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诀》苏七浅

3、寞

　　转眼间三个月已经过去了，我和他依然彼此沉默的过着简单重复的生活。

　　他从来不问我关于治疗他眼睛的事，我也从来不说寻找医师的结果，我们彼此默契的避而不谈，虽然有时候我的心里也很不是滋味，但心底那种“要一直这样过一辈子”的想法霸占了理志。

　　直到那一天。

　　我依照往常一般回到住所，进门的时候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心中一惊，便跑向他常呆的地方去了。

　　他坐在走廊里，身子无力的靠在栏柱上。身上穿着黑色的浴衣，我看不出他哪里受伤了，但是垂在身边的右手旁有一滩血迹。

　　我快步走过去，小心的托起他的右手。他缩了缩手，眼睛向我这边望着，显然他刚刚没有注意到我发出的声音。他的意识似乎已经模糊了，脸色苍白的像纸一样。

　　我挽起他的袖子，倒吸了一口冷气，我的身体也被这口冷气冰的僵住了。

　　一条从肘部到手腕的血淋淋的伤口，最深的地方已经看见了骨头，浅的地方血已结了暗红色的痂，深的地方还在向外淌血。

　　“你…”我不知道该说什么，看着他虚弱的样子，心里很痛，就像知道他灭族的真相的时候那么痛。

　　我开始恨自己的自私和愚蠢。

　　我把他抱进房间，第一眼便看到了倒在地上的一个陌生男人。他的心脏位置插着一把手里剑。

　　我慌乱的低头看怀里的鼬，他的脖子上有一个淡淡的吻痕，十分刺眼。

　　我的眼泪刷的流了出来，我恨不得把自己千刀万剐。

　　事情很明了了，我搂紧怀里的鼬。

　　“他没对我做什么。”他仿佛没有生命的声音在怀中闷闷的响起。

　　我咬紧嘴唇，泪水从眼眶中不断的溢出，像是要把这么多年的悲伤都冲刷出来一样。

　　我给他包扎了伤口，为他擦干了身上的血渍，他昏沉的睡了。

　　我看着他微蹙的眉，在我的记忆中他是很少皱眉的，我才意识到我是多么的该死。

　　我伸手去抚平他的眉，他在我的手指触碰到他的一瞬间颤抖了一下，眼角竟有一丝泪光，我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抱起他。

　　他挣扎了起来，努力地要从我的怀里挣脱出去，他缠着纱布的右臂渗出血迹。

　　我抓住他的手，急的出了眼泪，我的另一只手紧紧地搂着他有些烫的身体。

　　“哥，哥，佐助在这了，佐助保护你，哥。”我在他耳边轻轻的说，心里被拧得紧紧的。

　　他突兀的停止了挣扎，滚烫的额头贴着我的脖子，手也垂了下去。

　　我抚摸着他的背，他凌乱了的衣服露出了脖子上淡淡的吻痕，我慢慢的，吻了上去。

　　之后等他的伤好了很多的时候，我又开始去寻找医师。

　　我几乎把所有曾经询问过的地方都找了一遍，然后发现他的眼睛其实根本是治不好的。

　　可我不想放弃，我想，我不能这么自私下去了，我应该让他活的有尊严。这样的生活对他来说像是在蹂躏他的人格，高傲如他，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到最后，我才知道，不论我怎么想办法来弥补，终究我也已经错过了。

　　错过了地点，错过了时间，错过了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人，甚至，错过了轮回。

　　他死的时候我不在家。

　　还是一个有着刺眼阳光的天气，只是阳光不再灼热，而是那种令人沉醉的温暖。

　　我回来的时候他坐在走廊里，小腿雪白的肌肤暴露在阳光下，泛着耀眼的光。他闭着眼睛，表情平静的靠着走廊的木栏。

　　我走过去，手抚摸上他的脸，冰冷的温度，刺得指尖生疼，疼的我的眼泪都流出来了。

　　他最终还是没能在看我一眼，我也不知道他是否原谅了我，可是我知道，我是永远也不会原谅自己的了。

　　不会原谅自己的自私和无知。

　　或许人都是这样，我也是，所以，只能苦涩的笑。

　　不过幸好我还有鼬，不论是生是死，他都是我的。

　　我揽过他的身体，让他的脑袋靠在我的肩上。

　　他安静的，我搂住他，握着他僵硬了的手，在温暖的阳光下，开心地笑了。

　　我轻轻闭上眼睛，感受着他在我身边的感觉。

　　“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