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公子万福》荃儿

6、五-死不见尸 案发现场，

　　话说近几个月来拥风阁接了三件皇家之事，其一是苍梧二王子槿琅琊一个月前在归国途中失踪一事，其二是冰玄五皇子北堂雅半年前在栢云猎场狩猎时失踪一事，其三便是华埙太子爷夜郎永乾四个月前在万岭谷口失踪一事。若按三位皇族子弟的失踪时间来看，冰玄北堂雅才是打头的那个，但因当时北堂雅的身份诸多牵扯，结果被拖拖拉拉了三个月后才向拥风阁正式委托，反倒排在了晚他两个月出事的华埙太子后面。华埙夜郎氏自是不管他们失踪时间谁前谁后，只动辄催着君子长青：“我们华埙可是先委托的你，你拥风阁只能先为我找人！”君子长青自是知道先来后到这个理，可总被人这么提醒，便总有种被人质疑人品道德的感觉，实在称不上舒服。前些日子华埙又来催时，君子长青便把自己“要么等要么滚”的意思表达了出来，结果惹得华埙态度急转，甚为温婉贤淑，就差帮君子长青掸脚面的土了，场面煞是感人。
　　君子长青不是个俗人，世间荣辱都是浮云，看心情决定是让这些云继续浮着还是蒸掉。华埙太子这件事上他便是铁了心，还不待调查出八字的一撇，就直接告诉南朝雅和阿扇：“麻利儿地给我去找夜郎永乾，死要见尸！”
　　当时的南朝雅是腹诽过的，师父大人，好歹您还是把那句“活要见人”加上，知道您烦他们家人，可您别把您老的想法表现得那么高调露骨不成吗？
　　腹诽归腹诽，南朝雅却明白得很，既然师父省了这句“活要见人”，便必有他的道理。那恐怕有什么只有师父才看得透彻的蛛丝马迹，显示那位太子爷已然是死人一个了。
　　最近几日才查得的线索，夜郎永乾最后出现的地点便是万岭谷口的一处密林。南朝雅和阿扇在谷口周边尚可找到这位跛脚太子的脚印，但谁知入了谷，深入密林方圆百里，竟再也寻不到半点痕迹，若说他遇难，可连一星半点的血迹也没有。夜郎永乾就像真在这个密林中人间蒸发了一般。
　　两人昨晚去找君子长青便是为了此事。本以为三个人可能面面相觑一筹莫展，不料君子长青只是思索了片刻，便又开了口，说出的话却是念了一串石粉、药水、飞禽、走兽的名字。
　　“阿扇，我刚说的，你可是记住了？”
　　阿扇点点头。
　　“这些配料在这间药室里都有现成的，你现在去后面配好，先配个……两三升吧。”
　　阿扇道了声是，便去了里间的藏药库配药。
　　“呃，师父，怎么突然要配药？有谁病了吗？还是有谁要病了？”南朝雅可不似阿扇，让他做什么他便做什么，凡事不符合常理的，他便要问问清楚。
　　“这副药可不是给人喝的。”君子长青摇头晃脑卖着关子，“你可知这副药叫什么名字，有何功用？”
　　“必然不知啊师父！”渴求的双眼，师父您要是开心完了就痛快告诉我。
　　“这副药，名为‘雪现’，暗处遇血便有光。”君子长青表示对南朝雅的求教姿态很受用，“但凡某处在一年内留下过血迹，无论这血迹被冲刷得多干净，只要洒上‘雪现’，入夜时分，事实便会见，分，晓。”
　　这便，待阿扇配好了药，二人携药奔赴万岭谷口，忙了整宿，终于在那片整齐干净得不甚自然的密林中发现了秘密。
　　顺着荧光色的马蹄与人类跛脚的杂乱痕迹，南朝雅见到了那大片的荧光区域，竟似有些震撼。白天走在刀刃上的人看血看惯了，红色再广阔也顶多摇头叹声惨烈。不料深夜入密林，看这大片莹蓝格外残暴，南朝雅一阵汗毛直竖，夜风一吹，身上薄汗透着发凉。
　　阿扇这会儿的感觉却该死地灵敏，一拍南朝雅肩膀：“喂，你怎么了？”南朝雅的身体竟不受控制地一抖，抖完才觉得自己在宿敌面前大跌了面子，甚是懊恼，没好气儿地道：“爷我好得很！倒是你，这地形特征颜色形态什么的，你记好了吗？！”
　　阿扇道：“不用你说，自然记好了。”
　　记好了，便往回走，平时一个打一个跑的两人，这回竟一路无话，倒也相安无事。
　　阿扇是生来话少，南朝雅可不是。震撼之感渐渐平了，他便又开始琢磨这事情的来由。
　　观之万岭谷口密林中的莹蓝色，绝非一般手笔，那架势简直就是要将夜郎永乾抹杀掉，从这大手笔中能感受到的，是对方高超的暗杀策划力、执行力、技术水平及组织规模等。南朝雅思忖，这世上不过五处地方有这等本事，便是那分属五国的钜阙金鞍台、苍梧杨柳榭、冰玄快雪楼、赤烨墨焰堂、华埙无垠巷。其他一些诸侯小国虽多少有一些自己的特务机关，却无论如何不可能有这等光景。而万岭谷口那个位置对钜阙、苍梧、赤烨来说都太过鞭长莫及，即使杀手赶到，也难保一路上不被发现、没有意外，变数太大，更何况这样的手笔非一人之力可为。
　　因此，下手的只有可能是冰玄和华埙两家。
　　万岭谷口地势险要，是分割开冰玄与华埙的天然壁垒，沿着万岭山脉一路东北而上，再走二十多里便是两国的关卡万岭关，万岭关西北为冰玄，东南为华埙。夜郎永乾在这附近遇害，首当其冲便是冰玄受质疑。可若真是冰玄下的手，动机又在哪里？须知，当年华埙颖王后早逝，夜郎永乾又坠马摔成了跛子，华埙王夜郎崇武怜爱幼子，又因与颖王后情深意重，才将其子永乾立为太子。不想溺爱过了头，夜郎永乾成年后愈发行为乖张，任性骄横，治国学问上却半点长进没有。倒是他二弟楚卿和三弟恒德德才兼备，双方党羽各占了朝廷的半壁江山。满朝文武都看出来华埙王废太子之心，夜郎永乾只是跛却不是傻，自然也感觉得到，但却苦于连自家亲外公也不看好他，还收了老三恒德做干外孙子，他便一路争宠却不得章法，地位岌岌可危中。
　　一个不成事的太子，冰玄与其灭他，倒不如想办法灭了华埙其他两位王子来的实惠；倒是他高位低能，对有才能的弟弟们来说犹如骨鲠在喉，实在碍眼。
　　南朝雅望天，又是一起阋墙案？可观那现场“低调”的“大手笔”，怎么看怎么像与人结了深仇大恨，被人重金砸下“就要看他这样死”一般——话说普通暗杀可不讲究这个。换个角度，如果说现场的气势反映了“买家”的脾性，这倒是让南朝雅莫名想起一个人来，可那个人虽说也有本事弄这个“大手笔”出来，他与这跛脚的太子爷又有啥深仇大恨了？
　　深仇大恨……话说，这位太子爷不好好照看自己的跛脚，跑到万岭谷口这么敏感又危险的地方干嘛去了？何况这地方不仅地处两国交界，万岭山脉西南延绵入魍魉森的范围，沿着森林边界再继续西南行进，不久便是钜阙东北边关弄玉关……
　　下意识脚下倏地停了下来，阿扇那边多冲了几步，好不容易也停下来回头望向老六。
　　“阿扇……”南朝雅双目圆睁静立着，黑暗中只有两只眼睛格外光亮。
　　“啊？”
　　“钜阙的栢云猎场……原先也属于魍魉森的范围吧？”
　　“七十年前钜阙高祖在位的时候，圈了魍魉森南部二十万亩地作为皇家猎场。”
　　“你说那跛脚太子必死无疑了吧？”
　　“嗯，从血量看，活不了。”
　　“你说即使是帝王家里，也总会有关系和睦的兄弟吧？”
　　“哈？”阿扇一头黑线，心道你这一句一句的，在说什么呀？
　　“阿扇，我们好像已经解决一个半的事件了呢。”
　　黑暗中，南朝雅的眼眸犹如两簇小火苗，忽悠悠地晃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