吹得抬不起头,辨不清方向不知道往哪儿走。张起灵连忙跟了上去,走在吴邪的旁边,以防他出什么意外。正想着怎么发现那个封墓石,身上的绳子却突然一紧,张起灵脸色就变了,大吼:“不好!解绳子,有人塌进雪坑里去了!”
      人,一个接一个地塌进雪坑里,吴邪还没搞清楚状况,也被张起灵拉得掉到雪坑里。张起灵一把抓住吴邪,调整着滚落的速度,落到坑底的时候,吴邪实实在在地趴在了张起灵的身上。这让吴邪觉得很不好意思,可刚想挣脱开,就被张起灵抓着往他身上靠,有些干涩的唇清浅地拂过他的眼窝。
      还没开口,张起灵就已经跃起,用力推开吴邪,解开绳子下到下面去了。
      身体紧贴的感觉还那么清晰地留在吴邪的身上,他吊在绳子上一动不动,看着张起灵跃下去的背影,心里一阵慌乱。

      张起灵,我们到底怎么了?

      扣子
      封墓石找到了,所有人都挤到石头后面掩藏的裂缝里躲避风雪。狭窄的裂缝一直向里延伸,出现了一个天然洞穴一样的空间,里面还有温泉汩汩地冒出来。
      到了这里,吴邪有点心神不宁,其他人都在研究那个壁画,就他一个人蹲在温泉边一下一下地撩着水,清洗刚刚钻裂缝时划出的血口子。灯光闪烁,一个白色的东西在水中若隐若现,捞起来一看,是一颗衬衫的扣子。吴邪把这颗扣子拿在手里细细地端详,这颗纽扣怎么那么熟悉?怎么会有一颗扣子?难道还有人来过这里吗?
      吴邪正目不转睛地看着手里的扣子,就觉眼前人影一闪,再抬头,张起灵的脸就出现在了眼前,“小哥……”
      “给我。”
      “什么?”
      “扣子。”
      “这……你要这颗扣子干什么?”
      “这是我的。”
      “你的?你以前来过?”
      张起灵不说话,只是拿起了吴邪手中的扣子,放在掌心上细细地看着,慢慢地攥入手心,看了看吴邪,转身走到另一边的岩壁边坐下,头靠在岩壁上,闭上了眼睛。

      “你总是这么不要命的惹我!”
      张起灵撑在吴邪的头上,指尖描摹着他英挺的眉,灵气的眼,温热的唇,所到之处,撩起一阵轻颤。一只手直接向下拉起衬衫的下摆燃起更多的欲望。
      “以后不许穿衬衫……”
      “死瓶子,这是你买的好不好……”
      张起灵叹了口气,那么多的时间他都可以等,可在这个时候,所有阻碍他和心爱的人赤裸相见的东西,都必须秒杀。他耐着性子,从下往上一个扣子一个扣子地解开来。虽然他灵活的手指解开扣子实在是小菜一碟,但解到倒数第二颗的时候,还是磨掉了所有耐心,用力一扯,这颗扣子就连落地的声音都没有响起地飞掉了。
      张起灵将头埋在吴邪光滑的胸膛,汲取这个身体里的温暖,感受它给自己的反应,听他轻轻地唤着自己。
      “起灵……起灵啊!”

      “怎么了?”张起灵一边穿衣服一边走到吴邪面前,伸手给吴邪扣衬衫的扣子,“衣服怎么了?”
      “你昨天扯掉了第二颗扣子。”吴邪若有所思地低头看着身上的衬衫。
      “嗯?”
      “就是这颗。”吴邪抓起张起灵的手按在第二颗扣子的位置,“这里离心脏最近。”
      “怎么?”
      “这颗扣子是爱人的心。”

      吴邪本不是个敏感的人,只是这颗扣子扣不上,真的露出一片胸膛。记得大学时代的一个室友,衬衫上从来都没有第二颗扣子,就那么露着一片,的确小性感,后来才知道是ML后被女孩摘掉的。那时不屑一顾,打趣取笑,可现在不见了这颗扣子,竟伤感起来——爱上了这样一个人,自己的心将会落在何处?掏出一颗心,那个人是否愿意收下或珍藏?那个人啊,会不会某一天带着自己的心无声地消失了呢。
      张起灵看了看吴邪,拉下自己衬衫上的第二颗扣子,握入吴邪的掌心,“我的心在这儿,永远都在。”

      进入陪葬陵
      “起灵,进了陪葬陵,你直接去万奴王的墓室,想办法打开青铜门。”趁着没人注意的空当,张启山和张起灵小声地交换下一步的行动。
      “嗯,那个大殿下面有通往疑棺的排道,还要当心那里有汪藏海用萨满巫术弄的机关。我已经把犀牛角符给了胖子,在上次困住我们的那个死循环里拖一段时间,那里安全。最好让阿宁的人先去开那个疑棺,那个比较危险,让他们的人去。”张起灵道。
      “大概要多久?”张启山问。
      张起灵想了一下,道:“八个小时,至少困住他八个小时。”
      “好。”张启山点头。
      “下去之后,谷底处有三条裂缝,其中有一条边上有他上次留下的记号,直接可以出去——大哥,拜托了。”
      “起灵,小心。”
      “大哥……我……”
      “放心,去吧。”

      进了灵宫的后殿,找到了封墓石。一干人等全部都开始肾上腺素过度分泌。
      挖掘和开地宫永远是令人兴奋的时刻,有时候开棺都没这一刻紧张,这一点谁也无法否认。
      张起灵蹲下身,用他奇长的手指夹住一块青砖,用力一拔,就将砖头从地面上拔了起来,下面的砖头仍旧没有铁浆的痕迹,全部是交错结构,并不难挖,几个老爷们七手八脚,半支烟的工夫,就挖出了一个大坑。谁也没想到的是,坑底没有预想中地宫入口,竟然露出了一块黑色的,类似于布满花纹的龟壳的石头。
      几个人手忙脚乱跳入坑内,想将石龟抬起来。才蹲下身子,胖子就“嗯”了一声,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妥。吴邪凑过去一看,只见胖子挂在腰上的工兵铲,不知道为什么竟然粘在了龟的背上,胖子用力一掰掰了下来,一放手,那工兵铲又给吸了过去,他疑惑地说道:“怎么回事?”
      没等大家有反应,陈皮阿四的脸色就变了,他忙叫叶成搀扶他下来,走近那只龟,从自己口袋里拿出指北针,一看之下,脸几乎绿了,狠狠把那指北针一砸,冷声道:“糟糕,我们给骗了!这个陪葬陵是个陷阱,我们中计了!”
      果然,当所有的人都怀着无比憎恨这种动物的心情,将这只磁龟烧得通红之后,坑底的那只乌龟,竟然裂了开来。大量的裂缝在乌龟壳上蔓延,同时一股奇怪的黑气,从裂缝中飘了出来,速度很快,瞬间膨胀上升到了空中,犹如一个巨大的软体生物,从乌龟的体内挤了出来。
      华和尚听着那“稀疏”的声音,又看了看那只石头龟,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脸色一下子变了,“这烟是虫香玉,乌龟里面有虫香玉!汪藏海想我们死。”
      “虫香玉是什么东西?”吴邪问道。
      没人回答他,大家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弄得不知所措。
      张起灵指了指一边棺床上躺着的张启山,示意郎风背上,然后一指前面走廊,冲吴邪喊道:“跑,不要回头!不管什么东西掉到你身上,也不要停,一直到出去,快!”

      机会来了,张起灵准备支开众人单独行动。
      当他跑过张启山身边时,心潮涌动,从小到大的一幕一幕在眼前飞快地掠过。这一去九死无生,也顾不上一旁的郎风,蹲在石台旁抱住装作昏迷被朗风背进来的张启山,哽咽道:“大哥,我走了,你……你多保重。”
      张启山挣开张起灵的怀抱,一个跃起,人影晃动,郎风就带着惊异的表情倒了下去。重新抱过张起灵,柔声道: “起灵,你放心,一定平安地带他出去。”
      张起灵不再说什么,拥着张启山的臂膀紧了又紧,“大哥,谢谢你。”
      张起灵已经隐入了黑暗,就在要进入通道的时候,吴邪的叫喊声在不远处传来。张起灵的心猛地一抽,转身就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吴邪还在一片黑暗中跑着,早已经辨不清方向,那伸手不见五指的黑让他陷入了一种混沌的状态。久违的压迫感沿着周身游走,让他不得不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可这口气还没有喘匀,就有一个身体贴近了他,随即——就吻了上来。
      这个吻霸道得咽下了吴邪所有的喘息和疑问,唇齿的碰撞让两人的嘴里弥漫着血腥。张起灵紧紧地搂着吴邪,整个身体和吴邪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吴邪并没有推开,而是将自己往那怀里贴了贴,也张开双臂拥抱着身前这个身体。
      这让张起灵停下了手中的力道,“吴邪。”
      “是你吗?”
      没有人再来回答他,只一瞬间,周身所有的温暖就消失无踪,嘴唇上的痛也在渐渐减退。不——不要这样,不要刚刚抓住的感觉就这样烟消云散,吴邪在心里呐喊。他狠命地咬着自己的嘴唇,直到咬出血来。

      “小吴,小吴……你在哪里?”
      听到胖子的叫喊声,吴邪清醒了过来,他抹了一把嘴边的血,冲着声音的方向,大喊了一声:“我在这里。你在哪里?”
      很快,胖子就气喘吁吁地来到吴邪面前,“……我的姥姥,你跑到哪里去了?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
      “怎么只有你,其他人呢?”吴邪问。
      胖子转头向四周看了看,“不知道啊!一下子就跑散了,那小哥一声令下,都跑得没影了,真他娘的不够义气!”
      “那……那小哥呢?”
      “没见到,该不会在后面没出来吧!”
      “不可能!”
      “也是,凭他的身手,没那么容易被困住。”

      灵宫大殿
      “是这里么?”张起灵问。
      “应该是了,这个灵宫大殿的风格一看就是汪藏海设计的,按他的行事作风,五十星图一定会设在这里。”
      张起灵两手交叠放在屈起的膝盖上,往后扬了扬头,靠在灯奴的底座上,“这里没有动力驱动星图的变化。”
      “起灵,恐怕这次,我们走不出去了。”
      “总会有办法的。”拉过身侧的手,拿过握在手心中的一块圆滑的石子一样的东西,十指交握,“还疼么?”
      “没事了,这点伤平时也没见你这么紧张,这会儿,怎么了?”
      张起灵不说话,另一只手把玩着那东西,“怎么用?”
      “不知道,和天宫的结构图放在一起的,想着应该有用,就拿了出来。”
      “啪”的一声,张起灵甩开一只火折子,“烧烧看。”
      火光映着一张笑得狂傲的脸,“要做,就做彻底。”说着也甩开一个火折子朝远处另一个灯奴背上背的盆子里扔去。
      盆子里的光黯淡了一下,然后慢慢变亮,灯芯被点燃了。
      张起灵笑了笑,食指一弹,将手中圆滑的石子不偏不倚地弹入那个盆子里,随手抽出了放在地上的黑金古刀,在手背上用力一划,转过身把流淌出来的血一下一下地抹在那张漂亮的脸上,再顺着脖颈一路向下,所有裸露在外的皮肤都被细心地抹了一遍。
      不动也不阻止,只是在所有的地方都抹完了之后,抓过那只手,将伤口含在嘴里,一点点舔舐,“起灵,开始我以为,汪藏海修的墓是为我准备的,现在看来,是为你准备的,他和你们张家什么关系?”
      张起灵微微地皱眉,缓缓地摇了摇头。
      “一定有某种关系,不然刚刚在那个假墓室,你的血怎么能退了那些明显大得不合常理的蚰蜒,这些东西和下面那些巨鸟肯定都是汪藏海那老儿弄出来保护这里的,不可能怕血——奇怪的是,我的血好像也有点用。”说着,也就着刀锋将手心划开一个口子,往两人身旁的地面上滴。
      张起灵刚想说什么,就见那灯台里袅袅地上升了一道白烟,一股奇香和着血腥味很快地散在空气中。
      “是虫香玉么?”
      “不是,虫香玉是黑色的,我家铺子里出过手。”
      地上的刀被抓起,寒光一闪。两人迅速地跃起,背靠着盯着四周。
      “起灵,可能触机关了。”
      “嗯,小心。”
      张起灵小心地蹲下身来,两只奇长的手指缓缓地在地板上移动,“不在地下。”
      “起灵,快看,”声音急切却带着兴奋,“上面!”
      张起灵连忙抬头,只见刚刚还漆黑一团的房顶此时密密麻麻地聚集了无数绿色的小光点,而且还在不可思议地移动着。
      “它们是活的!起灵,汪藏海实在是太了不起了,这里没有动力,他居然用了不知道什么生物弄了个活的五十星图!”
      “能记下来么?”张起灵直起身,语气中也有了那么一丝喜悦。
      “这个比海底的那个复杂得多,但应该没问题。”
      张起灵不去打扰他,拿过他手里的黑金古刀,侧立在旁,机警地看着四周的黑暗。
      过了好久,灯奴中的光黯淡下来,也不再有白烟升起,屋顶上的绿光也明灭着归于沉寂。
      黑暗中准确地抓住了张起灵握着刀柄的手,“起灵,行了……我们快走!
      “等等,我们可能真的走不出去了。”

      叶成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上青筋开始爆出,道:“不对……不对劲——我刚才留意过,大殿一共是五百步距。我的步长是一米,以这样百米狂奔的速度,估计两分钟不到就到了,可现在,跑了不止几个两分钟,至少应该看到玉门,但是前面还是什么都没有,有问题!”
      “这他妈简直邪了门了,”胖子喘得厉害,“你不会算错了吧!”
      吴邪的心神还在刚刚那一个吻上,对于跑了多少距离完全没有概念,听叶成这么说,才发觉刚刚的确跑了好远,现在腿还有点打颤。心道肯定又是中招了,这里必然用了什么他们不知道的手段。转头对他们道:“果然小哥说的没错,汪藏海根本就没想让我们出去。”
      “那怎么办?”胖子问,“我们换个方向,往左跑?”
      吴邪四处转了转头,“不行,既然原路都回不去了,肯定是朝任何地方跑,都会跑到四处不着边的地方,永远到不了头,不要白费这个力气。”
      叶成骇然道:“我靠,那我们不是要在这儿困死了?”
      吴邪想了想在海底领教过的汪藏海的机关,不管怎么厉害,都不可能超越他那个时代太多,只能在他的能力范围内动手脚,机关再精密,但总会有破绽。现在当务之急,无法回避的危险其实是来自头顶,那“稀疏”之声已经密集到让人发痒的地步。
      还没有跑散的人借着手电光又往一起聚了聚,想商量下对策,可是不见了潘子,胖子扯起嗓子就大吼了一声:“老潘……你们在哪里?”
      他的声音刚落,就听到一边传来了朗风的声音,这声音根本无法辨别方向,但是却叫的极其响。只听郎风大叫道:“我操,和尚!快把手电灭了……看头顶!”
      大家都一阵懵,但还是马上关掉手电,四周陷入到绝对的黑暗当中。所有人都赶紧抬头看房顶,一开始还是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到,胖子正想骂人,忽然上面就亮了起来,无数绿色的小光点密密麻麻的聚集在房顶上,咋一看,好像看到了漫天的星海一样。
      “糟了,那虫香玉把这玩意儿弄活了!”华和尚紧张地说道。
      “这下发财了,这么多夜明珠!”胖子惊讶道。
      “不是,夜明珠哪有这么小。”吴邪冷汗都下来了,“在动,是虫子!”话还没说完,突然感到后脖子奇痒,连忙伸手进去,摸到了一团东西,凭手感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掐是掐死了,但恶心得要命。打开手电一看,那是一只巴掌长的,长的非常像蜈蚣的昆虫,前后的触须很长,身体细长分成九节,每一节的背上都有一个绿点。但是它和蜈蚣明显不同的是,这虫子的脚非常长,几乎和它身体等长,而且非常的多,犹如很多长毛在躯干两侧。
      看到了之后,感觉更恶心,但这还不是最让人难以忍受的——屋顶上的这种虫子竟像下雨般落了下来,不停地落在领子里。
      胖子连忙拿出脸盆顶在头上,一边拍死掉在身上的虫子一边招呼吴邪也找东西顶在头上。
      正手忙脚乱间,远处传来顺子的声音:“几位老板,点起火!这些虫子会在温暖的东西上产卵,不要让你的身体成为四周最暖的东西。”
      吴邪一听,连忙拿起打火机烧着了灯奴里的灯芯,火苗一开始很小,但是随着里面万年油的熔化,慢慢旺盛起来。油盆子里的“墙串子”一看到火苗,竟然毫不犹豫地围了上去,几只“墙串子”缠绕在一起,被火烧得噼叭作响。
      眼前的危机总算稍稍缓解了一些,吴邪才腾出空看了一下聚集在一起的几个人,还好,都凑一起了,但唯独少了一个人。吴邪不禁苦笑,既然刚刚已经告过别了,这会儿怎么还会在?
      “哎?郎风这是怎么了?”胖子的大叫打断了吴邪的神思,连忙看了看蜷在地上的郎风,也看向顺子,“他怎么了?”
      “他耳朵里进了雪毛子。”顺子很平静地说。
      “还有救么?”
      “恐怕没有了。”
      吴邪突然就觉得顺子的语气镇定得十分不正常,疑惑地看了看他。可顺子的眼光却落在了陈皮阿四身上,吴邪顺着这道眼光看去,就见陈皮阿四面无表情地从郎风后颈的伤处一笔带过。
      这都是些什么人啊?吴邪在心里惊呼,怎么都这么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还没想明白怎么回事,吴邪就看到刚刚点燃的那盏灯奴的火苗,抖动了起来,似乎有什么人在它边上走过,带动了风吹动火苗。大殿之中绝对没有风,如果边上没有东西经过,绝对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紧接着,火苗的光影,就隐约照出了一个巨大的轮廓。
      “嗖”的一下子,吴邪的头皮就麻了,这是个什么东西?个头实在是太大了!
      几个人轻声一合计,想法基本一致,与其愣在原地瞎猜,不如走上去看看,先下手为强。
      胖子用非常低的声音道:“那咱们就别在这里欣赏它的身材了,偷偷摸过去看看,要真是个人,他娘的按倒就揍!”
      吴邪实在形容不出到底看到了什么,只能说是一条巨大的“蚰蜒”形状的东西,因为它太大了,起码有两米,此刻像蛇一样扬起半个身体,缠绕在一座灯奴上。刚刚看到的脖子,其实只是它的两只大毒颚和长触须形成的影子。无数的长脚垂着,整条巨虫一动不动,似乎正在吸从灯油里挥发出来的气体。

      地板下的玄机
      “起灵,怎么了?”感觉到张起灵的手轻微地抖动了一下,焦急地问。
      “周围的黑和刚刚不同了。”张起灵又甩开了一个火折子,扔在不远处。可那火光就像落入一团黑暗的棉花中,还没有落地,就不见了。
      “怎么回事?”
      “现在还不知道。”张起灵将抓在手里的手紧了紧,另一只手抽出了腰间的匕首。
      一般的危险他们俩足以应付,张起灵也很少拿出兵器,要用到的话,也只是抽了黑金古刀。所以,虽然还看不出有什么危险,但张起灵抽出匕首地动作还是让他眉头皱了皱,用心感受了下四周,“起灵,不对,这烟的味道也不对了,刚刚的灯奴里面的灯灭了?”
      “没有。”张起灵连忙纵身向黑暗中跃去,凭记忆寻找刚刚点燃的那盏灯奴的位置。离得很近才看见一点火苗,里面刚刚扔进去的“石头”已经完全燃烧尽了,现在是灯芯在燃烧,虽然黑,但还是能看到顺着灯芯冒出了一缕黑烟。
      “起灵,是虫香玉!”说着也跃了过来,拉住张起灵要灭火苗的手,“我来,你这手有多金贵,又不是不知道。”
      张起灵不理,还是用另一只手掐灭了火苗,“你再这样……我……”
      “我和你不一样。”
      “你别这么想。”
      “不这么想……那要怎么想?不想——你也是张家的二少爷,我也是婊子养的,我的命贱,我知道,我配不……唔……”
      张起灵欺身过来,黑暗中仍然准确地吻住继续不要命地说着这种话的人,直到怀里的人肌肉慢慢地放松下来,才离了他的唇,手指轻轻地抚着他的脸,“你怎么了?”
      “起灵,这里不对劲儿。”笑着又吻上张起灵的唇,“这个时候,你还……”又加深了这个吻,“你也变得不对劲了。”
      张起灵背上肌肉一紧,“有东西来了。”搂着怀里的人倒在地上。
      搂着张起灵转了一圈,握紧了黑金古刀,“比下面的那个家伙还大!看来汪藏海是不会轻易让我们出去的。”
      “这个没什么,这黑得不正常,恐怕……”
      “这应该和死循环一样。但就是破了这个,这个灵宫大殿一定也出不去,这里应该是汪藏海整个设计的终点,刚刚我们来的那个入口肯定也不在了。”
      张起灵没有答话,在地板上一点点地摸索,“下面是空的。”
      “哦?”翻身坐起来,屈指敲了敲地板,“那下面一定有东西。”
      “嗯。”张起灵两根奇长的手指在地上摸了摸,夹住一块木板向上一提,拉起一块木板来。两人动作很快,不一会儿便拆掉了七八块木板,出现了一个能够容人上下的洞。
      飞快地跳下那个洞,张起灵刚想往前走,就看见身后的人在将拆下来的木板一块块地补上去。
      “还把木板补上去做什么?”
      “起灵,我想以后还会有人来这里。我帮汪藏海个忙。”笑得邪肆,“好了,走,我们下去。”

      站在被陈皮阿四炸开的坑面前,吴邪后背一丝丝地冒着凉气,很怕突然间就看到了朗风的身体的某一部分。胖子看他有点无法释怀,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道:“算了,反正是他们的人,说不定手上还背着人命债呢,出来混总归要还的。”
      吴邪点点头,没说什么,心里虽然也不好受,但面对生死,起码比在鲁王宫的时候淡然了许多。拿起了手电往坑里照了照,隐隐的还能感到有风吹上来。
      其他人显然也都想到了出去的办法,胖子第一个跳到坑中,拿了把铲子就要开挖,刚拿锤子砸在石板上,就一脚踩断了根梁子,脚立刻就陷进去了,一直没到大腿根。胖子骂了一句极难听的粗话,想把脚扯出来,可扯了半天,只扯到膝盖的地方就怎么也扯不出来了。
      胖子自己也感到奇怪,又扯了两下,突然大叫:“不好,有东西在扯我的脚!”话音还没落,人就直往下滑去。
      华和尚忙下去拉住他的两只手,用力往上扯,其他人都拥过来帮忙,但是却没法把他拉到砖坑上面来,似乎下面真的有什么东西把他抓住了。
      叶成打起手电,往下一照,众人顿时吸了口凉气。只见从胖子踩塌的洞中,竟然伸出来一只青紫色的干手,死死地抓在了胖子的脚踝上。
      大家手忙脚乱的去拉胖子,简直乱成了一团。华和尚一个没站稳撞到了吴邪身上,吴邪本来站的角度就不好,这么一撞就脱了手,胖子整个人就被拖了下去。
      吴邪还没站起来,就听一连串“喀啦啦”的声音从砖层下面传了上来,这声音吴邪太熟悉了,这是做建筑受力实验的时候,受冻石质材料大范围纵向开裂的声音。
      还没等大家缓过神来,四周就突然一震,整个坑往下猛地一陷,坑下面那部分的石廊子就坍塌了。所有人瞬间失去了平衡,都像坐滑梯一样顺着斜坡滚了下去,裹在砖头里摔到了木头廊塌出的凹陷里。
      好不容易停下了下滑的势头,一群人挤在一起,别提多狼狈。吴邪拍亮了一只手电,四周都照了照,确定了一下位置,这里应该就是灵宫大殿的下面,陡坡山岩上架空的那一块空间中。正想去问问胖子怎么样了,手电光一晃,就看见叶成的脸色瞬间变绿了。
      吴邪一看他的表情,顿时就开始出冷汗,心说难道又在我边上?忙咬牙转头,果然在自己肩膀边上,离鼻子只有一尺距离的地方,赫然探出了一张青紫色的干涸怪脸。吴邪吓的“哎呀”了一声,人就往后缩,左手抄起一块青砖就拍了过去,也不知道拍中了没有,转身就往上爬。
      这时候另外几只手电都给挖了出来,一下子四周全亮了。吴邪往上爬了几步,因为上面就是叶成,根本让不开,又滑了下来,往边上一看,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在这灵宫大殿下的陡坡悬崖上,给修成了一层一层简陋的梯田一样的突起,在这些突起之上,几乎整齐地坐满了这样冰冻的青紫色古尸,一层一层,看上去好象庙里的罗汉堂,缩在一起,密密麻麻,面目狰狞,看体形显然都是冻死的,全部都是象和尚一样打坐在这里。黑影错错看不到头,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

      暗道
      “起灵,我明白了那个死循环和上面那个大殿走不出去的原因了。”
      “什么?”张起灵的目光也停留在一排排的古尸上,“……和萨满有关?”
      “嗯,萨满教有很多原始诡异的行巫仪式和诅咒,据说都需要借助于尸体。这里的布置,可能和萨满巫术有关。远古早期萨满巫术的很多仪式极其阴邪乖张,有着大量关于诅咒、尸体方面的内容,和蛊术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但这些早就失传了。汪藏海居然能用这种早已失传的巫术来设置这里的机关,实在是奇人,他从哪里得到这些资料的呢?没道理他能得到的资料我得不到。”
      张起灵看着这张自信满满的脸,微笑着说:“总有一天,你会超越汪藏海。”
      “那都不是我想要的。”
      “我知道,是我……”
      “起灵,不是你……是我!”
      张起灵执起身边的手,用力地捏了捏,“……是我们。”
      一双炙热的眼深深地看进张起灵的眼底,紧紧地回握着张起灵的手,好久才轻轻叹了口气,“走吧。”
      “起灵,我们进来太久了,看不到外面的情形,不过从这些尸体来看,此地必然是极凶之地,既然是汪藏海最后一道机关的所在,我想灵宫的外面也被他做了手脚,没有天宫地图的人会被设计从这灵宫大殿进来,那就必死无疑。我想这里的尸胎一定不止一个,要小心。”
      “好。”
      “起灵,你用手指就能感觉到是不是空的,这个技艺是祖传的?”
      “怎么?”
      “那这两根厉害的手指呢?”抓着这两根手指在手心里磨蹭,“刚刚上面那个地板是不是只有你能弄起来?”
      张起灵被拉得停住,“怎么了?除了我,还有大哥可以,其他人……”缓缓地摇了摇头,“其他人应该没有这种骨骼结构,也不会有那么长的时间来练。”说着,笑了笑,“你做不做得到?”
      “我?我可做不到!上次和你练了两下子,后来疼了好几天,你的骨质很硬,但柔韧性非常好,真是很奇怪。”
      “想说什么?”张起灵显然也想到了那次,不由地笑了笑,“嗯?”
      “我在想,如果,汪藏海和你们张家真的有某种联系,那么这里面应该有能离开的通道。在海底我就觉得,汪藏海的目的是引人到这里来,但这里的机关足以困住最好的盗墓贼,那么真的能到这里的人,汪藏海也一定能让他出去。”
      “也许。”
      “起灵,”扭头笑了笑,“我知道你什么都不在意,生死都不在意,但我在意,要么我死了,要么和你永远在一起。”
      张起灵凝视着那双坚定中透着决绝的眼睛,“我不会让你死。”

      “是了,就是这里。还真有个洞,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来了个能解开机关的,汪老儿果然舍不得我们死啊!”
      张起灵在洞口处反反复复地检查,直到确认没有任何机关,才道:“没有机关,应该是离开这里的通道。”看了看燃烧稳定的火折子,“走吧。”说完,猫腰就进去了。

      “胖子,你他妈的行啊!一脚踩出这么大个洞。该不会是那黑姑娘给你准备的洞房吧。”潘子看着胖子的狼狈样就想挤兑他。
      “潘爷!我说……胖爷我是欠你钱怎么的?你妈的能不拿胖爷我说事不?”
      潘子这一路上就跟打了鸡血一样和胖子不对眼,就没停下彼此开涮。吴邪看着他们两个加一起快一百岁的老爷们在陈皮阿四的人面前耍宝,呕得要死,简直丢死人了!
      吴邪也不想理他们,陈皮阿四那边那个华和尚看起来还像个人物,分析事情也头头是道,吴邪正和他琢磨进这个洞的可行性。他认为这洞应该是当年修天宫的工人为了自己逃生修的排道。
      吴邪还有点怀疑,如果真是工人修的,那么这个排道也太长了,从修天宫开始就同时修这条排道倒也不是不能修成,只是在长白山连绵的群山中挖这么一条排道,太有技术含量了,角度稍微偏移,那么出口就不知道会在哪里。
      虽然民间的能工巧匠非常多,但吴邪就是有那么一种感觉,这个洞口正好在上面的灵宫大殿的下方,这本身就非常耐人寻味,更何况工程太精细了,非要经过严格精密的计算才行,而能够做到这一点——除非是汪藏海故意的。
      几个人商量一下,权衡再三,意见却不统一,叶成怕那尸胎坚决不赞成下去,潘子也觉得邪乎,胖子和吴邪觉得可以试一下。华和尚就去请示陈皮阿四,问老爷子说我们要不就走一遭?
      陈皮阿四原本一直坐在那儿闭着眼睛听其他人说话,华和尚问了几遍,可他一点儿反应也没有,似乎是睡着了。
      胖子有点按捺不住,就去拍他,道:“老爷子,你倒是说句话,别在这装酷啊。”一推之下,陈皮阿四晃了晃,却仍旧没有睁开眼。
      华和尚脸色一变,猛跑上去抓老头子的手,脸“唰”一下白了。胖子也跑了过去,一摸老头子的脖子,顿时变色道:“我操,死了!”

      吴邪皱着眉思考问题的表情,恍惚间让吴三省觉得回到了二十年前,虽然不再有睥睨一切的狂傲,但眼里那份睿智是怎么也抹不掉的,你是真的失忆了么?你看着张起灵的眼神依旧是充满了爱意,那是怎么也无法掩饰的,但你若是想起了一切,怎么也不给我一个暗示?
      飞快地在脑中计划了一下,吴三省慢慢调整呼吸,将体温降到最低,屏住气息,看起来像是低体温症的死亡。
      吴邪一把抓住吴三省的手腕,却连脉都没摸着。
      不对,你不可能连脉都摸不到,你不可能连我的假死都看不出来!难道你真的把所有都忘了?
      肩膀一颤,“啪”的一声,紧紧地捏住吴邪的脖子,同时他人猛地一直,眼睛睁开死死地盯着吴邪。吴三省判定在这样惊悚的情形下,哪怕是有人在监视他,他只要给自己哪怕一丝的暗示,都能判断出他是真的全都忘记了,还是刻意地隐藏。
      “拿……蹄子来,快快……”吴邪被卡得动也动不了,一边咳嗽一边高喊。
      看来是真的了,吴三省松开吴邪的脖子,把他一推,骂道:“你在胡扯什么?”
      吴邪不明就里一脸茫然,吴三省在心里暗叹,果然,你是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华和尚虽然奇怪,可看陈皮阿四没事,也就放下心来,于是把刚才讨论的事情又说了一次,陈皮阿四对着那冰洞琢磨了一会儿,说道:“有点道理,似乎值得试一下。”

      走着走着,忽然四周传来了水声,张起灵甩开了一个火折子,原来一边的峭壁上竟然有好几处泉水瀑布,顺着峭壁流淌,大小不一。看到上面的水汽,看样子还有温泉,温泉水不知道是从哪里流出来的,但是水声却很大,似乎这附近有地下水脉的活动。
      “休息一下吧!洗洗脸,你那么爱干净,怎么也不适合当什么土夫子,怪不得你大哥不让你下地,这次你偷着跑出来,我要是不毫发无伤地把你带回去,你大哥还不把我劈了?”
      “不会,”张起灵接了一把水洗了洗脸,“你别过来。”指了指岩壁上手臂粗细的蚰蜒,“这里有好多。”在身上摸了摸,想着也没什么可用的,撩开衣服撕了一块衬衫下摆,伸手到水流下搓了搓,转过身来细细地擦着另一张脸上的黑灰和血迹。
      “我自己来。”
      张起灵不动,还是抓着那块布。
      “那你擦吧。”笑了笑,松开了抓着张起灵的手,把脸又往上递了递,“擦干净了么?”
      近在眼前略带顽皮的脸,让张起灵轻轻勾了勾嘴角,“没有。”
      又凑近了一些,“这回呢?”
      “看不清了。”
      “哈哈哈……”

      掏出罗盘晃了晃,“正常了,看来我们已经远离了汪藏海的设计范围。真不可思议,他从哪里弄的磁石,能有那么大的磁力。”
      “这里就很不寻常,石头都不一样。”摸着身边的岩壁,张起灵缓缓道:“这种石头我说不出是什么,也没见过。”
      “这可真就怪了。”大致在心里计算了一下,“我们走的方向是往天宫的,难道这里也是通向那个假墓室的?我可不想再走那个死循环了。”
      “那个机关已经破了,短时间内应该没问题。”张起灵淡淡地说道。
      “那一屋子的珍宝,汪藏海算计人心真是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了。”
      张起灵道:“他不会想到,还有不为所动的人。”
      “就知道他那样的人不会安什么好心。”转过头,看看张起灵,“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疑心太重,可要不这样,早死八百回了。”
      “总有一天,都会好的。”
      “好不好,我无所谓,我才不管别人怎么看我,只要你知道我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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