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如当初》苏伊米亚

7、第 7 章

　　周末的这一天，堂爵什么都没做。不管干什么都提不起精神，焦躁不安，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他仔细的听着楼下的动静，一有风吹草动，他就连忙神经质一般的跑到门口去，把脸贴在门上，有时候甚至还会把门悄悄开一条小缝，以便听的更清楚一些。
　　堂爵觉得现在的自己才像是个偷窥狂呢。
　　他想去道歉，或者再进一步表白，可是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猜想安和现在并不想看见他。他几次犹豫的下了楼，一次停在自己家门前，一次停在拐弯处，一次停在楼梯上纠结了好一会儿，还有一次是碰见了送外卖的人，堂爵连忙跑回去，透过栏杆的扶手缝隙中看见安和接过了外卖的盒子。
　　似乎是披萨，又圆又扁的盒子，还有几个小方袋子，包装花花绿绿的，堂爵看不清是什么。在安和关上门后，堂爵跑到厨房，看到楼下停着送外卖的小车，上面写着附近一家意大利餐馆的名字。
　　堂爵很无奈，他不确定安和会不会做饭，因为以前他从来没有见过安和点过外卖。堂爵百无聊赖的打发掉了一下午，傍晚翻出一本尘封已久的烹饪书，打算从今天晚上起学做饭。
　　他出门买食材，碰巧看见安和又叫了外卖，和中午差不多的东西，还多了两杯饮料。这才下午四点，距离吃过午饭不足四个小时，安和似乎胃口很好，堂爵暗地打量那堆丰厚的外卖食品，有些惊讶的发现自己要花一番功夫才能吃完。
　　安和将准备好的钱给了送外卖的小哥，抬眼看见了站在楼道上的堂爵，他垂下视线，接过大大小小的盒子，然后关上了门。
　　堂爵郁瘁的叹了口气。
　　购物的超市离小区并不远，堂爵很快买全了需要的食材，又额外买了一些生活用品，拎着一大兜东西回来。
　　还未走到楼底下，堂爵远远的看到楼下停了一辆这幢楼附近从来没有见过的车子，黑亮流畅的车身，像一条合起双鳍的飞鱼，透过干净的车前窗能看到里面悬挂的精致的吊坠，和舒适的米色坐垫，让人不禁猜想车主人应该也有不凡的品味。
　　堂爵本想收回打量的目光，但是他看到楼梯的大门开了，安和走了出来，并且旁边跟了一个陌生人，戴着黑框的眼镜，瘦高的身形，穿着剪裁合身的西装。
　　堂爵不禁放慢了脚步，那个陌生人在车子旁停下来，替安和打开车后座的门。安和看起来很顺从，从下楼到上车，一直一言不发。他临上车之前，突然转过头往堂爵的这个方向看过来，他似乎看到了堂爵，驻足望了几秒钟，但又像是没有看见，他们之间离得太远，堂爵不确定安和的眼神是不是落在他的身上。
　　堂爵只是能够看到安和的脸上带着一丝悲苦，更多的还是那副与世无争的淡漠的表情。
　　那个陌生男人等待安和坐进去后，他自己也进了驾驶座。车子很快从堂爵身边不远的马路上驶过，绝尘而去。
　　堂爵捏紧了手里沉甸甸的购物袋，拖着沉重的步伐回了家，将袋子放到桌子上，一样一样的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摆在眼前，他坐在椅子里，一直坐到天色黯淡，华灯初上。

　　星期一堂爵回到公司，工作迫使他结束了圣诞节这两天浑浑噩噩的精神状态。
　　周三的早上，大雾弥漫。堂爵从醒来后就一直惴惴不安，总觉得心悬着空，不肯落地。他强压下忐忑的心情到了公司，一路上没有堵车也没有意外，堂爵躲在茶水间打算来一杯现磨的咖啡，他望着墙上设计风味颇浓的装饰画发呆，不由得有些嘲笑自己的杞人忧天。
　　他还没来得及喝到那香浓的咖啡，他兜里的手机响了，是姐姐堂米的电话。
　　堂米告诉堂爵，他们的母亲病倒了，现在送到了医院，很危急。
　　堂爵快速跑到经理办公室，请了一个星期的假。他看见了女上司签名时不悦的表情，但却无心冲她微笑。
　　堂爵先回了趟家，收拾了一些必要证件和日常用品。他尽量让自己从容不迫，可是心乱如麻，手指有些颤抖。堂爵收拾好东西，下楼的时候经过二楼，他看着禁闭的防盗门，忧愁的皱起眉头。
　　堂爵想了想，还是拿出手机编辑了一条短信，“我有事离开一阵子……”然后删掉，“请你原谅我冒失的……”又删掉，“照顾好自己。”
　　堂爵看了看这简短的五个字，终于按下了发送，他仰起脖子，长长舒了口气，然后提着包下了楼，头也不回的开车走了。
　　安和的手机躺在茶几上，很久很久过去了，屏幕还是黑的，安安静静。

　　堂爵马不停蹄地赶到另一个城市时，母亲已经从急救室里推了出来。堂米坐在空荡荡的走廊上，垂着头，神情怔忡。堂爵走过去，坐在堂米身边，握住堂米的肩膀。堂米吐出一口气，趴在弟弟怀里，呜咽起来。
　　“姐夫呢？”
　　“在，在办手续……”堂米擦擦脸，鼻头哭的通红。
　　“妈怎么样了？怎么不进去？”
　　“医生不让进……说接下来的48小时是关键，熬过来就暂时没有大碍，如果熬不过来……”
　　堂爵狠狠的抱了抱堂米，“没事的，相信咱妈。”
　　姐夫拿着一小摞单据走过来，看见堂爵怀里一直在哭的堂米，倒是微微感激的冲堂爵点点头，“哭出来也许能好受些吧。”
　　堂爵劝姐姐回了家，毕竟家里还有两个孩子需要人照顾，堂爵就和姐夫在外面守着，一夜未眠。时间在这个时候变的无情，漫长又煎熬，人们不知道在这场束手无策的等待结束之后，是不是一场绝望的结局。
　　堂爵缩在椅子里，觉得脑袋昏昏沉沉，偶尔打个盹儿醒来，似梦非梦，浑身一阵冷一阵热。他吸了吸鼻子，将手揣进兜里，瞪大了眼睛，强迫自己不再睡着。
　　堂米早上带来了热乎乎的粥和小笼包，堂爵摇了摇头，只喝了一碗粥，便不再吃了。他一直缩在椅子上，好像一座雕像，不发一言。
　　第二天下午，母亲醒了过来，一帮医生冲进去做检查，堂爵站在门口，看着被医生围在中央的母亲，茫然但却清醒的艰难的说着什么，堂爵终于露出了微笑。
　　母亲转到了普通病房，精神渐渐的好了起来，一家人放下心来。堂米看堂爵脸色不太好，便让丈夫载他回家休息。
　　堂爵被推进浴室洗澡，姐夫去做了点简单的晚饭，端到卧室的时候，堂爵已经睡着了。姐夫叫了叫他，堂爵没有反应，他只好又端着饭菜出去，轻轻的关上了门。
　　堂爵这一觉睡的很混乱。他先是看见母亲被人抬走，姐姐抓着他的手不让他追上去。他和堂米吵了一架，姐姐尖叫着大哭起来。紧接着场景变了，堂爵看到安和站在他的卧室里，面无表情的说我不喜欢你，然后腆着肚子就要离开。堂爵追上去，看见安和上了一辆黑车，堂爵扑到车窗旁边，却看见安和坐在驾驶坐上，痛苦仰着身子，转过汗津津的脸，对堂爵说，我要生了。堂爵低下头，安和腿间一大片血水……
　　“啊！”堂爵惊醒过来，浑身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湿透，他看见床头灯明亮的灯光下，堂米担忧的目光。
　　“你发烧了，爵爵。”堂米用毛巾擦了擦堂爵脖子上的汗水。
　　堂爵放松了身体，将脸埋在枕头里。刚才那一切都是梦，是个该死的梦。
　　“安和是谁？”堂米问他。“你做梦了吧？你在梦里不停的叫这个名字。”
　　堂爵呻吟一声，“我还说什么了？”
　　堂米摇了摇头，不过那表情可不像是什么都没说的样子。
　　堂爵没力气追问了，他抓住姐姐想要掀开的被子，阻止了堂米继续给他擦拭汗水的动作，“我想再睡会儿。”
　　堂米同意了，在逼着堂爵吃了点东西，看着他吞了药丸之后。
　　“别叫我小名……”堂爵在睡过去之前，嘟囔了一句。
　　堂米好笑的看着弟弟，替他掖了掖被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