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庄生晓梦（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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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生晓梦
庄子有一次做梦，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蝴蝶，梦醒之后，发现自己依然只是庄子，他不知道自己是梦见是蝴蝶的庄子，还是梦见是庄子的蝴蝶。
“十四弟觉得如何？”阿济格一直在书房里等着多尔衮的消息。一见多尔衮进来，他便迫不及待的问道。
多尔衮年纪虽小，却最是足智多谋，不管遇到怎样棘手的情况，都可以冷静谨慎的化解。又正因年纪小，多尔衮又常喜欢装作一副天真孩童的模样，所以整个朝堂，也就只有他自己和弟弟多铎，才知道多尔衮那故作机灵可爱的面孔下，是怎样一个凌厉狠辣之人。
想到这里，阿济格不禁想到自己有一次看见多尔衮又在父皇面前装傻，不禁事后调侃他爱扮猪吃老虎，他犹记得当时多尔衮意味深长的指了指二哥代善和八个皇太极，说道：“二虎在侧，自然要扮猪，十二哥可莫要当那出头鸟哇~。”
现在再看二哥和八哥的势力，阿济格不得不承认多尔衮看人之准，识事之明都非常人能及。
多尔衮小小年纪，竟已明白木摧于秀，兰烧以熏的道理，深谙为人子人臣之道，比起自己这个兄长，不知要强上多少。
也正为那样，阿济格见惯了多尔衮那精明。世事通透的样子，倒很少见他现在这样眉头紧锁的愁样。
多尔衮默不作声的进了书房，一屁股坐在了太师椅上，没有立刻回答阿济格在旁边的追问，而是用力的揉了揉一直皱着的眉心，半响方道：“哥哥，这个女人留不得。”
阿济格一听，心中不由得一坠。
他知道，十四弟心思缜密，既然这么说，那么那个女人就定然是有问题了。
阿济格其实心中也大概猜到了，只不过一直保持着那么一点的侥幸心理罢了。
想起爱丽丝那张淡然娟秀的脸孔，不禁摇头惋惜道：“可惜，真是可惜……难得遇到一个长得那么像的。”
多尔衮也叹了一口气 ，似乎也是极其惋惜的摸样，但又立刻正色道：“那女人来历不明又疑点颇多，这样的人，就算长得再像也不能往父汗身边送。”多尔衮用手指沾着桌上已经微凉的茶水在桌子上画了一个圈，最后手指在圆心处点了点，“否则，将来若出了纰漏……”
阿济格看着多尔衮落在圆心处的手指，点了点头，心知他说的有道理，倘若那一天真的到来，谁知这女人会干出什么事来。
“那我们是……”，阿济格看着多尔衮，右手平举，在颈间象征性的狠狠一划。
多尔衮摇了摇头，“到也不用这样着急，这女人现在还没什么动静，哥哥就先在府里养着，若她有异动……”
多尔衮后面的话没有完全说完，但阿济格显然明白多尔衮指的是什么，了悟的点了点头。
一时间想到平时连在那帮哥哥们面前都游刃有余的二人，此刻竟都因一个女人而陷入了苦恼之中，多尔衮苦笑了一下，一时间，兄弟俩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可是，对外要怎么说？”阿济格突然想到这桩事，冲着多尔衮问道：“府里人多口杂，难保不泄露出去。”
多尔衮一想不禁也埋怨起来，“哥哥先前太过冲动了，怎地轮班着派了那么多人去守她？”
派的人越多，知道的人也就越多。现在光躺在台吉府后院的侍卫，都有十好几个，谁知道府里有没有那几位哥哥的暗线，有没有父汗的暗线，此时事情已经闹大，就更不好隐瞒了。
阿济格此刻也想到了这一层，不禁有些惭愧的笑笑，道：“先前被她气糊涂了，事儿办的是有些不漂亮。”
“哥哥太毛躁了。”多尔衮不禁又教训道，态度有些狠厉，竟像训斥自己的弟弟一样。
话一出口，阿济格先愣了一下，多尔衮也立刻察觉出不对，赶忙说道：“弟弟失言了，哥哥别忘心里去。”
阿济格摆摆手，没有说什么，但脸色也不太好看。毕竟这件事也的确是他一时糊涂，才会导致如今这进退两难的地步。
多尔衮看见阿济格愁云满雾的模样，赶忙安慰道：“其实也没什么打紧，对外，便直说是哥哥路上捡回来的孤女。这样就算将来出了事，我们也可撇清关系。”
阿济格细想了一下，发现这说法果然可将自己摘了出去，而且，这也是实话，自己的确只是“不小心”“捡”了这个女人回来而已，旁人又怎会知晓那个计划呢。
“不过这段时间，哥哥一定要看牢她，”多尔衮又接着对阿济格说，“就算不能看住她，好歹也要知晓她的一举一动才行。”
多尔衮又细细的交代了其他需要注意的地方，阿济格都一一记住，最后，多尔衮又慎重的对阿济格说道：“哥哥记住，再没确定她的身份之前，万万不可让父皇见到她。”多尔衮轻轻拂过桌面，刚刚那个用茶水画过的圆早已没了痕迹，“富察氏，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阿济格一听见富察氏，脑海中立刻想到了那个笑靥如花的女人最后是怎样的惨死，不禁心中一抖，有些迟疑的说道:“十四弟，这个女人……会不会是……奸细？”
多尔衮一听，不禁也思索起来，但他很快否定了阿济格的说法，“不会，她之前昏迷了十多天，这个可没办法作假。况且她若真是奸细，定会掩藏的极好，不会像现在这样，让人怀疑。”
多尔衮将视线转到窗外，只见窗外两只黄鹂正在外面的桃树上叫的欢快，不知让他联想到了什么，只听见多尔衮喃喃道：“而且我总觉得，她好像知道些什么事情……”
望着多尔衮出神的模样，阿济格不禁也陷入了沉思。
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历呢？
“呵呵，”爱丽丝望着窗前两只争先恐后的小黄鹂鸟，不禁笑了出来，“他们果然有计划。”爱丽丝从桌上拿起一小把瓜子扔在窗棱上，两只黄鹂鸟立刻飞落过来啄食。
爱丽丝看着两只鸟儿吃的欢快的模样，心中惬意，不时的将掉落在远处的瓜子拾到黄鹂鸟面前，方便它们吃食。
想到那两个男子计划到把她送给他们的父汗，爱丽丝不禁陷入了沉思，自己虽然长的有几分姿色，但也决计不会美到倾国倾城的地步，怎地这两人竟这么给她面子，要将她当成礼物送人？
爱丽丝想起以前见到过的西施昭君一流，那长得真叫一个水灵，不管放到哪朝哪代，都是难得的美人儿，怎么现如今的凡世，品味竟清淡了？！
爱丽丝下意识的摸了摸脸，暗想道，难道现在的凡世竟没有美人儿了么？
爱丽丝想到兮凤从前跟她说过的，有一些山精妖怪，仗着自己长得有几分姿色，常常到人间去捣乱，害的世间常常不宁。
爱丽丝暗暗的啧了一下，怪不得那些狐媚们一来一个准儿，想来凡世的美人儿，的确是不常见了。
接下来的几日，爱丽丝在台吉府里住的极其满意，虽然身边总是有人在旁边看着，不过爱丽丝也不着急，她想甩掉那些尾巴的时候，自然有她的办法。
此时，就姑且让她们跟着吧~
爱丽丝每日里都会在院中的梨树下站一会，丫鬟们不知其所然，只当爱丽丝喜欢梨花，要日日赏花，殊不知爱丽丝每日里在梨树下，都在听头上的鸟儿们叽叽喳喳的聊着八卦。
今日树上来了一位新客，乃是一只金雕。
只见这只金雕浑身呈赤褐色，却在背肩部隐隐缀着紫金光泽。别看这只金雕只是个幼年金雕，却也足足又膝盖那么高，落在那梨树上，立时把平日里在那玩耍的雀儿们都吓得躲了起来。
那雕儿仿佛也看出来其他小雀对他的惧怕，不禁越发得意起来，在树上不时的梳疏颈子上斑斓的羽毛，趾高气扬的挺着胸脯，乍一看，还真有那么几丝威风凛凛的味道。
不过，爱丽丝看了却只想发笑。
这只金雕她最是熟悉不过，乃是兮凤家的洒扫小童所化。
这小金雕平日里帮兮凤打扫打扫房间，又因着金雕的脚程快，兮凤便也派他去送信。
兮凤每每给爱丽丝带口信，十有八九，都是这小金雕来送信。
爱丽丝好笑的看着这小金雕故作威风的样子，心想，他每日里见得不是兮凤就是其他的神兽，倒是很少到人间来。难得今儿遇上了凡世的胆小鸟儿，且叫他得意一会儿罢了。
雕儿在那树上站了一会，便扑棱扑棱着翅膀，飞到较低矮的的树枝上。
梨树长得茂密，他缩手缩脚的尚且飞不下来，何况他此时张着近一米的双翅，无比威风招摇的来个俯冲——这不，可不就绊在那树枝上了。
爱丽丝扑哧一下没有忍住，笑了出来。
旁边看守的小丫鬟本来一直在发呆，被爱丽丝这突然一乐吓了一跳，赶忙醒过神来。
“离姑娘，怎么了？”
阿济格一直想要对外隐瞒爱丽丝的存在，因他觉得爱丽丝名字里的爱字犯了父汗的姓讳，叫出来实在太过招摇，便私自将爱字去掉，只对府内的人称她叫做“离思”。
爱丽丝佯装无事的摇了摇头，趁那小丫鬟不注意又朝头上瞟上一眼，正看见那只小金雕狼狈的调整好姿态，重又稳稳的站在树梢上了。
“达哲，你去帮我弄壶新茶，再搬一个坐踏过来，今日这梨花开的甚美，我要多看一会儿。”爱丽丝冲身边的丫鬟说道。小丫鬟一听，立刻就着人去准备了。
趁着小丫鬟不在，爱丽丝听见树上的金雕冲她说了几句话，便急急忙忙的飞走了，似乎极不好意思再在这里待下去。
这次他飞的小心，再没有被哪个树枝绊到。
爱丽丝愣愣的看着小金雕飞走的身影，耳边还回响着他刚才带过来的消息。
守林大仙到凡间来找她了！！！
“真是胡闹！”爱丽丝不禁开口骂道。
这……这守林大仙也太过胡闹了，他的那副样子，虽然凶猛，但毕竟双拳不敌四手，他法力不强，到底不过是个神兽罢了，恐怕一下山就要被人乱棍打死！
爱丽丝想到这里，不禁又骂了一遍，“真是胡闹！”
其实爱丽丝还是有些冤枉守林大仙的。
自从上次兮凤涅槃，爱丽丝失去意识昏倒，而守林大仙抛下了爱丽丝之后，他的心里就一直愧疚难当。
虽然说爱丽丝昏倒之前曾命令守林大仙回去找兮凤，但是守林大仙依然打心眼里觉得对不起爱丽丝。
于是等到兮凤情况一稳定，守林大仙就立刻回林子中找爱丽丝去了。
可是那时，爱丽丝已经不在那里了。
原来当时因兮凤涅槃，法力尽失，就连竹林的结界也无法维持。
等到守林大仙回去找爱丽丝的时候，爱丽丝早已被因结界破损而误闯入竹林中的阿济格一行人带走了。
一方是不知所踪的爱丽丝，一方是躺在床上生死不明的主人，守林大仙心中虽然极其纠结懊悔，但也不得不做出那个决定——放弃寻找爱丽丝，回到自己的主人身边去。
兮凤一直昏迷了十多天。
一边要忍受着可能失去主人的恐惧及害怕，一边忍受着爱丽丝失踪的担忧和懊恼，更不要提离爱丽丝而去的愧疚和惭愧，这十多天，……是守林大仙一生中最痛苦时间。
昏迷了十五天之后，兮凤从昏迷之中醒来。
兮凤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问爱丽丝。
当守林大仙头都不敢抬的将整件事情说一遍之后，兮凤直接打了他一个耳光。
“我一直在竹舍里，能出什么事？”兮凤气的语气都有些颤抖。“你怎么能将她一个人留在竹林里！”
守林大仙本就懊恼自责，此时被兮凤一骂，心中更是难受，有些哽咽的哭道：“主人，虎儿知道错了。”
看着守林大仙难受的模样，兮凤也不忍心再打他，可是还是忍不住骂道：“虽是她叫你回来的，但你怎么就那么傻，看不出她当时情况不好？！”兮凤伸出手指着守林大仙，“她可是爱丽丝，你何时见过她有什么不是？她若是昏倒了那必是十分严重，你怎么就……”兮凤一时有些说不出口，只要一想到天不怕地不怕的爱丽丝竟也有昏迷失去意识的时候，便能想象到当时的情况有多凶险，兮凤心里一阵抽搐，感觉呼吸都要被掳走了。
这辈子，竟头一次生出“恐惧”这种心情来。
爱丽丝在他的印象中，向来是无上神圣的，她长生不死，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爱丽丝也有可能会死去……
而且是死在一个他不知道的地方。
这种恐惧感，竟比他知道自己要死去时更撕心裂肺。
“你走吧，”兮凤用手掌遮住眼睛，倚住自己的额头，支撑着自己，“她若出事……我也不想再看到你了。”
话一出口，一直在旁边看着不敢出声的阿四吓得立刻跪下为守林大仙求情：“主人，你饶了守林大仙吧，他也是不得已。倘若当时没有他赶到主人身边，阿四根本就……”
守林大仙伸手死死地按住了阿四的手臂，惨然的冲阿四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再为自己求情了。
守林大仙心中悲痛，却什么话也不敢为自己辩驳，只在地上狠狠地磕了一个头，便决然的离开了竹舍。
看见守林大仙悲怆离去的背影，阿四的眼泪也不由得流了出来。
只不过此时主人刚刚醒，心里怒着，他也不敢哭的大声，只是压抑的小声呜咽着。
过了好一会，兮凤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对阿四说：“别哭了，你对凡间熟，替我去找找吧。”兮凤颓然的倒在了床榻上，身上再无半点力气，仍淡淡叮嘱道：“记得要先找凤城。”
兮凤此时根本不知，爱丽丝根本就没去凤城，反而是在昏迷之中，随着阿济格的车马，北上到了盛京。
守林大仙离开竹林后，心中懊悔难当，想到主人说的话，更是觉得自己当时怎么就像傻子一样，心中理所应当的认定爱丽丝殿下不会出什么事，便丢下她一个人跑了，根本没有想到从来没出过状况的爱丽丝殿下，当时已是昏迷不醒。
他越想越悔，越悔越想，哪怕要找一辈子，也要将爱丽丝殿下找回来。
于是守林大仙拦住了阿四，让他不要告诉主人，留在竹林里好好照顾主人，便趁着月色，离开了竹林，往凤城方向奔去。
这个时候，爱丽丝刚刚苏醒。
爱丽丝醒了之后，被阿济格等人软禁了三天，一直无法和兮凤联系。
直到第四天，忍无可忍的爱丽丝冒着暴露身份的危险出手，这才找到机会，让园中的麻雀为自己传递了一条平安的消息。
麻雀身量小，脚程慢，足足又飞了三天，才飞到了竹林。
即便这样，也已经累得瘫倒在地，在竹林里休息了好多日才缓过劲来。
兮凤接到消息的时候，欣喜的同时，立刻派金雕去向爱丽丝传递了自己这边的消息，只是当时还被阿四瞒着，并不知道守林大仙早已下山。
这边兮凤接到了爱丽丝的消息，知道她已人在盛京，心中便已安心。
想到爱丽丝此次是为他顶了涅槃之苦才受此灭顶之灾，一时之间，竟有些不敢见她，当真是有近乡情怯之感，只得嘱咐她一切小心，莫要玩的太过火，其他的，竟是一个字都没敢说。
经此一事，兮凤知道，自己，终究是没有逃过。
阿四知道了爱丽丝的消息之后，心想再难瞒过兮凤，遂将守林大仙下山之事告诉了兮凤。
兮凤现在知晓了爱丽丝平安，心中便也对当日自己说话太重有些懊悔，想到守林大仙独自一人下山，不知要遇到怎样的危险，赶忙遣了金雕来，通知爱丽丝，让她留意着可有守林大仙的消息。
爱丽丝此时看着金雕远去，想着守林大仙竟自己下山来寻自己，眼看现在都已经过去快十天了，不禁又在心里骂道：“这虎儿真是……”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庄生晓梦（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