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优不欢》水水草

12、十二

　　次日，莫优就带着萧逸出了门。
　　两人到了安府的大门前，只见大门紧闭，莫优上去敲了几下门，半天没动静，不禁皱眉，听昨天他娘的话里的意思是安府没出事，怎么大白天的大门紧闭，里面没点人声。
　　“没人吗？”萧逸也上前敲了几下门，也是没反应。
　　“不可能连下人都没有啊！”莫优总觉的不对劲。
　　“翻墙进去看看？”萧逸提议。
　　莫优点头，也只有翻墙了，反正安府的墙他也不是第一次翻了。
　　在莫优的带领下，两人顺利翻墙入内，萧逸很怪异的打量了下莫优，“你翻的很顺啊？”
　　莫优不以为然，“经常翻，当然顺。”
　　“不让走大门？”
　　“……找刺激！”
　　“……”
　　两人在偌大的宅子里逛了圈儿，连个鬼影子都没瞧见，地上积了些落叶，灌木的叶子上也有薄薄的一层灰，看来是有一段时间没人打理了。
　　两人又转了几个房间，内里家具也有落灰，角上结了蜘蛛网。
　　“看样子很有段时间没人住了。”萧逸掸了掸身上的灰尘。
　　莫优点头，伸手推开了他最熟悉的那扇房门，“这里是佑欢的房间。”
　　萧逸知道佑欢就是莫优的青梅竹马的名字，昨天晚上莫优说了一些关于安佑欢的事情，“他喜欢作画？”萧逸在书案边发现了满满的一堆画作，伸手翻了翻。
　　“嗯，怎么样，他的画可是一绝。”莫优嘴边扬起笑意，一同看画。
　　“很特别啊，怎么都没有题字？连名字都不提？”萧逸发现每张画都是只有画，没有字，也没有署名，连名章也没有，不过真的是好画，连他都不得不赞叹。
　　闻言，莫优轻笑了声，“呵呵，他写了一手烂字，哪有脸往上题啊。”
　　“能画出如此好画，字能差到哪里去啊，是不是谦虚了。”萧逸以为莫优是开玩笑。
　　莫优却摇了摇头，在一旁的书架上翻了翻，翻出了一张被折起来的纸，展开给萧逸看了看，“你看看是不是谦虚，前头是我写的，后头的都是他写的。”
　　萧逸看着那张纸，前头几个字刚劲有力，是手好字，后头的……惨不忍睹……连写了些什么看不懂，得一个字一个字仔细看。
　　不过看了内容，萧逸真是哭笑不得，莫优写了：莫优今天不该抢了佑欢的螃蟹吃，下次有螃蟹定让佑欢先吃，以此为证，否则佑欢讨厌莫优一辈子。
　　安佑欢写了：如果莫优再抢我的螃蟹，我一定把莫优去喂螃蟹，以此为证，否则我就是螃蟹他孙子。
　　“……你们……交流方式真特别啊！”
　　“呵呵，小时候闹着玩嘛。”莫优把纸收了起来，要放回书架，当举起手时，又顿了下，反手揣进了自己怀里，“有机会带给他吧，难得能藏了这么多年。”
　　萧逸目光闪了闪，带着些莫名，“你们感情真的很好啊。”
　　莫优笑了笑，不语，又往房内转了转，一切都那么熟悉，他喜欢坐在门槛上看书，坐在台阶上看他练剑，坐在茶桌旁和他斗嘴，站在书案前专心作画……
　　正惆怅，肩膀被人拍了下，转回头，见萧逸安慰般朝他笑了笑，“走吧，这里是不会有人了。”
　　两人又翻墙出了安府。
　　莫优心头有一堆疑问，想着要不要回去问问爹娘，不过想到昨晚他爹娘的态度，定是劝他不要管，但他怎能放心的下佑欢一个人在邵合城里，之前是不知道佑欢去了哪儿，现在知道了他在哪，难道要置之不理？
　　“莫兄？”萧逸见莫优走路走的心不在焉，还皱着眉，就喊声，想提醒他注意走路，但莫优好像没听见。
　　“莫兄？”还是没听见。
　　“优？”萧逸直接伸手推他。
　　“嗯？”莫优回神，转头对萧逸露出一脸歉意，“哦，不好意思，走神了。”
　　萧逸叹口气，刚想说什么，余光瞥见旁边一辆推车朝着莫优横冲直撞了过来，立马伸手一拽，把莫优往自己怀里拽了一把，莫优没防备，等想站稳时人已经扑到了萧逸身上，萧逸想向后迈一步，好将两人稳住，谁知脚后跟碰到了一个凸起绊了一下，两人直接一上一下摔倒在地上，也堪堪躲过那辆推车。
　　旁边受惊的路人有叫骂，有安抚。
　　只是，躺在地上的两人四目相对，都有些脑子空白了。
　　萧逸手还扶着莫优的胳膊，莫优手撑在萧逸的身侧，两人身高差不多，刚刚摔的时候是面对面，所以倒地的时候，哪个地方好像撞到了，现在还有些痛麻……
　　两人的脸唰的一下，透了个通红，莫优赶紧从他身上下来，干咳了一声，来缓冲尴尬，起身把手递给萧逸，“摔着没？”
　　萧逸抓着他的手站起来，神色有些怪异，说不出是喜是怒，“你走路看着点，你我两人被推车吓的摔倒，传出去也够人笑个十天半月了。”
　　莫优差点忘了，这人可是赫赫有名的第一阎王，这样当街摔跤确实挺内啥，于是，脸上愧意更浓，“对不住，萧兄。”
　　萧逸拍了拍衣服，然后将手搭在莫优肩上，“优，垂头丧气胡思乱想的也帮不上忙，别把自己搞的乌烟瘴气的。”
　　“萧兄说的是，所谓关心则乱吧。”
　　“总会有办法的，叫我逸，萧兄萧兄的多见外。”
　　“嗯，谢谢萧兄。”
　　“嗯？”
　　“……逸。”
　　“带我去看看这临城的山水吧。”萧逸满心愉悦地向前走，嘴角不自觉上翘。
　　要看山水，自然要去山水之间，莫优没有租画舫而是租了艘小篷船，莫优负手立在尖尖的船头，萧逸坐在船沿上品茶，船夫在另一边摇着小船，吟唱着水上民谣，朴实而嘹亮，回荡在青山绿水间，畅快无比。
　　“优，觉不觉得我们真的很有缘。”萧逸啄了一口茶，看着伫立船头的莫优，斜光下，一片淡金色轻覆在这笔挺的身躯上，总觉得有些孤单。
　　“缘分吗？不过是比巧合再多一些巧合。”莫优没有转身也没有回头。
　　萧逸将视线转向微波粼粼的水面，让阳光落在一半的脸上，“嗯，无巧不成书吧，咱俩的巧，也够说书人说上一段了。”
　　“一段？我怎么觉得只有一句，也就吃的挺巧。”
　　“在你那儿或许只有一句，在我这儿，可真的有一段。”
　　“怎么说？”莫优好奇地转头，真巧对上了萧逸转回看他的视线，四目相撞，莫优又将头转了回去。
　　萧逸则是轻笑出声，“你看，我们无时无刻都很巧。”
　　莫优干笑。
　　萧逸起身，站到他身后，与他同望山水，“本来我是要去你家等你的，只是为了想领教下你的剑法，想不到在宜城的一家酒楼里和你相遇了。你说，宜城酒楼那么多，偏偏我们进了同一家，而且偏偏那家楼上满座了，又偏偏你旁边有空位，偏偏你看着我笑让我想整你一下，还点了一模一样的酒菜，连第一口下筷的地方都一样，你说，是不是能说上一段呢。”
　　“呵呵，看你的何止我一人呢，你怎么就偏偏想整我。”莫优调笑。
　　“所以说我们有缘啊，优，我们是真的有缘。”
　　“只是巧罢了。”
　　“呵呵，我的刀叫什么？”
　　“浮生。”
　　“嗯，有没有听说过，一梦浮生，一世轮回。”
　　一梦浮生，一世轮回？莫优缓缓转过头，“什么意思？”
　　萧逸淡淡的与莫优对视，琥珀色的眸子泛出淡淡的流光，随即一笑，“缘分的意思。”
　　莫优莫名一阵心悸，竟有雪后初晴的感觉，美丽？温暖？“你很执着缘分二字？”
　　萧逸转过身，正面迎接阳光，目视远方，似有若无的笑着，淡淡道，“只是执着和你的缘分罢了。”
　　莫优看着萧逸的侧影有些愣神，浮生与轮回？伸手握了握挂在腰间的那把轮回剑，莫非浮生刀与轮回剑是一对不成，注定的缘分？是什么样的缘分？刀剑是一对，难道刀剑的主人也凑一对？想着些莫名其妙的，脑子里竟然跳出了安佑欢艳阳般的笑容，想起了佑欢，内心那抹悸动消失的无影无踪，“或许，你只是执着我手上的这把剑而已。”
　　萧逸的心里莫名的一空，淡淡的看着莫优，半响，讪然一笑，“是啊，或许只是想给浮生找个伴而已。”从他得到浮生开始，就知道有一把剑叫轮回，与浮生是注定的一对，所以他很执着着要找到这把剑，他想看看是不是真的是注定的缘分。所以他如此执着的要到莫优，只是，从相遇之后，他便真的信了缘分，而现在内心的执着，也不再是为了刀剑一对的这种屁话，只是因为莫优而已，“优，与我相伴同行如何？”
　　莫优诧异，“嗯？”和他一起走南闯北吗？确实也挺想出去走走，只是，“只怕不行啊，我倒可以把剑赠你，给你的浮生做个伴。”
　　萧逸却笑着摇了摇头，“我说的，是与我一同回邵合城吧，你朋友不是在那嘛，安雀的事情，我可以让我大哥帮忙查查看，或者问问家父，或许能知道点什么。”
　　能让萧相国帮忙，莫优自然是高兴的，只是，他没告诉萧逸安佑欢的身份，况且还牵扯到了国王，这样冒然恐怕会连累了萧逸，但又不想错过这个能帮助佑欢的好机会，犹豫着，面露难色，“若萧相国能帮忙，自然是好事，只怕，会连累了你们。我爹娘也说了，那是个惹不得的人……”
　　见莫优这般犹豫，萧逸心生疑惑，他大哥在朝中也是一品大员，他自己在江湖中地位也不低，还有什么惹不得的人，“那人是朝中大臣？”萧逸试探着问。
　　莫优寻思着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轻轻吐出两个字，“国王。”
　　萧逸楞了楞，有些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挺清楚了，又重复了一遍，“你是说的国王？”
　　莫优点头，“所以我爹娘才不想我参合……”说着又苦笑一下，“逸，谢谢你的好意。”
　　萧逸神色有些复杂，“你知道你还是要帮吗？”
　　莫优继续苦笑点头，“我能帮的，也只是帮他找到安叔，确定是否平安而已，只是……现在连这一点，我都无能为力了。”安府空荡荡，他爹娘又什么都不说，一点线索也无，这可怎么找。
　　“你先别丧气，昨天听你们的话好像是安雀自己把儿子送去邵合城的，安雀和国王不是有交情吗，是不是只是托国王照顾儿子啊，然后有什么事情要做，又没和你那朋友说？”萧逸觉得自己这话有些离谱。
　　这话让莫优有些哭笑不得，低声叹气，“我是从来没听说过安叔和国王有交情，看我爹娘的样子，我觉得他们有仇的可能大些。”
　　萧逸想想昨晚莫家爹娘的样子，确实，如果真有仇，那莫优的这个朋友现在估计不会好过，萧逸想着，便伸手拍了拍莫优的肩膀，以示安慰，“瞎猜也没用，去问清楚不就好了。”
　　莫优摇头，“我爹娘是不会告诉我的。”
　　“知道的又不止是你爹娘而已，找其他人问问，或许也能问出什么来呢。”萧逸笑了笑。
　　莫优顿时恍然，“对啊，可以问问老一辈的人。”刚觉得柳暗花明，随后又突然想到了什么，又失落了下来，“安府都人去楼空了，还能问谁啊？”
　　萧逸叹了口气，“除了安府和莫庄，难道就没有其他人和安雀有关系了？”
　　莫优皱眉想了想，“安家商铺的掌柜？他们不可能会知道的啊，只是雇佣关系而已。”
　　萧逸再叹一口气，“安雀以前是大将军是不是？”
　　莫优点头。
　　“那与他同朝为官的人总该知道些七七八八吧，再不济还有军营里那么多将士，人多口杂，总有些谣言什么的吧。”
　　莫优点头，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这打听江湖事不难，要打听官场的话，我一介草民怎么打听啊？”
　　萧逸很无奈的拍了拍他的肩，“我可以让我大哥帮忙，只是打听下而已，也得罪不了什么人。”
　　萧逸的意思是要帮忙？莫优张了张口，刚想说什么，又被萧逸堵回去了，“不用担心，你跟我一起回去吧，我来了你家，你也该去我家坐坐，嗯？”
　　莫优犹豫了下，点头。
　　萧逸笑的一脸明媚，“这山水可真不错，这次没看够，下次你还得带我来。”
　　莫优有些莫名的感动，萧逸明知道是要得罪国王的事情，可他却不问清是什么事情，而是一再的安慰他……“好，下次定带逸看个够。”
　　“一言为定？”萧逸举起手掌。
　　“一言为定。”莫优与他击掌。
　　两人相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