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谪仙》蓝莓芝士

134、六十七（上）

　　璎绯今天老是觉得眼皮在跳，坊间不是常说眼皮跳代表不祥事情即将发生呢？
　　她本是很抗拒迷信的，但近日来的恶梦频繁使她开始有点觉得神鬼之说似乎有点道理的。
　　果不其然，璎绯转个最後一个弯来到鹊桥亭时，就看见牧子游跟另一人坐在里面下棋。
　　夏日炎热，宫女们都在一旁拨扇侍候，好不凉快。
　　早已经热得汗流浃背的璎绯整了整衣衫，随即沿着碎石小道往鹊桥亭走去，两旁的牡丹开得娇艳，随风摇曳带有几分媚态。
　　「参见皇上。」璎绯看见皇上旁边的客人本想逃走的，但皇上既然下令要她现在出现，她实在不得不出现。
　　「小绯……」客人声如洪锺，璎绯还没有行完跪礼，他就跑出鹊桥亭把璎绯抱起来，满身肥肉随着他的步伐而颤动着，璎绯本就长得瘦弱，哪里避得过这致命一击，只好乖乖任由那客人把她抱起来原地乱转。
　　「先生请冷静。」璎绯抿着双唇道，本来已经长得内敛的脸容此时更显羞赦，无奈牧子游在自己面前笑吟吟地看着似乎无心阻止，自己也无谓在一众闲杂人等出手。
　　「我家小绯长大了不少呢！可是没怎麽长肉呢，跟个竹竿一样没男人喜欢的，为师……不，是本人早已经为妳物色了天下的青年才俊……」
　　「守雨你把璎绯放下来吧。」牧子游终於开口了，他承认自己就是喜欢看见一向冷静自若的璎绯满脸无奈地看着明守雨的模样。
　　「不行，我还没有抱够小绯呢！」明守雨坚决反对，自己跟璎绯多年不见，不多抱一会儿怎麽行？
　　眼见牧子游开始眯起眼睛，明守雨方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把璎绯放下来。
　　璎绯整理着头发，神色自若地再向皇上行了个跪礼，恭声道：「参见皇上。
　　「免礼。」牧子游笑笑说道，然後又向一旁的宫女太监道摆了摆手，示意要他们退下。
　　璎绯很聪明地站在牧子游身後，明守雨再胆大也不敢在皇上面前要人的。
　　「守雨你坐下来吧，要跟璎绯相待不急於一时。」牧子游又向对面的位子摆了摆手，示意要明守雨坐下来。
　　「那可是我的宝贝徒弟呢，这麽久不见难道不能多抱一会儿呢？我还带了礼物回来给她呢！」明守雨嘟嚷着道，一个大胖子在夏日炎炎的情况下嘟嘴装可爱，那感觉还真的挺要命的。
　　可惜明守雨似乎自我感觉良好，没有发现对面的牧子游跟璎绯的面容也瞬间冻结了。
　　「守雨，先说正经事。」牧子游发觉明守雨鬼扯的功力进步了，甚至比他的武功更高明，当下连忙阻止道。
　　「正经事？什麽正经事？」明守雨一怔。
　　眼见牧子游又眯起眼睛，明守雨方才呵呵笑道：「那个不急呢，待会我跟小绯独处时再跟她说。」
　　说罢，明守雨就行礼道：「皇上，臣子先行告退了，胖子捱不了热，现在满身臭汗，回去先洗个澡。」
　　他又向璎绯道：「小绯，跟皇上谈完正经事去找观星台找为师吧。」
　　「是的。」璎绯恭恭敬敬地行礼道：「徒儿恭送师父。」
　　虽然使人很惊讶，但眼前这个跑两步就喘气的大胖子的确是璎绯的师父－－也是瑾瑜公主的师父。
　　璎绯一身惊世骇俗的武功，就是由眼前人教授出来。
　　明守雨离开後，牧子游方才指着刚才明守雨坐的位子道：「璎绯先坐下来吧。」
　　「璎绯不敢。」璎绯一如既往地颔首道。
　　牧子游望了璎绯一眼，最终还是淡淡地点头道：「嗯。」
　　璎绯站在明守雨位子的旁边，双手垂在身侧，等待牧子游发言。
　　「最近过得还好吗？」牧子游状似随意地问道，他呷了冰镇酸梅汤一口，然後抬头望着璎绯。
　　「托皇上鸿福，璎绯过得很好。」
　　「你跟守雨最不同的就是守雨很直率，妳啊，总是把感情藏得太深了。」牧子游摇摇头道：「守雨回来了，朕总算没这麽寂寞。」
　　璎绯不语。
　　牧子游垂眸看着碗里的酸梅汤，倒映出自己苍白的发鬓，当下叹了口气道：「朕也老了，这天下早晚都要交给别人手里。」
　　「皇上必定会长命百岁的。」
　　「长命百岁什麽的，到头来不过是春秋大梦一场，这事情朕早就看透了。」牧子游自嘲似地笑道：「幸好没有辜负先王所托，这天下总算还守得住。」
　　「燕朝会千秋万载的。」
　　「要千秋万载不是朕一人说说就会成功的，首先要做的是内患肃清。」牧子游淡淡地道：「璎绯，妳可知道最近赵家发生的事吗？」
　　「赵夫人突然发病而死，太医检查过後发现赵夫人的心脏有毛病。」这件事是最近京城热门的话题，璎绯自也听过的。
　　「这只是对外的措词而已。」牧子游的声音突地低沉下来，璎绯的双唇紧抿着。
　　牧子游顿了顿，续道：「赵夫人是慢性中毒而死的。」
　　他没有解释任何事情，璎绯也没有问下去。
　　璎绯知道在皇上面前是不能有疑问。
　　她只能够接受。
　　「妳跟守雨见过面後再去找太医问一下吧，他会给妳更好的解释，毒药这些事情朕也不懂。」
　　「是的。」
　　「朕会派妳去赵家调查这事，有些事情顺道也要清理一下。」牧子游悠悠地道：「璎绯，妳知道朕做过最後悔的是什麽事情吗？」
　　「璎绯不知道。」
　　「朕曾经放过一些不应该放过的人……」牧子游闭上眼睛，淡然道：「这次璎绯妳去赵家，顺度替朕清理一下那个不应该存在的人吧－－三年前我被她的孝心感动而放过她，现在却发现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啊。」
　　璎绯自然知道牧子游在说什麽人，当年那个以孝心感动牧子游而得以赦免的少女－－
　　现在，正居於赵家。
　　这次的任务不止是查出赵夫人一案的凶手，还要把那个不应该存在的人灭口。

　　璎绯已经很久没有来到观星台了。
　　自从明守雨离开後，观星台一直是皇宫的禁地，自己自从学满出师後也没有再来这里了。
　　银白色的观星台擦洗得乾乾净净，反映着天上猛烈的阳光，白得像要冒烟一样。
　　璎绯隔着鞋底彷佛也感受到观星台上的烫热。
　　观星台像一面圆形的镜子，外围有二十七根银色柱子整整齐齐地伫立着，每根柱子之间的距离也是一样的。
　　二十八根柱子代表二十八星宿，上雕不同的花纹，属於青龙星宿的柱子上会有藏青色的花纹，属於朱雀星宿的柱子上会有暗红色的花纹，属於玄武星宿的柱子上会有玄黑色的花纹，属於白虎星宿的柱子上则会有白色的花纹。
　　镜台的尽头是祭桌，祭桌前但见一人背对着璎绯，正背负双手而站立着。
　　这人正是祭师－－也是璎绯的师父明守雨。
　　璎绯却只是站在台阶前没有走上去。
　　她感受到危险的气息。
　　抬头去看，果然四周的密林里都躲藏数百张弓，因为璎绯的眼力极佳，这才看得清暗黑密林里藏着机关。
　　所谓的礼物就是机关吧？
　　璎绯知道自己只要踏上台阶，这些机关就会全面发动，到时候数万根毒箭向自己发射而来，自己要躲也躲不及。
　　她两袖清风没有兵器，当下只是脱下外袍，改为披在身上。
　　看见站在观星台的明守雨，他必定知道自己到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