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公子万福》荃儿

8、七-人财兼得 你这小厮无

　　不往深了追究，只要知道五皇子是他大哥北堂景的心头肉，再加上北堂景因五弟被送入钜阙一事暴怒，杀重臣、远生母来看，南朝雅实在有理由相信，将杀弟仇人碎尸万段、毁尸灭迹这种事，他北堂景绝对干得出来，也唯有他、完全有这个能力。
　　于是乎，南朝雅料拥风阁接到的这两件失踪案委托，虽然都一直未找到直接证据，但其实该是这样的轮廓：华埙太子夜郎永乾在地位存亡之际受人教唆利用，半年前在钜阙栢云猎场掳得北堂雅，途经魍魉森时将其杀害并抛尸，之后沿万岭山脉一路东北而上到万岭谷口，一停两个月。这两个月怕是他与那教唆他的权贵相约碰头交货的日子，故迟迟没有离开。四个月前北堂景的快雪楼已查明消息，是故快雪楼众精锐压境，在万岭谷口将夜郎永乾毁尸灭迹。同月拥风阁接到寻华埙太子的委托，又一月收到冰、钜两方寻北堂雅的委托。
　　南朝雅这会儿想那跛脚太子究竟是受了哪方的教唆，但无论是谁，以跛脚太子的角度看，对方必有助其地位稳固的能力；而对方也必有借刀杀冰玄太子爷宠弟北堂雅的原因。苍梧太远，与冰玄也不接临，北堂雅再富智谋也轮不到苍梧先着急；赤烨与华埙不接临，且国力是五国中最弱的，帮不上跛脚太子什么忙；华埙更说不通，无人愿意舍两锭金子去抱一坨屎；冰玄四处都有快雪楼的眼线，想在太子眼皮底下谋太子的手足，怕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倒是钜阙，北临冰玄，从当年点名要北堂雅那时起，便昭然一颗去冰玄之势的心，国力又强盛得堪称五国之首，即使真惹了冰玄，冰玄也得有几分忌惮，不好轻举妄动，只是，彼时北堂雅已小羊一只生活在钜阙的虎口，双手既无寸铁亦无缚鸡之力，钜阙又着什么急借刀杀人？
　　南朝雅耸耸肩，心想，那跛脚太子在跟什么人来往，便让华埙无垠巷去查好了——只要指给华埙使者看，血迹已显示您家太子已死，节哀，拥风阁的事儿便了了。其他的事，比如那跛脚太子跟谁有交易、做了什么事、是谁杀的等等，都没必要跟华埙的人解释。
　　待这边南朝雅七七八八论述完毕，君子长青赞许地鼓了鼓掌。虽然已经没有直接证据来证明夜郎永乾的恩怨情仇，但甩掉华埙的这个委托却已绰绰有余，只不过需要一点“技巧”——若只将“血迹被隐去”的信息告知华埙的话，无垠巷那边怕是也能锁定是冰玄做的手脚，拥风阁仍相当于破了自己的规矩，一脚踏进了国间的纷争。国间外交的问题弄不好很棘手，要知道，两国关系事小，拥风阁与两国关系事大。可若对华埙缄默不言，华埙又必不会买账。
　　侧头一眼，见阿扇一副听得快睡过去了的样子，便清了清嗓问道：“阿扇，你怎么看？”
　　阿扇定了定神，答：“我有三个问题。”
　　君子长青道：“讲。”
　　“第一，为什么默认北堂景不会杀北堂雅？”
　　南朝雅听得一愣，暗忖这老七还真够心理阴暗，半晌，才回答道：“首先，北堂雅无权无势，对北堂景没有威胁；其次，北堂雅活着的价值比死了的价值更大；第三，即使硬栽赃钜阙害了北堂雅性命，钜阙乃第一大国，冰玄仍动不了它分毫，因而杀北堂雅没意义。”末了，擦了把汗。
　　阿扇不置可否，又面向君子长青发问：“第二，师父既然知道‘雪现’能显血，想必也知道对方用了何种药物抹灭现场的血色？”
　　君子长青忍不住哈哈大笑，点头道：“这种药名为‘花褪残红’，不仅可消血色，还可以化尸为无，因此不怪你们找不到夜郎永乾，并且这‘花褪残红’，”又转头对着南朝雅说：“确是冰玄快雪楼暗阁的招牌之一。”暗阁指的，是快雪楼中专司暗杀的部门。
　　南朝雅听得泄气，宛如自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百转千回地下了山，一回头，却见阿扇极拉风地滑草而下。
　　“第三，”阿扇再问，仍是面向君子长青：
　　“阿九是不是北堂雅？”
　　此问一出，侧堂内顿时安静下来，连三个人的呼吸声都细不可闻。
　　这话，南朝雅原本也想找机会向君子长青拐弯抹角地套一套的。因为单从时间上来讲，阿九被救的时间地点，以及他本人的身形年龄，都与北堂雅重合了。
　　君子长青面色如常，唇角微翘。没办法，要知道，面对两个乖徒弟如此认真的表情，他想忍住不笑场也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可很多事情，他更希望是由徒弟自己挖掘出来，而不是由他这个师父口头交待。于是他这边暗自忍了片刻，才抬起头，看见雕花木栏窗外日上三竿，心道该是给阿九换药的时间了。
　　“你们五师兄是在万岭湖旁捡到阿九的。”
　　这句绝没有作假。但只用这一句，两徒弟便都默默点头。万岭湖是入甘露石谷谷道道的必经之路，位置在魍魉森进深处，离拥风阁后山的墙根已然不算很远了，阁中很多人都知道，当年冰玄太子遣大内高手二十人进魍魉森寻甘露石，有一半人连万岭湖的边儿还没摸到便挂了，如此算来，阿九本该有一身不亚于大内高手的本领。只这一点，那弱不禁风的北堂雅就没得比。而那华埙太子只不过到魍魉森抛个尸，只需抛在开始有野兽出没的地方就好，进得太深，那便是殉葬了。
　　见两徒弟没了异议，君子长青微微一笑，缓步往门口走：“或者你们自己再问问阿九他的本名去，那小子口风严得很，我还一直没套出来呢。”两扇门一开，大好阳光倾泻而入，映衬着君子长青的大好心情。嗯，门口这两棵杨柳长得真不错，就是一到季节毛儿多了点儿。
　　“师父，阿九不是还请您给他取个名字呢吗？”南朝雅抬头提醒道。
　　“嗯，是有这件事。”君子长青点点头：“一日之计在于晨，朝阳的朝不错，子为先贤百家颂，颂扬的颂不错，……可‘朝颂’这名字我已经给儿子起过了……呃，取名之事，乃是人生大事，这个……急不得，等我回头仔细研究一下取名大全的。”
　　南朝雅听得扶额，不知该吐槽师父什么好。忽然想起自己熬了个通宵，便和师父告了退，转身拽了阿扇回屋补大头觉去了。心里念着睡醒了去魍魉森再找找看能不能发现北堂雅的一两根骨头什么的。
　　君子长青静静闭眼沐浴了会儿秋日早晨的阳光，耳边听得窸窸窣窣，一睁眼时，正看到被阿扇挖起来的阿九顶着一张黑脸正歪着脖子瞅着自己。
　　微微一笑，抚了抚阿九睡成鸡窝一般的头发，君子长青问：
　　“阿九，想念家人吗？”
　　阿九睡得迷蒙的双眼放空了半晌，才缓缓有了焦距，眼神中晃出犹如走马灯似的光芒，片刻，软软的声音才流转出来：“他们都很好，不用我挂念。”
　　“那挂念你的人，你打算怎么办？”
　　“嗯。”阿九点点头，认真道：“所以咱们可以考虑人财兼得，大赚一笔。”
　　君子长青烟龄二十年，要技巧有技巧要风度有风度，今朝一口气吸岔了，蹲在地上边抱着肺边颤着烟斗指向阿九：
　　“你这小厮无耻的样子，颇有老子当年的风采！”

作者有话说

　　我只想说，晋江的编辑们文学素养太高。我写“谷·道”二字不过指的是山谷中道路而已，无奈百度后发现这二字还有后窍之意，于是，文中这两字就被马赛克了。还好不算影响阅读，罢了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