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诀》苏七浅

2、沫

　　我每天在不断的寻找着，寻找着可以治好他眼睛的人。可是在每次打听到这样的医者之后，又远远地绕开，然后寻找下一个，如此反复。

　　我想我是疯了，又或许我早已经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个恶魔。明明想治好他，却故意错过一次又一次的机会。

　　也许我根本就不想治好他也不一定。

　　我有能力照顾这样的他一辈子，可是一辈子又有多久呢？是他的一辈子？还是我的一辈子呢？

　　你这个自私鬼。

　　我听到心里有一个声音这样说。

　　有一瞬间我愤怒的红了眼睛，可是又在下一秒莫名地平静下来。

　　我的确是这样啊。

　　我走在寂静的小路上，天空被高大茂密的树林割据得只剩下了可怜的一条淡淡的蓝色。

　　我停下脚步，天空中的云在不安的滚动着，头顶的太阳马上就要被遮蔽了。

　　转身，按着原路返回。

　　就是这样。

　　每天早上，我从我们住的地方出发，毫无目的地向远走，一路上遇到人就打听能给鼬治病的医者，然后再继续走。

　　一直到烈日当头，再折返回去。

　　还未走几步，黄豆般大小的雨滴就密密匝匝地落下来了。

　　这样的季节，这样的天气，这样的雨，大概也就一刻就会停了。

　　我走进树林，继续走。

　　大概我对自己太过自信了，这雨势在一刻之后非但没有减小，反而多了一些冰粒。

　　在如此燥热的地方，冰雨是不常见的。

　　我被迫又向森林的深处走去。

　　我讨厌淋雨的感觉，也可以说我讨厌身上湿漉漉的感觉。

　　可能因为下雨的原因，树林里很安静。

　　茂密的枝叶挡住了大部分雨水，偶尔会有雨滴落在身上。

　　衣服已经湿透了，我不由加快了脚步，似乎总有什么在催促我快点回去。

　　我比平时回到住处的时间大概早了三个时辰，一只脚迈进门槛的时候，我便看到了他。

　　雨还在下，我不知道他站在雨中有多久了，但是他湿透的衣服似乎已经告诉了我答案。

　　心里突然很难过，那种感觉，似乎在与迪达拉那一战结束的时候有过，有些酸涩的痛。

　　我走过去，他散着的头发在滴水，额前的头发服服贴贴的黏在脸上。雨水从额上的发尖流进了眼睛里，然后又流了出来。

　　他呆呆的站着，眼睛空洞的睁着，脸色很白，连平时那种病态的红都看不到了。

　　我擦掉他脸上的雨水，他的脸很凉，雨水依旧在向他的脸上落去。

　　“怎么在这里站着？”他的手凉得像冬天的雪，我拉着他想向屋里走，可是他却没动。

　　入秋的雨落在身上很冷，丝丝的凉意更是从他的指尖传给了我。

　　“我想在这站会。”他的声音因寒冷有些微微的颤抖，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

　　我退回他面前，“雨下得太大了，再淋下去你的病会加重的。”我有点生气，手上用了些力又怕弄疼他。我担心再这样耽误下去他真的会挺不住，还是拉着他向屋里走。

　　他脚下一个趔跌，向我的侧身后倒去。我急忙去接他，环住了他的腰。

　　他的表情有些无力和惊慌，不过也只是一瞬间。

　　我在心里暗骂自己忘记了他失明的事，小心的把他拦在怀里，他很轻，就算衣服被雨水完全浸湿了。

　　烧了水，我帮他冲了身上。

　　他身上有很多深深浅浅的疤，都是我和他在赌上生命的那一战时留下的。

　　他果然还是发烧了，我抱着他回到房间，用被子把他裹得紧紧的放在榻榻米上，去厨房煮了姜汁水。

　　回来的时候他睁着眼睛，不知在想什么。

　　“先喝些姜汁水。”我扶起他，吹了吹碗里冒着热气的姜汁水，向他送去。

　　他微微皱了皱眉，向后躲去，“我不喜欢姜的味道。”

　　我愣住了。

　　我居然忘记了他从不碰姜的。

　　“那么，吃点退烧药吧。”我语气中似乎是在和他商量着，但实际上无论他答应与否，我都会让他吃下去。

　　事实是他很配合，吃过药就休息了。

　　我躺在他身边看着他。

　　“哥哥，你到底...有没有...”

　　失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