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诀》苏七浅

1、陌

　　在他失忆之后，每每注视他的侧脸，那消瘦的容颜在不经意间显露出的童稚的表情，如同七月的阳光，刺痛我的双眼。

　　我从外面回来的时候，看见他坐在走廊里。

　　七月阳光很毒，暴露在光线下的皮肤有一种被放在烧红了的炭上马上要被烤焦的感觉。

　　院墙边的草已及膝高，里面栖息着很多不知名的虫子。在如此燥热的天气里，嗡嗡乱叫，弄的人心神不宁。

　　我向他走过去，尽量不掩盖自己的脚步声。

　　他的小腿晒在阳光下，苍白的肌肤泛着不真实的光，晃得我有一瞬间睁不开眼睛。

　　“在想什么？”我在他身边蹲下，顺着他的目光停留在天空的某处。

　　“名字。”他良久才开口，头向我这边转过来，目光落在我身后。

　　我不知道那目光有多远，但是我知道我永远也抓不住。

　　“还是想不起你的名字吗？”我看着他泛着灰色的眼眸，心里又开始的刺痛起来。

　　“嗯...”他有些失落的垂下眼帘，“但是...”他犹豫着。

　　“说吧。”我拉起他的手，他的指尖很凉，甚至连手心都很冰。

　　“有一个名字我总是会想起来，然后，”他停下来，用我没有拉着的那只手覆盖上自己的左胸，“这里会痛。”

　　我突然很庆幸他看不见，因为这样他就不会看见我的表情。我已经快要哭了，我平静不了自己扭曲的脸。他的话和动作是那么的单纯，像一个孩子一样，一个丢失了爱的孩子一样。

　　“是...”我哽咽了一下，“是什么？”

　　我语气里故作轻松着，心里紧张的期待着答案。

　　“佐助。”他说，小心翼翼的，然后一动不动，不再言语。而我也在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开了他的手。

　　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震惊和感动，心里觉得好像这一切应该是理所当然的。

　　我苦笑着望着天，这么多事情发生过了，他明明都已经失忆了，仍然不忘了“佐助”，不忘了我这个混蛋。

　　我该高兴还是该悲伤呢？

　　我宁愿他忘了我。

　　然后重新开始。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他说，打破了这寂静。

　　我收回飞散的思绪，重新坐回他身旁。

　　我叫什么呢？

　　我应该说什么呢？

　　说你心心念念的那个挥之不去的混蛋名字佐助就是我吗？

　　然后你会恢复记忆吗？

　　然后你会再一次离开我吗？

　　不。

　　我不要。

　　我才不要。

　　对不起，哥哥，再让我自私一次。

　　“我叫鼬。”我说，注视着他的表情，“不觉得是个奇怪的名字吗？”

　　我希望听到他的评论。

　　明明是个奇怪的名字。

　　不但名字奇怪，人更奇怪。

　　会为了世界的和平灭了自己的家族，会为了村子亲手杀死自己的父母，会为了曾经的战友伤害自己，会为了弟弟加入叛忍组织，会为了弟弟走向死亡，会为了弟弟付出一切……

　　会为了那么多相干不相干的人做那么多，唯独吝啬为自己着想那么一点点。

　　然而他只是摇了摇头，“你说，‘佐助’会不会是我的名字呢？”他问。

　　西去的太阳，暖黄色的光照在他脸上，法令纹像是刀片一样凌迟着我的双眼。

　　“可能是吧。”我说，“佐助，以后我来照顾你。”说完，胸口突然闷顿的疼了起来。

　　佐助，我们是独一无二的兄弟。

　　无论怎样，都是“鼬”照顾“佐助”，无论怎样，都逃不掉这样的轮回。

　　“好。”他答应着，向着我的方向，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