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命绊》夜空的彼方

1、泣梦

　　远处有隐隐的光。
　　月神不由自主的向那边靠近，浅浅斑斑的光芒影射在他的身上，柔和异常。
　　又有新的精神力了。
　　那个新生的精神力如此与众不同，从诞生池上升着，影射出银白的光芒。似乎有一双眼睛，专心而虔诚地打量着月神，那种专注，富有生命的光芒是月神从没见过的。虽然它同所有刚出生一样，还未获形体。

　　“快乐，自由，财富，美貌，智慧，生命，感情。你在离童时愿意舍弃哪一个？”
　　月神没有一丝温度的声音传去。
　　数不清了几千年，他开口问了多少个生命力这个问题。
　　也永远不会忘记，那时因为他的回答而造就的现在的自己。

　　“我一个都不愿舍弃。”
　　意料中的答案。
　　每个精神力都会这样挣扎一下。
　　月神不知为何今天特别有耐心，他在朦胧雾霭中轻笑：“不可以贪心。”
　　许久，精神力飘浮到他面前，若有似无的眼睛紧盯着他，“我放弃……”
　　“是美貌还是智慧？”月神猜测。
　　因为那些被创造的精神力是那么的平凡无奇，害怕舍弃，又或许从真神创造人类开始，只有他自己一个傻瓜！
　　“生命！”精神力回答。
　　“我选择放弃生命！”斩钉截铁的回答。
　　月神一怔，早已沉着平静如此的月神一时间心中起了波澜。
　　“你明白选择的后果么……”他聚瞳，凝视着突然光芒四射的精神力！
　　“明白。”
　　缓缓的，精神力已经开始聚形了！
　　“你会拥有快乐，自由，财富，美貌，智慧，感情，可即使拥有了，离童之日，七岁之时，你会死！”月神向它迈出了几步，惊错尤在。
　　精神力逐渐形成了形体。
　　那是一个女子。身形风韵，面容绝丽，她会出生在一个名门旺族，父母疼爱，姐妹和睦。她会聪慧过人，惹人喜爱……可她必活不过七岁啊！
　　“如果没有完美的人生，我，宁愿死！”
　　精神力蹙眉，对着月神精灵般一笑，“我不会后悔的！无论会发生了什么发生什么都不后悔！”
　　这是他们都不会了解的，这句话在许多年后让他和她的痛苦……
　　她向创之门飞去，化为襁褓中雪白的婴儿，将开始她短短七年的人生……
　　月神站在诞生池边，脑海中，她的话回荡……
　　不会后悔吗？
　　不！她一定会后悔，像他现在一样，会后悔！

　　“好傻的女孩儿啊。”
　　月神刹那回头，九霄殿中的真神，又在金色耀眼光晕中出现。
　　依旧看不清他的面容，像千年前，要他选择放弃什么时的真神一样。
　　“你不留她么？”月神望着女子离开后的创之门，深紫的眼眸中有淡淡的恨意。
　　“他与你不同。”
　　真神的声音慵懒，“你选择放弃自由，所以我留你在身边。”
　　话锋一转，“而她宁愿不要生命，所以她有她的命运，她会就着她的命运，到终结。”
　　月神愤怒的对着璀璨金光大吼：“你到底有没有心！”
　　“小泣，我是神。”
　　似乎金光慢慢褪淡，真神的轮廓开始若隐若现。
　　神秘的万物之主是怎样的人！
　　瞬间，金光消逝殆尽。
　　“小泣，你也是神。”
　　真神的话语在诞生池上空回荡，久久不散。
　　在茫茫苍穹中，在高高九霄上，在无尽时空间，会喊他名字的，能喊他名字的，只有真神而已。
　　像是在提醒月神，他的命运——
　　与神同在，与天相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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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月神惊醒！
　　又做梦了，又做了十七年前的梦。
　　青线上，月神长发四散，叹了口气，指尖一倾，打开了水镜。
　　水镜中，他的容貌依旧是精神力聚形时的样子，依旧是他选择放弃自由时的样子，无论时光怎么流逝！
　　闭目。
　　他成了月神，一神之上万人之下，受到世人膜拜。外貌俊秀，身材五官不是凡人可以媲美。他掌控着人类的诞生与灭亡，给予并剥夺。

　　皓月宫中冷冷清清，只有月神一个人而已。
　　可没有了自由，一切的一切就是空空的躯壳在苦苦呻咛罢了。
　　就像真神给他起的名字——泣。
　　欲哭无泪。

　　十年前，他做了一件他绝不该做的事，一件仅仅让他快乐的事。
　　引领人类精神力的月神，私自毁灭了一个精神力，将它注入本七岁就该死的人身上。就是那个选择放弃生命的女子。
　　换句话说，泣违背了神与人的潜规则。
　　因为人是不可以完美的！
　　为什么呢？现在对于泣，生命是无限的长，几千年在弹指，可她只有短短七年。

　　他假寐，月色的长发泛着银光，肌肤如霜。
　　选命时的自己是怎样，现在的自己又是怎样，再几千年后呢？
　　泣侧身，似乎又进入了梦中。
　　太累了吧。最近凡间不太安宁，进入轮回的冤魂越来越多。
　　因为天地的平衡，诞生池的精神力出世也越来越多。
　　他只是一个被创造的半神，怎能负荷神的重任？
　　“若湘……”泣淡唇微启，叫出了这样一个名字，轻若呵兰，可似乎是侵入骨髓的深刻！

　　皓月宫相邻的九霄殿，金光中真神摇了摇头。
　　“小泣，你还有感情的。没放弃啊。快来了吧，十年前就来了吧，还是十七年前？”
　　真神的轮廓莫名的忧郁，忧郁之极。
　　他手一挥，编织了梦，飞入了泣的脑海。
　　月神，连抵抗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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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湘儿真是可人啊，以后去参秀女，做皇后，没有人会比我们湘儿美丽！哈哈哈哈……”
　　气宇轩昂的男子怀抱着一个女童，爽朗的笑着。
　　“不，相公，湘儿那么聪明以后要练武功，做名满天下的侠女！”
　　一女子挽着怀抱女童的男子，满目慈爱。
　　“湘儿一定会像爹娘一样做好人！”
　　女童稚稚的开口，得体懂事引的众宾客称赞。

　　武林名门玉冲家的小女儿玉冲春晓嫁给当今礼部侍郎沈天京才十年，就有一公子一千金。
　　不仅大公子沈卿影十岁就英姿飒飒，学富五车，六岁的小女儿沈若湘更是惹人喜爱，这一家子居住在小小的九天乡，竟使得小地方也热闹起来。
　　今天，沈若湘将满七岁。
　　东西小阁中人头攒动。
　　大多为身配名剑的江湖中人或穿金带银的朝廷高官。原本世世相对的人竟可以因为一桩婚姻和平的相处，可厅堂中的暗流涌动，各怀心思，又是都看出来的了，摆到桌面上的了。

　　“娘，湘儿想去花园逛逛。”“好啊，当心，哥哥带湘儿去吧。”
　　走出东阁的大厅，一下子喧闹就不见了！
　　“哥哥，我不喜欢他们。”沈若湘低着脑袋，脸红红的。
　　“谁？”沈卿影抓着妹妹的手，问。
　　“所有人。”若湘一字一顿。
　　“武林的人想让娘继承她家的名号，朝廷的人想让爹回去做官，他们……都要分开我们一家！”若湘逐渐小声，眼眶里红红的。
　　卿影手一用力，捏疼了若湘。
　　他的妹妹才六岁，她想的比他自己还多！
　　“不会的，我们四个会一直一直住在这里，幸福的生活下去！”卿应对着若湘用力的笑，希望可以让她安心。
　　“不哭！”他掏出丝帕为若湘拭去泪花，“今天是你的生辰，今天你就离童了！”
　　话音未落，山景上的石头突然向若湘坠去！
　　“小心！”卿影惊呼，可丝毫来不及救她！眼看大石将落到若湘坠着蝶饰的脑袋上！六岁的女童，这一下即可致命！
　　只听的“叮”一声似风铃摇曳！
　　卿影张大着嘴巴想喊叫什么，可他一动也不动，成了山景一般的影像，而大石怔怔停留在若湘头顶，同她只有一丈距离！
　　时间像在一瞬被抽离，停泻！
　　可若湘还会思考，她出神望着自己的手，狠命的咬了一口，疼得叫出声来！
　　噗嗤一声轻笑，打断了她不知所以的恐惧。

　　山景上有一个身影。
　　足轻点地，整个身体直立成优雅的竖线，白袍翩翩。
　　那人对着若湘笑着，像是在笑话她，可眼眸中紫色的光芒闪烁，是和爹、娘、哥哥看她时一样溺爱。
　　“你是谁？”若湘仰着脑袋问，没有生疏，似乎在很久前已相识。
　　“我是我。”那人凝视着若湘，想要将她深深刻入脑中般。
　　“你叫什么？”他开口反问她。
　　若湘本不想回答的，一向精怪的她从不吃亏。可是，那个哥哥就这么看着她，眼中都是笑意，莫名的亲切让她无法拒绝，“若湘，沈若湘。”
　　那人点了点头，风吹过，他月色的发线飞扬，“要走了。”
　　“那个，哥哥……”若湘想说什么。
　　“若湘，记住我。”白袍男子无奈的摇头，有什么从他手中飞入了若湘体内。
　　“真的要走了。”他俏皮的挥手……
　　“哥哥……”
　　若湘大喊,“哥哥很好看，是我看过最好看的哥哥！”
　　……

　　“湘儿，你在说什么？”
　　卿影不解的望着若湘，“怎么好好走着，叫起来了！”
　　“哥……那石头……”
　　“什么石头？”卿影抓过若湘，“回去吧，爹娘要着急了。”
　　若湘又低下头，回忆刚才那个哥哥的样子。
　　他？！是神仙吗？
　　他听到我想对他说的了吗？
　　他，是不是神仙送给湘儿的生辰礼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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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梦醒……
　　月神用力摇了摇头，今天是怎么了！
　　他努力清醒，想走向诞生池开始新的工作，可是……
　　为什么他眼眶湿湿的？似乎……哭了？
　　……“哥哥很好看，是我看过最好看的哥哥！”……
　　第一次有人说他长得好看！
　　泣眨去泪珠，勾画一个笑容，“小若湘，现在幸福吗？”

　　没有人看得到，他这个笑容，美的令人心惊。倔强、坚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