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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庄生晓梦(4) ...

  •   第六章庄生晓梦

      庄子有一次做梦,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蝴蝶,梦醒之后,发现自己依然只是庄子,他不知道自己是梦见是蝴蝶的庄子,还是梦见是庄子的蝴蝶。

      近几日,阿济格的台吉府邸明显的安静了下来。
      一改前几日的鸡飞狗跳,近日里来,台吉府里表面上是维持着无比的平静祥和。

      不过,住在台吉府里的下人们却不这样认为。
      虽然,府里挨打的侍卫人数没有再增加,不过细心的人却发现,府里那位爷书房里的茶杯被摔坏的次数越来越多。
      不过幸好,那位爷不再让侍卫们看守那位姑娘住的院子了,这让府里剩余的侍卫都大呼一声走运,而后院那些被打的屁股开花的侍卫们,也只能把头埋在被子的,咬紧了枕头大叹自己倒霉。

      阿济格独自一人在自己的书房里,心情烦躁的踱来踱去。
      身边的小太监只能越加的躬着身子,小意的伺候着,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小太监不敢说话,阿济格也没心情说话,一时间,书房里只剩下阿济格烦躁沉闷的踱步声。

      “哥哥好差的本领,怎的连一个女人都对付不了?”书房的大门被猛地推开,一个脆生生的声音高声道。
      阿济格闻声回头,正看见自己的两个弟弟先后迈进书房的门槛,走在前头的,正是那个人小鬼大的多铎。
      多铎是母妃的小儿子,今年只有十二岁,却最是机灵顽皮,鬼点子极多。
      “我看八成那女人是个美人儿,咱们哥哥才下不了手。”多尔衮紧跟在多铎后面,揶揄道。
      听他二人调笑,阿济格不由得气苦,“美人儿倒是个美人儿,只可惜啊,却是个带刺儿的。”
      一听阿济格这样说,多尔衮眉头一挑,来了兴致,“哦?怎么,哥哥还真拿她没有办法?”
      阿济格冲着多尔衮摇了摇头,无奈道:“真真是个无缝儿的鸡蛋,半点法子也没有。”
      “哪有那么麻烦!”多铎这时插嘴道:“她若敢不听话,哥哥就杀了她,我就不信她不怕死!”
      阿济格一听这话,不赞同的摇了摇头,“不到万不得已,我不能杀了她,我的目的是让她为我所用,若是杀了她,岂不是得不偿失。”
      多铎听后也觉得有些为难,想了一下又说道:“杀不得,那可以打,实在不行,就不给她饭吃!”
      阿济格还是摇头。

      这个办法他早就试过了。
      派去抓她的侍卫一个个都有去无回,若是把他派去的人摞成摞,躺在她的院子里,都能摞成一座山了。
      他也曾试过下令不许给她食物和水,可是五天过去,一般的壮汉都早已体力不支,这女人却还是像没事儿人一样在院子里乱逛,丝毫不见其受影响。
      阿济格心想,它既有办法神不知鬼不觉的把侍卫弄昏,那自然也是有办法自己搞到食物和水的。
      一想到自己捡回的这女人,不但没有如自己预想的那样对自己言听计从,反而出入他府邸如同无物,把他都不放在眼里,真真是让人气的想将她杀了算了。

      多尔衮低头深思,缓缓地说道:“哥哥可有查过,她有没有什么亲人朋友?”
      阿济格知道多尔衮是在提醒自己,可以用她的亲人朋友来威胁她,只可惜……
      “别说亲人了,我到现在,连她一点儿底细都没打听出来。”阿济格心中郁闷,无奈的对多尔衮说道。

      此时他心中也满满的都是问号,“说起来我在竹林里捡到她的时候,那女人就一个人倒在林子里,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像凭空冒出来的似的。”阿济格疑惑的说道,“后来我派人去查过,这女人并不是凤城里的人。”
      阿济格将自己的疑惑悉数说给自己的弟弟们,“更奇怪的是,当我的人去调查的时候,那片竹林却不见了。”
      阿济格想起今日去调查的人带回来的消息。
      据凤城的百姓说,凤城附近从来没有过竹林。

      话说到这里,兄弟三人都不禁陷入了沉默。
      思索良久,多尔衮忽然说道:“威逼既然不成,哥哥可试过利诱?”
      利诱?阿济格皱了皱眉,这他倒是没有试过,不过看那女人的样子,似乎不像是贪财之人啊。
      多尔衮看出哥哥的犹豫,接着说道:“那女子若真是孑然一身,无牵无挂,那么她在乎的,自然只有自己的荣华富贵。”
      说的也是,阿济格心想,既然这样,那不如试一试。
      反正现在也没什么其他法子了。
      阿济格看了一眼多尔衮,点了点头。

      第二日,多尔衮和多铎又来找阿济格。
      一进书房,多铎就迫不及待的问道:“怎么样,成了么?”
      只见阿济格面带苦涩,犹豫的说道:“成倒是成了,只是……”
      看出阿济格话中的犹豫,多尔衮心中有些奇怪,问道:“只是什么?”
      阿济格嘴里啧了一下,不知该怎么跟自己的弟弟们说。
      “我也说不清楚,总觉得有点奇怪,”阿济格斟酌着用词,“似乎成功的太容易了了些。”
      之前什么办法都行不通的一个人,怎地被最普通的金银收买了?
      若早知道几件珠宝就能成事,自己这些天来何必这样苦恼,早给她不就结了。
      眼看着束手无策的情况竟然迎刃而解,反而让阿济格心生疑窦。
      阿济格心想,这女人委实奇怪了些。

      多铎听见兄长这样说,笑道:“有什么奇怪的,世上哪有人不爱金银。”不知因这件事,联想到了什么,笑容里顿时掺上一抹嘲讽,恨恨的说:“这世上有什么是钱买不到的。”
      多尔衮为人谨慎,听见哥哥说完的话之后,冷静的问道:“她选了什么?”
      阿济格眼神古怪的看了一眼多尔衮,“这也是我觉得奇怪的原因,她选了母妃的那只碧水清光。”
      多铎一听,也不觉得诧异起来,“碧水清光?那不就是只普通的乌木簪子?”
      “可不是。”阿济格对多铎说道:“你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疑心了吧。”
      “她只选了这簪子?”多尔衮眉头微皱,严肃的表情和他的年龄十分不符。
      阿济格点点头,“我把她带到库房去,让她随便挑。库房里有多少金银珠宝你们俩也是知道的,可是谁知,她就只选了那只簪子。”

      多尔衮心中充满疑惑,那女人怎么会选这只簪子?

      那簪子虽然名叫碧水清光,却是由乌木所制,通体发黑,毫无纹饰,是多尔衮的母妃当年出嫁时的嫁妆,后来他母妃因嫌那簪子清寒没有富贵之感,就送给了多尔衮。
      多尔衮收到簪子之后,因是女儿家的玩意儿,没什么用处,便一直放在库房。

      没想到……

      “哥哥,我想见见这个女人。”多尔衮忽然对阿济格说。
      阿济格一听,立刻喜上眉梢,“弟弟心思缜密,一定能搞清楚那女人在玩什么把戏!”
      多尔衮和阿济格相视一笑,像两只狡诈的狐狸。
      多铎左边看看多尔衮,右边看看阿济格,忽然拍手叫道:“这下有好戏看了!”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爱丽丝此时手里正拿着那枚今日里刚得来的簪子。
      碧水清光。
      爱丽丝指尖拂过簪子的木质表面,顺畅而毫无阻碍,整个簪子被打磨得十分光滑,线条流畅,轮廓优美。
      爱丽丝想起这簪子的主人当初是如何兴奋地把这枚簪子展示给她看,清爽微羞的笑容里有掩不住的得意,“爱丽丝你看,我制了个有趣的玩意儿!”
      爱丽丝看着少年手中的簪子,便随口给它起了“碧水清光”这个名字。

      这簪子一别数年,没想到,几经流转,却到了这些人的手上。

      当初那个少年去世之后,这簪子就一直在爱丽丝的手里。
      一百年前,她离开顺天府之前,才将这枚簪子卖给了当地的一个富商。

      爱丽丝对着铜镜,轻轻的将簪子插在发上,乌黑亚光的簪子立时和秀发融为一体,相得益彰。
      爱丽丝满意的对着镜子左右看看,发现这簪子无论从哪个角度看,线条都是极好的,不禁又在心里赞叹了一下少年的手艺。

      正在这时,爱丽丝忽然听见院落里传来了一阵哭声。
      爱丽丝扫了一眼屋子,发现平时随侍她的侍女不知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自打爱丽丝向阿济格表明态度之后,阿济格就再没有试图软禁她,而是允许她去任何她想要去的地方,只不过,不管爱丽丝去什么地方,身边都有侍女随时跟着她。
      那些侍女从不阻拦她,也从不问问题,只是默默的跟着她,爱丽丝心想这大概是阿济格吩咐的,心中虽不喜却也觉得没什么所谓,便随她们去了。
      这倒是第一次身边一个人也没有。
      爱丽丝看了看窗外,窗外依旧是那棵梨树,开的热闹。
      爱丽丝还是朝着园中的某个方向露出了了然的笑容。
      只听见那个方向传来一阵阵孩童的哭声

      屋里没有侍女,爱丽丝只好亲自出门去看,只见庭院里有一个十几岁的小男孩,正蹲在那里哭泣,小脸哭的通红,煞是可怜。
      爱丽丝看了看那男孩身上昂贵的绸缎,了然一笑,依旧是十分配合的走过去,摆出一副怜爱模样对小男孩说:“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哭?”
      小男孩听见爱丽丝说话,登时抽了一下,仿佛吓了一跳,立刻站起来,冲着爱丽丝抽抽搭搭的说道:“我跟额娘一起来找阿济格哥哥,额娘让我出来玩,我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爱丽丝环顾了一下此时“碰巧”空无一人的庭院,继续配合着说:“我这的侍卫侍女都不知跑哪儿去了,你跟我去屋里等吧,回头我让他们送你回去。”
      男孩露出欣喜的神色,天真又无辜的对着爱丽丝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嗯!”

      爱丽丝领着小男孩回到屋里,男孩一进屋就爬到榻上去,倚在矮桌上,指着桌上的糕点对爱丽丝说:“姐姐,这个我可以吃吗?”
      爱丽丝跟着走过去,把装糕点的盘子往男孩那边又挪了挪,“想吃就吃吧。”
      男孩笑着道了谢,便开始吃那些糕点。
      男孩嘴里塞着一个,手里还拿着一个,嘴里都是糕点也说不清楚,含含糊糊的说道:“我叫多尔衮,姐姐叫什么?”
      爱丽丝笑着在男孩对面的榻上坐下,倚在矮桌上看着多尔衮吃糕点,笑着答道:“我叫爱丽丝。”
      男孩手上一停,眼睛瞪得大大的,诧异的对爱丽丝说:“姐姐怎能叫这个名,犯了父汗的名讳。”
      爱丽丝但笑不语,只给自己倒了一杯清茶,又给多尔衮到了一杯。
      多尔衮正因糕点噎得难受,见爱丽丝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拿起来仰头喝下,茶杯遮掩下的眼神一片清明,哪有半分刚才那天真孩童模样。
      多尔衮此时想到阿济格哥哥对自己说过的话:这个女人若遇上自己不想回答的问题,也懒得撒谎,只是笑而不语。
      多尔衮将茶杯放下,脸上又露出了天真的笑容,换了个话题,“我常来哥哥这,怎么从未见过姐姐?”
      爱丽丝笑着又给多尔衮添了一杯茶,说道:“我也是刚来。”
      多尔衮顿时面露疑惑之色,“那姐姐是哪里人,之前住在哪?”
      爱丽丝放下茶壶,一手托腮的倚在矮桌上,望着多尔衮笑着回答:“我哪里人都不是,不过,我之前住在京师。”
      爱丽丝想起兮凤之前曾跟她说过,顺天府已改名叫京师了。
      “京师?你是汉人?”多尔衮有些惊讶的说道。
      这次他是真的有些惊讶,这女人虽是黑发黑眼,但若是仔细看,便会发现她脸上轮廓较深,眼睛也很深邃,半点也不像汉人,反而到有几分胡人的味道,可又并不明显。
      爱丽丝笑着摇了摇头,“不是。”
      她可不是汉“人”。
      “那姐姐是哪里人?”
      “刚刚不是说了,我哪里人都不是。”
      多尔衮心中恼怒,这女人摆明了不肯说实话,哪有人哪里人都不是的!
      “那姐姐既然之前住在京师,怎的跑到哥哥的府邸来了”多尔衮知道问不出答案,便没有在那问题上过多纠缠。
      “我是被你哥哥捡来的。”爱丽丝依旧拄着腮帮子,看着多尔衮不紧不慢的答道。
      多尔衮摆出一副天真的样子,故意笑着说道:“哦,姐姐既是哥哥捡来的,那便是哥哥的人了。”
      爱丽丝摇了摇头。
      “为什么?”
      爱丽丝看着多尔衮天真疑惑的表情,依旧淡笑道:“我刚刚才把你从院子里捡回来,你以后就是我的了么?”
      “那怎么一样!”多尔衮有些不忿的反驳。
      “没什么不一样。”爱丽丝拄着腮帮子,摇头否定道。
      阿济格从竹林里捡了她,她从院子里捡了多尔衮,从本质上来说,其实是一样的。
      捡到人的都是闯入者。
      被捡到的都是主人家。

      多尔衮望着爱丽丝的表情,仿佛想从其中找出一丝破绽。
      “那姐姐你……”
      “想问什么就一并说吧,也不用绕弯子了。”多尔衮还没开始问,爱丽丝就打断了他,这游戏玩的时间委实有点长,她有些不耐烦了。
      多尔衮面色一僵,立刻又若无其事的天真笑道:“姐姐是个妙人儿,我好奇的紧。”
      爱丽丝笑着看着多尔衮,不置一词。
      多尔衮霎时间竟有一种被看穿一切的感觉。
      正在这时,多尔衮看见了爱丽丝头上戴着的乌木簪子,像抓到救星一样连忙道:“姐姐这簪子挺好,能否借我看看?”
      爱丽丝依旧看着多尔衮,手上却配合的将头上的簪子取下,递到多尔衮面前。
      多尔衮接过簪子,左右把玩了一下,笑着说道:“挺漂亮的,姐姐这簪子哪来的?”
      “这簪子叫碧水清光,是你哥哥给的。”
      多尔衮手里握着簪子,嘴里却嗔道:“哥哥也忒小气了,怎地不送点珠宝首饰,反而送个木头簪子?”他把簪子举到爱丽丝面前,接着说道:“况且这簪子通体乌黑,怎的叫碧水清光?这名字起的也忒没水平了,八成不是什么值钱物什。”
      爱丽丝心知这多尔衮是想要知道自己为何会选这簪子,他不知这簪子奥妙,心中怕是和阿济格一样,纳闷的不得了。

      爱丽丝将多尔衮手中的簪子接过来,笑着在他眼前将簪子旋开。
      簪子的尾部被缓缓拉开,构造犹如一把细剑,平平无奇的剑鞘扯开之后,其后便是宝剑的光华四溢。
      只见那个乌木簪子被旋开之后,其中藏着一根锥形的无色透明琉璃,筷子粗细的琉璃中间熔铸进了细若掐丝的碧绿玉枝。
      碧绿的玉枝足有六七道,相互交缠着盘旋而上,琉璃之中不知用什么手法掺上了细小的气泡,反射着光芒,看起来流光溢彩,竟真的像凝结了时间的碧水一样。
      多尔衮霎时间便看呆了。
      这……这簪子竟然做工如此精巧,这样的簪子,究竟是何人打造出来的?!
      爱丽丝笑着将簪子摆在多尔衮面前,“你哥哥那一屋子的宝贝,都比不上这簪子半分。”
      多尔衮仍旧有些呆滞的拾起那簪子,细细端详,一时间竟也忘了掩饰。
      “你怎么知道这簪子能打开?”
      这簪子是母妃送给他的,多尔衮相信,怕是连母妃,也不知道这簪子其中的奥妙。
      爱丽丝注意到这次多尔衮没有在假惺惺的唤她“姐姐”了,笑着将簪子从多尔衮的手里取回来,在多尔衮有些不舍的视线在重又将簪子旋上。
      “好叫你知晓,这簪子……本来就是我的。”爱丽丝将簪子重新插回发间,“那名儿……也是我起的。”
      簪子通体乌黑,那里还有刚才流光溢彩的模样。

      “你究竟是什么人,有什么目的?”多尔衮此时也不再隐藏,十几岁的孩子脸上竟露出了狠辣的神色。
      爱丽丝望着面露凶色的多尔衮,笑着摇了摇头,“我从来都没有什么目的,有目的的,是你们。”

      这场谈话显然没有达到多尔衮预期中的效果。
      当他离开爱丽丝的房间的时候,忽听见爱丽丝在他身后说:“你明知斗不过他的,为何还要和他斗?”
      多尔衮回身,面色不变的问道:“你什么意思?”
      爱丽丝站在房间深处,多尔衮在门口只能远远的看见她那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知道的。”
      多尔衮霎时间感觉呼吸一滞,胸口传来一阵闷痛,他微微晃了一下稳住身体,感受着刚才那一瞬间,身体深处传来的痛苦和不甘,以及绝望的挣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庄生晓梦(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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