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命绊》夜空的彼方

2、争煦

　　九霄之上，只有白天，没有黑夜。

　　在尘世中的人啊，心心念念的除了称霸武林，除了坐上龙椅之外，就最希望得道成仙了吧。
　　所以他们编织着种种绚丽的神话来使自己相信并崇敬。
　　关于玉帝，天神，月宫，南天门……
　　真美啊！
　　如果他们知晓了凡间之外，真正有的是一块再也普通不过的地方，没有繁华，没有喧嚣，有的只是几个不会喜怒哀乐的傀儡。
　　他们会崩溃的吧。
　　而月亮之上，没有美丽的嫦娥环抱玉兔，吴刚砍挂花树。
　　与月亮有关的，只有一个月神，住在一个叫皓月宫的地方。
　　看着难以计数的人出生，死亡……
　　他也许比传说的嫦娥有更让人心惊的外貌，可他拥有不了嫦娥那样的爱情。
　　可如果是他的话，不会同嫦娥一样的飞天。

　　天上，除了冷漠还是冷漠。
　　月神冥想着，一边心不在焉的做着工作，一边有了把皓月宫改为广寒宫的念头。
　　广寒宫。很合适的名字。

　　“快乐，自由，财富，美貌，智慧，生命，感情。你在离童时愿意舍弃哪一个？”月神问。
　　“我可不可以先请教一下，如果没了快乐，是永远不快乐了呢，还是不会真正的快乐了？没有了自由，是身体永远无法离开呢，还是心永远出去不了了呢？没有了财富，是会很贫瘠，还是会饿死啊？没有了美貌，是长相一般呢，还是变成丑八怪哩？没有了智慧，是不很聪明，还是成为傻瓜呢？没有了……”
　　“闭嘴。”
　　月神冷冷打断了它的话，“精神力问题这么多是会被抛弃的。”
　　“做神的，不认真严肃的完成工作是会有天谴的。”
　　精神力迅速答道，话语咄咄逼人，不卑不亢。
　　这么聪明的精神力倒是少见，这样的精神力以后做了人，必为骄子。只望它别做了什么太意外的选择。
　　“算了，有一个这么笨的神，这辈子做人看来也没有什么意义，就随便选个……感情吧。”精神力作出了回答。
　　感情……
　　这个精神力以后会做大事。
　　感情是最羁绊人的事。
　　月神下了判断，但等到那个精神力飘走，他都忘了看看它究竟是何模样。
　　可等到它快出了创之门，月神突然回忆起它说的话。
　　它大概有说过他笨额……
　　月神倒不生气，只是顿生了恶作剧的念头。
　　他用手在空气中飞写了几笔，长袖飞舞后，形成的字跟随着那精神力下了凡间。
　　月神给他下了二个咒，一个拿走了它二十年的生命，也就是说，它会以某种方式在人间做一个二十岁的人开始生命。另一个则给它起了个名字。因为想给它起个名字而已，月神会偏爱这样聪明的孩子。
　　给它起的名字是广寒。
　　只是脑袋里想到了。
　　广寒如果知道一定会很生气，一定还会骂骂这个月神，但它应该不会知道。
　　月神笑出了声，很久没开心过了呢。
　　他突然在想如果自己是个凡人，会如何？

　　“月神大人，阿斯特大人、叶昂大人，风助大人求见。”
　　安宁被一声传报打破，月神一寒，这些所谓的大神找他干吗？他们是从来看不起他的。
　　有不安的感觉。
　　“请。”
　　他舒眉，无所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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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神大人，自从上次龙王做寿一宴，也久未访了，可安？”
　　长达一炷香的面面相觑后，风助先开了口。
　　“今日三位前来，泣倍感惊喜，不知各位有何贵干。”
　　月神坐在月形的冰椅上，冰的雾气缭绕，高贵夺目，有种不可亵渎的神圣。但话语中的不屑尤为刺耳。
　　果然，泣还是忘不了在龙王寿宴上，几乎所有的神对他的冷嘲热讽，百般践踏，也包括殿下的三人。
　　就因为他是半神，是凡人的身体被赋予了神的力量，但这绝不是他想！
　　“这是什么口气，你就这么同战神和炼域二主说话！”
　　阿斯特握紧了标示他战神身份的利器。
　　面对着冷若冰霜的泣，他更像是一个人在唱独角戏般滑稽。
　　“对不起了，我一向这么说话，三位不爱听大可以离开。”泣不急不缓，甚是疲倦的玩弄着长发，下逐客令。
　　“你……”阿斯特用利器直指着月神，刚欲攻击就被叶昂截下。
　　风助微微一笑，“月神大人何必动气，伤了感情。我们都是真神陛下的棋子罢了，既然都不甘当棋子，还为何互伤？”
　　叶昂接下了风助的话，“阿斯特大人只是火暴脾气，无心得罪。他法力高强，战功显赫，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他们边说边打量着泣的反映。
　　泣本是聪慧，这话外之音如斯明了。
　　九霄神间的勾心斗角，争权夺势，泣早已看出些端倪，可如此敢和真神挑战的只数三人！
　　阿斯特似乎还别扭着，气呼呼的不正视泣。
　　哼！
　　其实，想坐上九霄殿的是那对兄弟，他们很聪明，不去做箭锋而想做渔人。
　　炼域之主，让天下万物痛苦的主人，他们还嫌不够么？
　　“月神大人，小神知道大人很想离开这里，做回凡人，只要大人帮我们一个小忙，阿斯特大人必会达成大人心愿。”
　　“是么，”泣漫不经心的扫了三人一眼，“不知可以帮什么忙。”
　　风助、叶昂对视一眼，“大人是答应了？”
　　“听听看。”
　　泣歪着脑袋，做不在意状。
　　“有个不情之请：希望大人可以先答应，然后告知。”风助的谨慎倒勾起了泣的好奇。
　　“其实就算我答应了，也固然可以反悔。”
　　泣狡黠一笑，这笑容轻不留痕的让三人一怔，忘记了语言。

　　久，叶昂拱手厉声道，“毁灭诞生池！”
　　仅仅五个字在其他人听来或许可以吓到魂飞魄散，叶昂没有恐惧地说出，换来的是泣的一阵笑声。
　　“三位大人，这件事真小。”
　　泣停止了笑声，“泣恐怕力不从心。能力有限，做不了这小事。”
　　阴沉的样子。泣的眸子紫得深无边际，那份冷峻让他削瘦的脸庞显灰蒙蒙。
　　“大人举手之劳都不愿？”
　　“举手之劳！？”
　　泣站起了身，声音坚硬起来,几近咆哮，“毁掉诞生池，人类就毁了！”
　　“待新的神主出现，就会有新的人类，到时也根本不用选命了。”
　　泣不语。
　　叶昂抓住了他的死穴。
　　他低下头，碎碎的长发挡住了他的面容，“我……想想。”
　　声音远远的飘去，虚虚的。
　　“月神大人，据我们所知，真神的大限将至……”
　　“我们先回去，大人，我们会实现承诺的。”
　　三个人退出了皓月宫。

　　无声的离开后，皓月宫里又是一贯的无声。
　　泣半躺在冰椅上，像是在思考，缓缓的思考，思考着似乎关乎自由的问题……
　　自由。
　　他最得不到的，以为永远得不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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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叫我来做什么。”
　　月神奉命来到九霄殿里，目不斜视着金光中的真神。
　　“你什么都知道对不对。”
　　屏息。
　　“你说话！”
　　回答仿佛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即使金色的光圈近在咫尺，月神还是有不切实的感觉啊。
　　“小泣，不要每次看到我都这么凶。”真神摇摇头。
　　看不见他的表情，一直都是看不到的。
　　“小泣，我只是闲了，找你说说话。”
　　月神修长的身形向殿上移动，向真神靠近。
　　“让我回去。”他说。
　　从没那么认真过，从没这么渴望自由过。
　　“为什么。”真神问。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想到。”
　　真神一直是高高在上的，让所有神敬畏。不仅因为他创造了所有世界，更是因为他的神秘，他的未知。
　　没有任何人可以了解他的过去，他的力量，他的思想。
　　也许他可以只手毁灭一切！
　　“因为想到了。”
　　月神淡淡的回答。
　　“只有小泣敢这么和我说话，你不怕我吗？”真神话中有笑意。
　　月神凝神他眼睛的方向，“真正要害你的人不会告诉你他要害你。”
　　“好有哲理的话。”真神叹了口气。
　　他想到了什么的，换了种语气，“你在凡间一定会有许多女孩子喜欢的，泣。”
　　“你说什么！”
　　真神没答他的话，“记住，爱上一个人就要只爱这一个人，就算身边有再多的人和事阻拦，都不要放弃……”
　　“真神！”泣读出了什么不一样的东西，虽然这个真神很无聊经常拿他开玩笑，可是，他现在的样子，真的像一个万物之主！
　　“嘘……”真神把手指放到嘴边，示意泣别说话，“一个男人，只有别人伤害他，绝不能伤害别人，绝对不能伤害自己爱的人。”

　　金光渐渐褪去，又褪去了……
　　最近，真神的金色光晕越来越弱了……
　　泣不禁想到了阿斯特他们的话。
　　……“真神的大限将至”

　　“我只是又没事做，闲话闲话。”真神恢复的平日的样子，不羁地数着手指，“我也许都知道。谢谢你，小泣，没有背叛我。”
　　都知道……
　　“真神，你都知道？”泣不可思议的吃惊着，可这些都本是他猜想到的。
　　“无论时光过去多久，无论人与神，权力、地位，都那么吸引人啊，又不是第一次有人想做真神了，又不是第一次被人家说大限到了。”真神有种无可奈何的淡然，可话中隐隐骄傲的味道让泣暗笑。
　　听到真神不是真的会死，他有点……开心。
　　“我们做个约定。”真神在金光中伸出了一只纤长的手，中指带着一枚银色的戒指，有数条龙在小小的戒指上盘旋，栩栩如生。这是多么精细的技术啊。
　　“你帮我平定叛乱，我……给你一个重新选命的机会。”
　　“是吗？”泣一笑，看着自己的手，像是在问自己要不要伸出手去。
　　“哎。你怎么都不激动。你应该很激动的……”
　　“再加一个条件，我要看看你。”
　　泣脱口而出，将手伸了出去，往真神手的方向。
　　“你这是得寸进尺！”真神声音闷闷的，但应该不会生气，泣有这个信心。

　　“你会答应。”
　　几乎同时，真神的保护光散尽！
　　这就是真神！
　　短发及肩，色泽纯白。
　　明目秀颜，五官精致。
　　泣以为天下没有人或神可以与他相比。可原来，真神，在他身边千年的真神，美貌如此。那种美是俊逸、潇洒，无人可比的自信！
　　如果不是唇边调皮的笑容，漆黑眼眸中玩味的目光，无法磨灭的令人折服的气息……如果不是他用手弄乱了头发，玩笑道：“不是我装神秘，只是怕众神像你一样，色咪咪的看我。”泣真不相信真神是这样的。
　　高高在上的真神，应该是个老头，怎么会是像他一样的，美男子？
　　“咳咳，老头子会和你开玩笑吗？”
　　像看穿了泣的心思，真神蹙着眉，撇了撇嘴，又忽然认真了，“你可以答应了。不然我就吃亏了。”
　　泣与他相视而笑。
　　神，原来是这样的。
　　是的，真正的神，就应该像真神这样。
　　“在我没做真神前，我叫煦争。”真神陷入回忆。
　　“你……”
　　“小泣，别太贪心，我教过你的，人不可以贪心。”
　　泣不说话了，他本来想问问煦争是如何成为真神的，可果然不可以。即使待他如别人不同，也只能是君上与臣下的距离。
　　“我答应。”泣不再思考。
　　自由……
　　自由……
　　自由……
　　“祝你成功！”煦争眨了眨眼睛，被金光再次包围。
　　祝我成功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