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公子万福》荃儿

7、六-坊间故事 听说书的讲

　　“所以，从血量上看，这个跛脚太子必死无疑。”这厢见到了君子长青，南朝雅边如此陈述，边用右手点着桌上铺着的由阿扇描绘的现场图。
　　君子长青颔首：“如此一来，即使没找着尸体，跟华埙那边也能交代。只是牵扯到了皇族的命案，凶手什么的，你得给个说法吧？”
　　那肯定。南朝雅手指描绘着图上莹蓝色的边沿，道：“从地面染血的形状看，跛脚太子是被有组织有预谋手段专业的十人左右团伙袭击的，死亡的方式不排除五马分尸。而且，不是一次性五马分尸给他个痛快，而是先将他一步一剐，血线时而断续时而飞溅，拖拉了有二里地出去才给他一个痛快，痛快完了还要将他毁尸灭迹。真他奶奶的狠呐！这是有深仇大恨呢！”
　　君子长青嘴角微扬：“呵呵，感叹句就免了。”
　　“从手段上看，若没有‘雪现’现场便一点痕迹也见不到，这等利索与霸气，再加上地理优势，普天之下，莫非冰玄太子爷北堂景的快雪楼。其他几国有名的细作组织，做事利索干净倒还可能，却万万不会见到这种霸气的行事方法。”
　　“快雪楼的确有这个本事，可理由呢？夜郎永乾没有这个价值吧？”君子长青嘬了一口管烟，悠悠道。
　　“世间皆评北堂景虽嚣张霸道却张弛有度，能让这位太子爷如此大动肝火的，夜郎永乾没这个价值，可若和北堂景的五弟北堂雅扯上关系，就不好说了。”
　　南朝雅似笑非笑地翘翘嘴角。冰玄这两位可是皇家兄弟和睦的典范，五湖四海，无论是官方还是坊间，大家都知道的。当然他南朝雅最初是从说书的那里听来的。
　　南朝雅清楚地记得，故事大概是这样讲的：
　　如今正值志学之年的五皇子北堂雅，出生时并不足月，从娘胎里出来便带了病，还是北国冰玄极要命的喘病。十五年来，一年四季，只有夏季还算消停，若是到了冬天，便几乎没有一日不喘上一喘，严重时甚至憋得口角发黑，脸色青紫，每每吓得一干宫女太监们跪地哭成一片。冰玄北堂氏子弟本是要人人习武的，偏生北堂雅是个连喘气都不利索的人，还哪里用得了什么丹田气，于是只习得其父皇北堂洛交给他的一本名为《十秋诀》的心法，旨在调理内息。练得久了，这《十秋诀》虽对北堂雅的喘病没什么疗效，却着实提高了这病秧子的身体素质。如同原先肺里只存了一口气，喘病一犯便会被憋死，如今肺里又多存了一口气，再犯了喘病，也顶多被憋个半死，还有半条命可以指望。
　　而真正解决了北堂雅喘病困扰的人，却是他大哥——冰玄太子北堂景。
　　说起景、雅兄弟二人，北堂景虽与他五弟北堂雅非一母所生，但感情甚为亲厚。五皇子北堂雅出生刚满月，其母妃咏贵妃便撒手人寰。咏贵妃本名槿晓咏，是苍梧的一位公主，且有万国第一美人之称，冰玄帝北堂洛极宠爱她。当年他因她的亡故而悲痛不已，从此对其他嫔妃也失了兴趣。对咏贵妃留下的小王子，北堂洛甚为纠结，放在身边便睹之伤神，不理他他偏又是爱妃生命的延续，可巧长子北堂景之母世媛皇后国母典范，主动提出由自己抚养北堂雅，这便解了北堂洛的心结。从此，景、雅兄弟二人便一起成长。
　　北堂景是极强势的人，北堂雅则因久病缠身，想强势也强势不起来，每每喘病一犯，还要激得北堂景怜爱之心泛滥一番。两人倒真是性格互补，感情甚笃，皇宫里常常是见到了一个，便也能很快见到另一个。
　　约莫六年前，北堂景诚聘了拥风阁君子长青的三弟子，“鬼手医圣”安华年，专为治北堂雅的喘病。安华年则也是一个鬼才，从容望闻问切之后，上来便给北堂雅开了独一味的药方，却是哪位御医也没听过的“甘露石”。北堂景用人不疑，按照安华年的指点，二话不说命大内高手死士二十人入了那“有去无回魍魉森”，活下来的一人便带回了一块甘露石。要说这块原石实在外形不佳，北堂景极看不爽这一点，又命能工巧匠就着原石的形状雕了对雎鸠，这才送到弟弟面前。
　　北堂雅叹这块石头是大内高手的鲜血和生命换来的，郑重往身前佩了，喘病竟果真再也没发作过。
　　从此魍魉森甘露石有价无市，安华年自然更是声名远扬，皇太子北堂景则干脆在任平西太子监军时，把北堂雅也一同带了去。结果这一带去不得了，弱势了十一年的病猫五皇子在平西战场上发了威，为兄长连出妙计，收平昌，镇霍罗，破臼宁，灭亚赫鲁，众人才道这五皇子竟是一个谋略奇才。
　　世媛皇后担心养子身子娇弱，受不了长期征战，在北堂雅离开自己两年后，终于求得圣上下诏，让太子遣人将五皇子送回。
　　此时的北堂雅已然长开了不少，模样甚似自己的母亲槿晓咏，却更添了一笔英气，整体一打量，小公子一派温润如玉。回宫之后，北堂洛一见，既怀念，又感叹，十几年放置一旁的父子感情，这一朝全给北堂雅补上了。五皇子的风头一时无两。
　　然，好日子未及一年，坏消息接踵而至。北堂洛中风，朝中一时群龙无首；四皇子北堂澈在冰玄南部与钜阙交火大败，连失八座城池，钜阙十五岁女主越凌霄点名要冰玄拿北堂雅换这八座城池。朝中几个家老重臣一合计，不等景太子回师，便跑到世媛皇后跟前撺掇：就这么办吧！于是，竟就如此将北堂雅拱手送到钜阙做质子。北堂景回师后勃然大怒，和母亲闹僵了不说，还以通敌叛国和欺君罔上为由，廷杖打死了几个出馊主意的大臣，做法甚是决绝，却无奈木已成舟。
　　时风嗟叹，妇人老朽，买椟还珠，有眼无珠。
　　北堂雅到了钜阙后，除出行受限，其他的地方倒是也算受钜阙越氏以礼相待。直到半年前，钜阙皇家围猎，在栢云猎场，突然钻出一伙儿贼人将北堂雅掳了去，钜阙追截未果，后与冰玄共同寻找，北堂雅杳无音信，只怕是凶多吉少。
　　有道是，扶栏意怯东风妒，如玉公子陨黄花云云……
　　南朝雅善爱逛市井酒楼，这段故事不知听过多少遍了。每听一遍，便笑一遍，道这最后的点题还真是经典。须知，故事真真假假，情谊真真假假，爱恨真真假假，生死真真假假，如此才是传奇。也便，我就那么一说，你就那么一听，你赏我一锭金，我找你七分银，这番才好解聊。
　　但解聊的故事里，有一点南朝雅却是信的，那便是，北堂景的的确确对这五弟很下本儿。拥风阁后山便是魍魉森，当年魍魉森里死了多少冰玄大内高手，他南朝雅还真是挨个数过的，不多不少十九具残败尸身。只不过，传说北堂景遣人把甘露石雕刻成一对雎鸠赠与五弟一事，南朝雅忍不住吐槽：他倒是没张罗给攒个对儿虾！雎鸠这种鸟儿适合送自家兄弟留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