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李飞刀之宝鉴重现》NinaBurbage

3、第一回 第一话 奇客夜扣讨醉门 异信传自江湖闻[3]

　　李寻欢和孙小红正走在大街上。

　　这很不自然。

　　虽然很多夫妻情侣走在街上是一件最平常不过的事，但这两个人走在一起的时候，那姑娘家的脸上流露的不是愉悦欢喜之色，反而是一种疑虑怀疑的神情。

　　“小红，你在这样愁眉苦脸的，别人可能会以为是我绑架了你。”李寻欢笑道。

　　孙小红没理他，而是别过了头，脸上有些许温色。女儿家尤其是这种年少美貌的姑娘家，露出任何一点红晕都是极为美妙的。无论是恼怒还是羞涩，都能让身边的男人感觉欢喜。

　　李寻欢笑着继续道：“酒，还温着吗。”

　　孙小红提起手里的两坛刚从酒厂里高价买来的酒坛摸了摸，道：“温着。不过不准你拿，你说过这是请人喝的酒。”

　　李寻欢道：“难不成你还认为我会偷喝了不成。”

　　孙小红道：“没错。”

　　李寻欢好笑的摇摇头：“你在疑惑我为何会随你出门去酒厂买酒？”

　　孙小红连头都没抬，便回道：“没错”

　　李寻欢再道：“你在疑惑为何我让你独自进酒厂买酒，而自己一个人站在外面？”

　　孙小红再道：“没错。”

　　李寻欢有种败给她的感觉，突然停下了脚步，看着面前正瞪大眼睛四处张望的孙小红，无奈的笑道：“你现在在疑惑我随你出门之前为何让阿飞独自留在酒铺，你在疑惑我为何现在停在这里不停的问你问题，对不对？”

　　“没错。”

　　“很好。”李寻欢说罢头也不回的，朝前走。

　　孙小红这才追了上去，一脸不屑的嘟起嘴说：“你一连问了我五个问题，我都如实回答你了。而你到现在那五个问题连一个答案都没有给我。”

　　女孩子撒娇，男人总是支不住这一套。任你是百岁入土的老人，还是青年壮汉，这都是一视同仁的。李寻欢笑着接过她手里的酒坛道：“你的问题我今天都会回答你。而我的疑问希望在我回答你完刚才那几个问题后回答我。”

　　“什么问题？”孙小红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李寻欢却没有看她，而是抬着头看向了身边一座破旧的茅屋。他道：“我们到了。”

　　茅屋里跟想象的一样。
　　破旧，霉烂。
　　如同荒废了一般。
　　除了祭桌上香炉里还燃着三束香以外，几乎不能证明有人住在这里。
　　但这里的确住了一个人。

　　一个老人。

　　他现在正坐在里屋的床上，看着明亮的天空。嘴里念念有词。听不出是什么。好似清原的歌儿，飘渺不定。

　　李寻欢将酒放在了桌上，让孙小红留在有祭台的外间。自己向里间，有人声的地方行去。

　　“是谁？”里面的人很警觉。李寻欢刚踏进去他就问。

　　“四年前我们见过，六年前我们还见过。一位故人。”李寻欢高声道。

　　床上的人拍了几下脚丫子，开始穿鞋，嘴里嘟哝着：“什么四年，六年的。我……我年纪大了你……你别糊弄……”刚走了两步看到了面前人的样貌。突然就嗵地一声，跪倒在地，喘着粗气，道“李，……李爷。”

　　李寻欢立刻伏下身，去扶他起来。
　　那人站起来的时候，已经泪眼满面了。

　　李寻欢将他扶到了外间，这才从透了点阳光的窗前看出，这人满脸的麻子，并不像年迈而躬身的，而是有些驼背。孙小红搬了把椅子让他坐下。他没有道谢，因为他几乎太激动，激动得已经喘不过气来了。

　　李寻欢没有说话，只是坐在了另一张椅子上，看着他，等着他。

　　那麻子看着李寻欢，笑道：“当年，你就是坐在这张椅子上跟我说话的。虽然不是这间屋子。”

　　李寻欢看了眼这破败的窗沿，叹息道：“物是人非，这些年苦了你了。”

　　话音刚落，这麻子突然就哭了起来。哭声不大，却可以看出是多么的难过。有的人喜欢大哭，有的人喜欢呼喊，其实最悲痛的便是这种哭。哭的是心，碎了的心。老麻子握住李寻欢的手道：“李爷，我对不起你。夫人走的时候，我没留住。女儿走的时候，我也……诶”

　　李寻欢愁颜，道：“没事。我不怪你。我一直知道，你总是为了这个园子的主人而做事的。”
　　麻子重重的点头：“夫人走了，少爷走了。老爷也走了。连李爷，你也那么多年跟消失了似的。”

　　李寻欢拍了拍他的肩，麻子一颤，哭得更凶了。李寻欢将一坛酒放在他的眼前，道：“我知道你这里没有酒，给你送酒来了。四年前想要跟你喝酒的，不知道今天是不是……”

　　“有，有！厨房里有碗……我去拿。”麻子哭得快笑得也快，但眼泪还是止不住的向外面流。麻子正要站起来，却被李寻欢按了下来，道：“小红，能否为我们拿几个酒碗？”

　　倒上了酒，看着麻子猛喝的样子，李寻欢的笑意更浓了。

　　看得出，他似乎很喜欢这个麻子。

　　他不停的为他倒酒，麻子也不停的喝酒。
　　看着麻子喝完了这一坛酒最后的一碗，李寻欢才放下酒坛，开口道：“这些年，除了我还有人来看过你吗？”

　　麻子的脸微红，悲伤被酒香掩埋，他晃悠着手指道：“没有。除了李爷能想到我，还有人会想到我这个狗仗人势的东西吗？”

　　“真的没有陌生人来拜访过你？”这次李寻欢问得很认真。

　　那麻子看到他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翻了翻眼皮，打了几个嗝：“陌生人？有……好像有那么一个……”

　　李寻欢道：“什么时候？”

　　麻子抹了抹唾沫星子，含糊不清地道：“三，四年前吧。就在龙老爷离开不久之后……”

　　“他是谁？”李寻欢问道。
　　“我不认识他。”
　　“能记得他的样貌吗？”
　　“不记得了，只记得他穿着一双破马靴和一件黄褂子。那天下雨，那人连伞都没带，像泥里刚滚过似的。”

　　麻子的饱嗝越大越响，不知道是不是能听到李寻欢的问话。

　　李寻欢并没有在意，他又道：“他同你说了些什么？”

　　麻子脱口而出：“他问我十六年前是不是有一个白衣的中年侠士来找你。”

　　李寻欢急道：“你怎么回答的？”

　　“我告诉他，的确有一个人去找你，可是你不在。那个人就找到了表小姐。也就是夫人。”麻子干呕了几声，趴在了祭桌上开始大喘。

　　“然后呢……”李寻欢压低了身子再道。

　　“然后啊……然后他给我留了一百两银子就走了。”麻子说罢便不动了。醉得彻底。

　　李寻欢叹了口气，最后看了眼这间屋子，从怀里拿出一个包裹放在桌上，带着剩下的一坛酒和一句话都没有说的孙小红踏出了这里。

　　孙小红走得很慢，因为前面的李寻欢并不快。

　　她知道他在等她的疑问。她也想知道，可这个人他并没有太多印象，也不知道从何问起。所以她只能跟着，想着。

　　李寻欢终于停了下来，他转过身看着路边的一家茶铺，道：“既然问不出来，我们何不歇歇脚。”

　　孙小红点点头。
　　那家茶铺没什么客人。照应的伙计只有一个，还有一个就是煮茶生火掌勺身兼多职的老板。

　　李寻欢向老板要了2个茶杯，开始拆手头这坛酒的封条。孙小红见状伸手便拦了下来，道：“这酒不是请别人喝的吗？怎么自己倒要先喝起来了。”

　　李寻欢笑着摇摇头，自顾自朝茶杯里倒酒：“小红，你还记得我们的斗酒吗？”

　　孙小红回道：“记得，那次你可被我灌醉了。虽然是假醉。”

　　李寻欢道：“但我的确输了。”

　　孙小红翻了翻眼睛，道：“提这作什么？”

　　李寻欢举起一杯酒，道：“我想与你斗酒。”

　　孙小红来了兴致，笑道：“你说这酒是请人喝的，这会又找我斗酒。看来你是志在必得？”
　　李寻欢道：“当然。不过今天得换我先问问题。你来答。”
　　孙小红道：“好。你问。”

　　李寻欢举起一杯酒放在了两人的桌子中间，道：“这麻子老爹是何人？”
　　孙小红笑道：“既然他认识你,认识龙啸云，认识十六年前的你。那一定是这座宅院的仆人或管家了。我猜得对不对？”
　　李寻欢笑着点点头，举起那杯酒一饮而尽，接着道：“聪明如你。小红。他是李园几十年的老管家，林麻子。下一个问题……”
　　孙小红突然扬起了手制止了他倒酒，道：“大哥，这怎么能算呢，这都是你们之前对话告诉我的。你是不是想骗酒喝？”
　　李寻欢笑道：“小红，你李大哥如果肚子里没有酒就跟书生没有墨水，武夫没有兵器，厨子没有灶台。难开工啊……”
　　孙小红撅起了嘴，一脸不甘愿，道：“酒你刚喝了，呆会的问题绝对不能如此简单的让你骗酒喝，还是你先问。问题要我先审核。”
　　李寻欢笑着点头道：“好，那我问你麻子并没有醉，为什么会老实回答我的问题？”
　　孙小红惊讶道：“他没有醉？”
　　李寻欢摇头道：“没有，起码他过去的酒量还是很好的。”

　　孙小红摇摇头。

　　李寻欢缓缓道：“有的人纵然知道自己做错了事，诚心悔过,却也不愿承认错误。所以只能借酒壮胆吐真言——那个消息是林麻子收了一百两银子之后告诉那个人的。”

　　孙小红奇怪地看着他，道：“你怎么知道是收了钱之后再透露消息的？”

　　李寻欢看着她笑道：“因为就和他今天先喝了我的酒才告诉我事情的原委是一样的。像林麻子这种贪财好利的人，不会不收钱而做任何有利别人的事。更何况——”

　　“更何况那天下雨，麻子老爹还是记住了那人的穿着和身上的污泥，说明他有足够的时间仔细观察过这个给了他一百两银子的人。”孙小红不等他说下去便接口道。

　　李寻欢点头道：“正是如此。这样也让我确定了一件事。”

　　“什么事？”

　　李寻欢道：“消息，的确是从林麻子这里透露的。诗音和龙少爷于他恩重如山，他对于出卖了这个消息而感到愧疚。他的态度也能够说明，江湖上流传的关于宝鉴的消息他也已经得知。而作为消息的透露者，诚惶诚恐。不过……”

　　孙小红催道：“大哥，不过什么？”

　　李寻欢道：“不过为什么连这离我们酒铺附近普通百姓都知道的事，却偏偏事隔了一年才传给了我。必定有一股势力在封闭我们的消息，并且早就查到了我的居处。但更让我无法理解的是，这股力量似乎是一直在隔离我们。”

　　“隔离？”

　　李寻欢若有所思，道：“以我的江湖名声，救过的人不少，杀过的人也不少。想要千方百计来报恩的人恐怕难以找到我的消息，但想要千方百计来杀我的人——”

　　孙小红担忧道：“是啊，飞蛾扑火都会燃过一片焰泽。看来这股势力非同寻常。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目的。”

　　李寻欢笑道：“目的只有两种。一个是为了杀我。另一个是为了报仇。”

　　“有区别吗？”孙小红瞪大了眼睛看着他道。

　　李寻欢道：“自然是有的。前一种谁都明白，无论是为了江湖名望还是恩怨仇杀都很容易理解。目的也很明确。而后一种就比较麻烦了。就比如以诗音和小云来要挟我的现身……去达到某种目的。但无论他是敌是友，是前者还是后者，他都已经不如从前了。”

　　孙小红顿悟道：“昨夜的警告，和今天阿飞的拜访就是这股势力无法在进行隔离的征兆。”

　　“不仅如此，还有另一种解释——”
　　“什么解释？”

　　李寻欢叹息道：“那便是——时机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