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优不欢》水水草

13、十三

　　自萧乾给安佑欢授课后，两人是处的非常愉快，萧乾是觉得和安佑欢一起谈天说地的，相当放松，百无禁忌，而且安佑欢的学识也颇为丰富，丰富到让他惊讶。而安佑欢觉得萧乾这人脾气还行，最重要的是连辉很看重他，只要他在连辉面前多说说好话，那对他绝对是有利的。
　　现在安佑欢去的最多的地方，就是国相府，每天都会去，名义上是来上课的，但事实是偷偷出去玩的，萧乾和他也熟了，三番两次的给他作掩护。
　　现在，安佑欢又借着上课的名义出了宫，坐在了秦氏钱庄的后院喝茶，对面坐着秦天。
　　“优有消息没有啊？”安佑欢问，莫优要传信定会传给秦天，直接传给安佑欢那是不现实的。
　　安佑欢等着秦天摇头，没想到秦天却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你自己看。”
　　安佑欢欣喜的接过，急急忙忙的拆开看，边看边变脸，等看完后，盯着信纸发起呆。
　　信上莫优说了下安府的情况，还有他已经赶来邵合城的事情，也提到了会有一个朋友与他同行，莫优没写是萧逸，只是写一个朋友，而且从信上的语气能看出来莫优对这个朋友很是重视，还带着欣赏。
　　“佑欢？”秦天轻推了下他。
　　安佑欢把信给秦天，低头喝茶，不语。
　　秦天大概扫了一眼信上的内容后，便把信揉到掌中，揉碎。
　　“别担心，莫优也说了你爹没事，只是府上没人了而已。”秦天见他闷头喝茶，便安慰。
　　安佑欢还是闷头，点了点头。
　　秦天叹气，拿起茶壶给他添茶。
　　“天天，你觉得优这人怎么样？”安佑欢盯着茶杯有些出神。
　　秦天听他突然问这个，有些不明所以，“怎么了？”
　　“想知道，你说。”
　　秦天失笑，“这问题该问你自己啊，还有谁比你更了解他吗？”
　　安佑欢抬头看着秦天，寻思着他的话，想了想，也是啊，应该没有人再比自己更了解优了，除了他爹娘，但是……“可是，他知道我的全部，可我不知道他的全部，像他的朋友，我就不知道啊。”好像从小到大和优在一起的时候一直都只是他们两个人，他知道优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但好像真的要说了解的话，仔细想想，好像并不了解，像优做事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喜欢交什么样的朋友之类……
　　“呵呵，感情再好的两个人，彼此也不是完全透明的嘛，你只要确定他对你很好，那就好了，不要乱想。”秦天用小刀切下一块削了皮的苹果递到他嘴边，“吃点甜的。”
　　安佑欢张嘴叼走苹果，鼓着嘴嚼，“嗯，你说的对。”可能是苹果有些大，嚼的时候汁液溢出了嘴巴。
　　秦天早就准备好了丝帕，凑过身去给他擦嘴，“吃东西的时候别说话，嘴巴不够用的。”
　　秦天擦完，安佑欢还伸舌头舔了舔嘴巴，“好甜。”
　　“呵呵，还要？”秦天眼里满是宠溺，他从来没想过会这般耐心的去对待一个人，还是一个男人，但安佑欢却让他这样做了，还做的顺其自然，心甘情愿，他自己都闹不明白对安佑欢，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感情。
　　安佑欢点了点头，笑眯眯的看着秦天拿着小刀切苹果，“天天，你以前切过苹果吗？”
　　秦天切下苹果喂他，“呵呵，还真的没有，直接拿来啃了，连皮都懒得去。”
　　安佑欢托着下巴嚼着苹果，两眼笑眯眯，“我是不是第一个吃你苹果的人？”
　　秦天笑着很自然的伸手刮了下他的鼻子，“记住，这是你的荣幸。”
　　“嗯，你是除我爹和优以外对我好的，忘不了的。”秦天确实对他蛮好的，安佑欢觉得自己很幸运，第一次交朋友就交了个好朋友。
　　“呵呵，吃甜的还挺管用啊。”秦天站起来，伸了伸懒腰，“佑欢，什么时候回去？”
　　“我呆了多久了？”
　　“快两个时辰了。”
　　“嗯，该回去了。”安佑欢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就要告辞。
　　“要不要吃个饭再回去？我看你现在来去挺自由了。”
　　安佑欢摇头，“不啦，都是先生帮着，不能让先生难做啊，要是被国王发现了估计连先生那都去不了了。”
　　秦天也知道安佑欢是拿萧乾做的挡箭牌，也不强留，只是有些担心，“萧乾不会告你状吧？”
　　安佑欢再摇头，“放心吧，他帮了我几次了，要告早告了。”
　　“嗯，我只是担心……”
　　“没事，他只当我是贪玩，不知道我来你这里。”秦天没说完安佑欢便打断，冲他放心的笑，“我回去了，下次再来。”
　　秦天送他到后门，先打开往外看了看，见没人才让安佑欢出来。
　　安佑欢绕了几条巷子，才走入闹市混入人堆里，慢慢的踱回国相府。现在他出门东南西北已经不跟了，这当然是他要求的，开始还偷偷跟了几次，见他真的只是逛街看风景，之后也乖乖的回来了，也就放心了，都留在了相国府等。
　　安佑欢边走边想着心事，这几天他旁敲侧击的从萧乾那得知了一些事情：对于他和安雀的关系，连辉保密了，恐怕只有那个颜将军知道。关于他的身世，连辉给出的说法是他因为某些原因被寄养在外，成年后才接回宫，关于这个原因也是众说纷纭，有猜他中邪的，有猜他生病的，反正五花八门，连辉也没有明说。关于安雀，年轻一辈的人都只听闻传言知道是一个大名鼎鼎的将军，现在是一方富豪，其他的都不知道，老一辈的也只是把这些传言说的更加生动具体些，再无其他。还有关于他娘亲，传说是个大美人，在连辉还是太子的时候被连辉带回宫的，与连辉怎么认识的，没人知道，后来怎么死的，也没人知道。不过安佑欢知道，他娘亲是毒死的，这是安雀说的。总之，连辉把事情都做保密处理了就是了。不过，萧乾提到了一个人的名字，让安佑欢很感兴趣，那个人叫段倾城，据说是他娘亲的弟弟，曾经闹的满城风雨，与安雀和连辉都关系密切，后来突然消失了，连辉还下了禁口令不许议论此人，看来这个人很关键，如果能找到这个人，那当年发生了什么事情是不是都可以全部知道了，他爹到底有没有做坏事和洛管家说的他娘亲害了他爹的事情，那也都可以知道了。可是，那人是突然消失了，消失的无影无踪，上哪找去！现在安府的人也都不知所踪，难道真的只能问连辉了？可是连辉说的那些，他根本就不信！去找那个颜将军？听萧乾说那个颜将军已经告老了，去哪儿了不知道，或许问他儿子能知道，但他儿子在关外的军营里！等于说现在想要知道事情的真相的话，只能问连辉。
　　想着想着，已经踱到了相国府气势恢宏的大门前，东南西北已经在外等候。
　　“殿下，今天去哪玩了呀？累不累？”东莲一见到安佑欢就迎上来扶住他胳膊。
　　安佑欢神秘的笑了笑，“嗯……今天找到了一个很好玩的地方。”
　　“什么好玩的地方？”东莲好奇。
　　“……想知道啊？”
　　东莲满怀期待的点头。
　　“不告诉你！”
　　南荷也上来搀住安佑欢的另一边胳膊，“哎呀，殿下快别卖关子了。”
　　“这城里有什么好玩的，不是客栈酒楼就是赌坊窑子，难道殿下去了赌坊？”西桐大大咧咧的笑道。
　　安佑欢白他一眼，“没见识！这城里有什么好玩的你们都不知道的吗？”
　　西桐不服气，“这城里还没有我不知道的地方呢，殿下说说什么样的，我保证知道。”
　　安佑欢挑了下眉，笑嘻嘻道，“要猜不到呢？”
　　“猜不到我就给殿下当马骑。”西桐非常自信，他是地理通，连哪条路上有茅厕都一清二楚，怎么可能有他不知道的地方。
　　“好，那你猜猜，什么地方有山有水有人家，有情有义有冤家？”
　　西桐皱着眉，挠着头，“殿下，这邵合城有水有人家，哪有山？有情有义有冤家？这街头巷尾的都是有情有义的冤家！”有山水有冤家？这是哪儿？
　　西桐这副愁眉不展的样子惹的安佑欢哈哈大笑，“所以说你没见识了吧，哈哈，还不承认。”
　　“殿下，可是大户人家的院子里，有假山有池塘。”一直未开口的北枫答道。
　　安佑欢摇头，“大户人家里面有冤家吗？”
　　“殿下再给点提示嘛！”东莲摇着安佑欢的胳膊撒娇。
　　安佑欢点头，“嗯，再给个提示，这冤家就在山水下，好啦，猜吧，猜不到就得驮我回家！”
　　东南西北四人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安佑欢听的眉开眼笑。
　　此时已经走到了相国府后院。
　　“你怎么，又欺负他们四个？”萧乾见安佑欢一张笑脸，东南西北四人个个哭脸，就猜到了。
　　安佑欢坐到石桌旁摇着头倒了杯水喝。
　　“相爷，您猜猜，有山有水有人家，有情有义有冤家，冤家就在山水下的地方，是哪里啊？”东莲觉得西桐是死也猜不出来了，就向萧乾求助。
　　萧乾听后，笑了笑，刚要开口，嘴巴就被安佑欢捂住了，“先生别告诉他们，我可等着小西给我当马骑呢。”
　　“殿下，你怎么知道相爷是猜对猜错啊。”西桐有些哀怨。
　　“先生比你们有见识，当然能猜对了，你到底知不知道？”安佑欢催促。
　　西桐哭丧着脸，“哪有这种地方啊……”
　　萧乾拿开安佑欢的手，笑了笑，“这地方离这里不远啊，晚上比白天热闹吧。”
　　“嗯嗯，先生就是先生，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安佑欢笑的有些献媚，转而又盯着西桐，“怎么样，还猜不出来？”
　　西桐看了看北枫，“晚上比白天热闹？酒馆窑子？”
　　北枫鄙夷的回了他一眼，“你想点好的！那地方女人比男人爱去！”北枫已经猜出来了。
　　东南两丫头对视一眼，也了然，东莲想开口，南荷拉了拉她，抿嘴偷笑。
　　女人比男人爱去？西桐两眼开始转圈圈，终于懊丧道，“我认输了，你们说，是哪里啊？”
　　“哎呀，你怎么那么笨啊，离这里很近的，晚上挺热闹的，妇人比较喜欢去的地方，你说是哪儿啊！”东莲娇笑着锤了下西桐的胳膊。
　　西桐猛一拍脑袋，恍然，“戏园子啊！”
　　“真笨，说那么明白还猜不出来！”东莲继续笑骂。
　　“这……戏园子里哪来的山水人家？”西桐还是没想明白！
　　北枫一脸看白痴一样，拍了记西桐的后脑勺，“你还是乖乖的给殿下当马骑吧！”
　　“戏园子也不确切，应该是戏台上，是吗。”萧乾看着这帮人嬉笑打闹，心情也跟着轻松愉悦。
　　安佑欢使劲点头，还学着唱戏的小生那般行了个礼，字正腔圆道，“先生真是诸葛孔明在世，小生佩服！”
　　萧乾被他逗的轻笑出声，“你这小子！”
　　东南西北除了西桐，都在那里捂嘴偷笑。
　　“对了，前两天教你的礼数都还记得吗？给你的那些文献都看了没？”萧乾收起了笑容，正色问。
　　安佑欢一脸你放心的表情，“先生放心，国王爱怎么考怎么考，绝对没问题。”
　　听到国王两个字，萧乾失笑，“你一口一个国王的，你叫我怎么放心，到祭天那天，你若再这样……哎……陛下怎么说都是你父亲，怎能这般无礼呢。”
　　安佑欢吐了吐舌头，从熟了以后，萧乾没少教育他，“诶，祭天那天定会按照先生说的那样做的，先生不用担心，我保证不给你丢脸。”
　　“不是光祭天那天这样就行了，平时也要注意礼节……”萧乾还是想给他讲道理。
　　但萧乾还没讲完，安佑欢扯着他的袖子晃荡，拖长了声音道，“哎呀，先生啊，人家都知道的……”
　　萧乾顿时把嘴巴闭上了，安佑欢知道他又被恶心到了，这招百试百灵！
　　“好了好了，你是留下吃了饭回去还是怎么样？”萧乾将胳膊抽回，无奈的摇头。
　　“我要吃那个一锅蛋的那啥。”那个一锅蛋的是三种蛋顿娃娃菜，安佑欢在萧乾这里吃了一次吃上瘾了，而且萧乾家里的饭菜比较合他口味，都清淡，这边的菜普遍都偏闲，他吃个两口就能喝一壶水。
　　“嗯，去我书房坐会儿吧。”萧乾说完，就去吩咐下人了。
　　萧乾走开后，安佑欢熟门熟路的往书房走，进了书房又很顺手的在书柜里翻萧乾的私藏，翻了半天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东南西北站在门外候着，书房里就他一个人，有些空落落的。萧乾的书房的格局和他在安府的房间很像，书案设在窗户旁边，后面是放满书的架子和柜子，书案旁边也有一个矮柜，只是萧乾放的是公文，他放的是自己的画，书案前面几步处，有一张圆茶桌，桌边四个凳子，桌子正对着门，莫优每次进来都会坐在左手边的那张凳子上，陪他斗嘴，给他讲外面的趣事。他爹也喜欢坐在那个位置上，拿着书检查他的功课，或者给他讲故事……
　　怎么突然什么都变了呢？安佑欢愣愣的站在书案前，看着那张圆桌出神，眼眶有些酸涩，吼头像是被什么压住一般沉重，想哭，真想大哭一场，然后他爹会想小时候那样哄他，优会抱着他骂他丢脸。
　　感觉全身无力，靠着书案蹲坐了下去，不想看到任何相似的东西，双臂环膝，把头埋进膝盖，泪水在眼眶打转，却始终没有落下，喉咙有什么想要冲出来，却始终被压在吼间，压的生疼……外面还有人，不能哭！
　　一番挣扎后，终于将所有溢出的苦涩情绪都吞回了肚子里，仰起头，将微红的眼眶暴露在空气中，让那细微的凉意来平复眼睛的肿胀感，缓缓的，轻轻的，深呼吸，一次，二次……直到，可以继续不露痕迹的微笑。
　　“殿下，可以吃饭了。”门外，东莲敲了下门。
　　“好。”安佑欢应了一声，起身，整了整衣服，笑着拉开门。
　　饭桌上，安佑欢叽里呱啦的不消停，众人被他逗的东倒西歪，欢快愉悦的一餐饭后，安佑欢便跟着东南西北回了王宫，自由的一天便结束了。
　　其实连辉也算说话算话，只要安佑欢能让萧乾满意，就同意让他搬出宫去住。连辉让人在南郊给他买了座宅院，安佑欢去看了一眼，之后便没有再去了，还是老老实实的回了宫里住。
　　那宅子挺大，也挺漂亮，周边景色宜人空气清新，就是有些僻静，静到只要他稍有动静，就会被人察觉。
　　反正连辉有要求，就是搬出去可以，但每天都要回宫去见他一次，这是礼节。安佑欢索性白天出宫，晚上回宫睡，也算合了连辉的要求了。
　　安佑欢真的闹不明白，连辉是要闹哪样，看似很宽容，什么都由着他，实际上处处都牵制着他，就像在迷宫里，给你很多条路让你走，但却往往让你走进死路里，让你不得不回到原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