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在一切开始之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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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能再看见她的笑容，哪怕只有一天，即便让我日日活在炼狱中，我也绝不后悔。
“小青，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会留下你么？”爱丽丝看着小青忙前忙后的身影，突然问道。
小青正在倒茶，闻言温顺的将一杯清茶递了过去，然后微微思索了一下，答道：“殿下是可怜我，可怜我和姐姐。”
爱丽丝接过茶水，却并没有喝，而是轻轻抚摸着杯子上的鎏金花纹，淡笑着摇了摇头。
“不，即使你不愿意留下来，我也已经决定，要救你姐姐的。”
“这是为何？”小青不解的问道。
“不光是可怜你，”爱丽丝轻轻地啜了一口茶，茶香顿时充斥了整个口腔，“还因你姐姐，十分像我的一位故人。”爱丽丝接着说道。
“故人？”小青轻轻的重复着，又问道：“殿下的故人……与姐姐长的很相似吗？”
爱丽丝笑着摇摇头，轻轻地摆了摆手，“不是的，并非是长的像，只不过他们都说过一样的话罢了。”
“一样的话？”小青不由得奇道：“那一句？”
“当初你姐姐要与你姐夫成亲时，你执意不许，不忍她为了和那男人在一起，放弃千年的道行，无法成仙。那时你姐姐便对你说，只要能嫁给他，哪怕一天，她也是愿意用千年的道行去换的。”
小青听到这句话，不由得低下了头，想起当初，新婚之夜，不管自己说什么，姐姐都执意要嫁，不觉得摇了摇头，“姐姐……真真是个痴人……”
爱丽丝听见小青这句感概，不由得一笑，心中也是一片怅然。
是啊，他们俩，都是痴人……
这个故事发生在很久很久以前，久到爱丽丝甚至忘记了当初发生的很多细节。
她只记得那个时候，她还没有遇见睚眦，更没有遇见小青，也还没有遇到的曾在她生命中逗留过的任何一个人。
她只记得，那个时候的她，一直都是一个人。
直到她身边，出现了第一个人。
这个人既不是她的朋友，也不是他的敌人，更不是她的爱人。
他，是她的仆人。
同时，他也是爱丽丝古董店的第一个账房。
如果你到爱丽丝的店里深处，那个最古老的黄花梨架子上，找到那本薄薄的账簿，翻到第一页，你就会在那稍稍破损的书页上，找到他的名字。
那里有他娟秀的笔记，以及十分简单地一个“十”字。
一横一竖，在没有更多了。
就像十麒这个人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当初他在留下名字的时候，并没有选择那个更为尊贵，也更能彰显他身份的“麒”字，而是选择了那个单薄的“十”字。
十麒是一位十分负责的账房，也是也为十分听话的仆人。
正因为太过严肃呆板，爱丽丝每每跟他说话，总似像打在烟雾中的拳头一样，十分的使不上力。即使是现在，你若跟爱丽丝提起十麒这个名字，她大概也会下意识的烦扰的皱一皱眉头。
十麒一直跟在爱丽丝的身边，一直很尽责，可是爱丽丝知道，他心里是不愿意留下的。
她知道比起留在她的身边，十麒更愿意回到巨野深山里去，回到他的族人身边。
可是爱丽丝依然没有放他走。
因为毕竟，当初找上门来的，是他自己。
麒麟一族，其实是个十分有趣的种族。
麒麟是万兽之神，据说能够长生不死。
长生不死，听起来好像还不错，其实不然。
谣言虽然是谣言，不过大体上，还是符合事实的。
麒麟一族的确可以长生不死，只不过神赐予了麒麟一族永生不死的灵魂，却没有赐予他长生不老的□□。
一旦麒麟的肉身开始老去，器官开始衰竭，所谓的长生不死，就变成了永无止境的炼狱。
那些衰老的麒麟们，被其他族人聚集在一处，置于巨野深山的最深处。
他们已经无法进食，无法说话，甚至没有力量睁开眼睛了，有的时候，身体甚至已经死去了，可是，所有的族人都知道，他们还活着。
因为他们能听到对方灵魂的呜咽。
长久以来，麒麟一族饱受折磨。
直到有一天，麒麟族中的一个人，遇见了爱丽丝。
机缘巧合之下，这位族人发现，爱丽丝的血液，可以杀死麒麟的肉身。
沾染上爱丽丝的鲜血，不管是哪一种圣灵，都要付出代价。
对于麒麟们来说，这个代价，就是死亡。
不过对于那些摆脱不了自己身体的灵魂们，死亡无疑是他们唯一想要的解脱。
那血明明能致麒麟一族于死地的毒药，可是他们却把它看做是圣物一般的解药。
是以，因着这一层的关系，爱丽丝一直以来，与麒麟一族，都保持着非常密切的联系。
爱丽丝几乎算是出席了每一只麒麟的葬礼，然后将自己的鲜血，滴在那只麒麟的唇上，作为参加葬礼的伴手礼。
麒麟一族的人，虽然不多，但也不少，所以要出席他们每一位的葬礼，其实这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爱丽丝原是不想管的，奈何耐不住麒麟一族一次又一次的苦苦哀求，又不忍心见那些麒麟们生不如死，更不希望每天晚上都听见那些被困住的灵魂的哀嚎，爱丽丝只好一次次的妥协。
幸好麒麟一族人丁并不兴旺，且麒麟一族待爱丽丝一直恭谨守礼，爱丽丝倒也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忍受不了的。
一点点血液就能换取麒麟一族的臣服，实在是划算的很。
只不过，爱丽丝从不白给他们血液。
每次有麒麟来爱丽丝的府邸求取爱丽丝的血液时，爱丽丝都会要求他们拿自己最宝贵的东西去换，那就是他们麒麟角。
每一只麒麟一生只有一只角，这只角不仅是他们神力的来源，更是他们骄傲的象征，是以，麒麟们一向也是誓死保护麒麟角不受一点损害的。
只不过当你渴求的东西变成死亡之后，这个角，也就变得无足轻重起来。
麒麟一族要从爱丽丝手里拿走死亡，自然也要付出相应的代价才好，这便是天地间的平衡。
所以虽然爱丽丝拿这些麒麟角根本没什么用处，但是每次麒麟们来访时，她还是微微的笑着对他们说道：“拿你的角来换好了。”
这种模式几经持续了几千年，一切本来都很好，麒麟们够得到了解脱，爱丽丝得到了宝贵的麒麟角。
虽然麒麟角对她并没什么用处，但是这个平衡一直都很完美。
直到有一天，麒麟一族的一只麒麟爱上了一个人类。
他真是世界上最愚蠢的麒麟。
爱上人类的这只愚蠢的麒麟，就是十麒的父亲，一只名叫玉麒的麒麟。
玉麒爱上了一个人类。
哦，那脆弱而美丽的人类啊！
在那个人类女孩生十麒的那一日，她遇到了难产。
这其实很正常，区区人类要想生下神灵的后代，自然是要付出代价的。
不过爱丽丝承认，当玉麒抱着那个满身是血的女人冲进她的店里的时候，她有那么一刹那，是十分震惊的。
玉麒惊慌失措的冲到爱丽丝的面前，爱丽丝从未见过任何一只麒麟有这么狼狈过。
他的脸上还有未干的血迹，颤抖的双手将那个女孩小心翼翼的放在地上，他跪在爱丽丝跟前，苦苦哀求着。
悲痛欲绝的他，找到了爱丽丝，希望她能够挽救他心爱的女人。
那个男人眼角湿润，却没有留出泪来，只是死死地咬紧牙根，一遍遍的磕着头。
爱丽丝听着他的头撞击着石板的声音，咚！咚！咚！
那声音沉闷，却撞的爱丽丝心都乱了。
“她阳寿将尽，已是定局，你再磕下去也没用……这都是命数，你……你莫要再磕了！”
爱丽丝一把将他拽住，阻止他继续磕下去。
玉麒虽然停止了磕头，可头却没有抬起来，只死死的低着，整个人傻了一般，嘴里喃喃的重复着：“不行……不行……”
爱丽丝不由得叹了口气，苦口婆心的劝道：“人的寿命就那么几年，不是今日，也是他日，你再磕头也无用，何苦着搅了天地的平衡？”
玉麒听了爱丽丝的话，忽然抬起头，眼睛中一抹光芒乍现，仿佛抓到了救命的一根稻草。
“如此说来，殿下您还是有法子能救她的？”
爱丽丝听了这话，立时气倒，“我就算救活了她，她也迟早要死，我劝你莫要抓着苦苦不放，早些放手吧！”
“不！”玉麒决然说道，“我绝不能让她就这样死去！”说完他又磕了一个头，“我知道她活不长，我也知道她总有一天会离我而去，可我不能让她这样死！我希望即使有一天她死去，也能寿终正寝，有儿孙环绕身边，安然离去，而不是……不是这样……还请殿下成全，救救我的妻子吧！”
爱丽丝看着眼前面容姣好的女孩，浑身是血的躺在玉麒怀里，心中不知为何一阵发紧。
“你口口声声让我救她，我和你们非亲非故，我凭什么救她？！”
“只要殿下能就下她，玉麒粉身碎骨，定当报答。”
听见玉麒斩钉截铁的抛下这句话，爱丽丝不由得冷哼一声，讽刺道：“我又能用你报答什么！”
麒麟就那么点能耐，能报答什么！
谁知玉麒一听见爱丽丝这话，当下就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只见银光一闪，他竟将自己的角割了下来！
“你！你疯了么？”爱丽丝惊的一下子抓住他的手，却也阻止不了。
玉麒将自己的角递到爱丽丝面前，一字一句的说道：“殿下，这个可好？“
爱丽丝气的一把将麒麟角扔到地上，嘴里不由得骂道：“你！你个二货！我要你这角有什么用！”
要说那麒麟角，这世上在没人比爱丽丝更多的了，一只麒麟只有一个，爱丽丝这里，却足足有将近一打了。
玉麒似乎有些不明所以，“殿下……殿下不要这麒麟角吗？”
所有的麒麟都知道，要想从爱丽丝那拿到解药，那位爱丽丝殿下什么都不爱，偏偏只要那麒麟角。
爱丽丝看见他这付茫然的样子，知道他和其他麒麟们一样，都以为自己是要这麒麟角有大用的，他们哪里知道，这麒麟角对麒麟来说，是生命之源，可对她说，却是一点用处也没有。
想到眼前这男子为了就这女子，问都不问，就径直将自己的角砍了，全然不顾自己的将来，不由得气道：“你把这角给了我，千年之后，你拿什么来换解药？”
玉麒本还在惊讶于爱丽丝不肯收他的麒麟角，一听见爱丽丝这样说，立刻磕头答道：“只要殿下能救满娘，玉麒宁愿将来不要解药。”
爱丽丝不由得退了两步，直恨铁不成钢的想打他一顿：“你……你这人怎么死不悔改！你现下里说的轻松，等你千年之后，每日挣扎着灵魂不得解脱，你就知道后悔了！”
玉麒不为所动，只是将头低得更低，“请殿下成全。”
看来这男人为了这女人，竟连永生炼狱都不管了，爱丽丝只觉得脚底板窜过一股凉气。
她直起身来，望着跪在她面前的这个男人，一瞬间，竟有些嫉妒那个女子。
“好，好，好，你有骨气！”，爱丽丝气的不行，深吸了一口气，一时间竟连说了三个好字。
男子听见爱丽丝说好，立刻欢喜的直起身来，却只望见爱丽丝眼底的一片冰凉。
“你既然这么有骨气，为了个人类，连生命都不在乎了，也不枉你身为神灵了。”爱丽丝语气冷淡，透着股讽刺。
“既然这样，我成全你。”
爱丽丝缓缓地步回自己的座椅上，望着玉麒的眼睛说道，“不过你记住了，今日，你宁愿用那永生永世的折磨来换着几十年的欢愉，将来你挣扎辗转之际，可万万不要后悔，也不要来找我讨死。就算你将来后悔了，我也绝不会施舍于你！”
玉麒听着爱丽丝决然的声音，却只是一笑，“只要能再看见她的笑容，哪怕只有一天，即便让我日日活在炼狱中，我也绝不后悔。”
爱丽丝看着男子抱着妻子离去的背影，心中突然空荡荡，这男人得回了自己的妻子，却付出了惨烈的代价，看着他脚步坚定地离去，也不知道这男人将来是不是真的如他自己所说的，绝不后悔。
不过只有爱丽丝自己知道，她其实是十分羡慕的。
她即羡慕那个女人可以有为她牺牲一切的人，她更羡慕玉麒有可以放弃生命的勇气。
所以，两千年后，当十麒来到店里，替他父亲求取解药时，爱丽丝淡淡的问了问玉麒的近况。
从十麒的嘴里，爱丽丝得知，玉麒早在几百年前，身体就已经死去了，他的灵魂每日都在受尽孤独的痛苦的折磨，就只是他一直记得爱丽丝的话，始终不愿来找她，因为玉麒说，他绝不后悔。
最后，还是身为儿子的十麒不忍看父亲日夜不得解脱，只得只身来求爱丽丝。
爱丽丝无奈的摇摇头，真真一个痴人。
十麒单膝跪在爱丽丝面前，就像他父亲当年那样。
十麒抬头静静的看着爱丽丝：“殿下，请您说出您要的代价。”
爱丽丝看着这张和他父亲极为相似的容颜，突然诡谲的一笑：“既然如此，我要你，一辈子都留在我身边。”
其实爱丽丝还是很喜欢玉麒的，即使她心里并不认同他的想法，但是爱丽丝不得不承认，她十分羡慕这个男人合一这样义无反顾的去爱，就在他付出一切的时候，他也感动了爱丽丝。他的心里充满的爱，和其他的那些冷血狡猾的麒麟们大不一样。
如果能有个这样的人在身边，似乎也不错。爱丽丝如是想。
十麒拿到解药之后，立刻回到了巨野深山喂于玉麒服下，然后自此离开了族群，再也没有回去过。
他抛弃了他麒麟的身份，成为了爱丽丝身边的仆人。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在一切开始之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