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七)遇险 ...
-
来者面无表情,准确地说,是瞧不见表情。他所有神情隐在一副黑色面具下,面具上勾画着的似乎是北地图腾。
连苍辛惊了惊,来不及思虑其他,抓紧姑娘的腰,深提一口气便向前走。
轻功这活,连苍辛自认练得不错,想她师父摸爬滚打经江湖检验的技术活儿还是过得去。但此时大不同,且不说她没甚实战经验,这情况,还带着个人。饶是这姑娘体轻,连苍辛带的也颇费力。
她咬咬牙,更使了份力,终努力离那面具人一丈来远。又猛地思及这方向是往梁楮混战的那儿跑,自个儿若去了不是更添乱?
急急缓下来,岂料一口气未提上来,连带着冷风一起又灌回深喉去。连苍辛抚着胸口猛烈地咳了起来。这一咳,平衡把握不起,两人齐齐往那路边倒了下去。
这一切都不过刹那。
刚刚退得急,连苍辛不曾注意路旁。原来看着广阔的路面,实是个小山坳,这路就建在那山坳脊上,看着的广阔,不过是山两面树丛造成的假象。
滚落的时候,连苍辛来不及想其他,只连连抓那经过的枝条,但即使这时,她还顾得上拉住那姑娘的手。
救人救到底。
她确是这么想的,也未曾思及自个儿处在什么境地。
背脊摔到底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连苍辛来不及疼就呼了口气,在疼得昏过去前,她竟然想起了师父的脸。
连苍辛自父过世,独自打理将军府。金钗之年的她实在没有持家的能耐,将军府也素无管家,一向是连夫人料理的家事。
她沉默地学着处理一些事,但再坚强也不过是个孩子,她常常在夜半无人时流泪。她哭时如丧父那日般安静,只流泪,不出声。
今时不同往日,她是丧了双亲的孤儿,即便有皇上钦赐的郡主封号,但有名无实权,在国都这等懂得审时度势的地儿仍不免磕碰。将军府地位也大不如前了,日子过得着实艰难。
她甚至有些懊悔当初为了清廉名声拒了皇上的赏,毕竟有了银两日子能容易得多。她有些怀疑,是否这一切其实不值得。爹死得不值,她拒得不值,在实实在在的生活面前,这些报国、名节、忠烈又值什么呢?
她专注地哭,未曾注意那白衣何时来到她房里。
桐君行至她跟前,抬起手不知该如何安慰,只好拍了拍她的头。
连苍辛吓了吓,一抬头见是桐君,泪流得更急,直吸气。桐君默默叹了口气,揽她入怀,轻柔地拍她背帮她顺气。
她未曾告知桐君自己为何哭,但那日她没有故作坚强,由着桐君拍着她背,闻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药香,听见他暖暖的嗓音对她说:“值得的。连将军有个好女儿。”
大约是至那时起,将军府的杂事桐君都会暗自去安排。省了连苍辛的烦。他也不出面,却像会变戏法般连连解决那些琐碎。
连苍辛的日子因此才变得顺起来。她心安理得地接受桐君的帮衬,感激他也依赖他。不曾对他表达过感激,因着每次在他身旁都不自觉要挺直脊梁做恭谨状,但她也随着年龄渐长,学着分担学着独立。
至近几年,连苍辛能好好打理将军府了,桐君也便不再出手,只在确实遇难时才会出现。
师父,此时,正是您老人家该出现的时刻了。
连苍辛在心里隔空给她师父喊了句话,终坚持不住晕了过去。
待她再将醒过来,天色已暗。应是过了好几个时辰了。师父没有出现。她也仍躺在跌落的地方。
她躺着想终究还是要靠自己。回想了一遍发生的事,略略生了疑惑,照理说,她跌落时姑娘那一声叫总该引人注意了吧?面具人没缘由下山来救,梁楮及侍卫总有人听到啊。没道理好几个时辰过去也未寻到她们?
头有些疼,刚醒就想这等复杂的问题。她晃了晃头,看清自己在的地方,想着慢慢摸索找那姑娘。
罢了,好不容易发次善心上天竟惩罚我不自量力。
她认命地站起来,勉强看清自己确实在那山坳底下。山坳并不高,滚落下来也就未受重伤,只似是扭到了手和破了些皮。还是那姑娘要紧,跌下来前就已然站不稳,这一摔还不知会怎样。摔下来时虽奋力抓住她,但后半程是否抓住了她也记不清了。
而看这平地一整块都是及腰高的草丛,要寻起人来着实困难,更别提现下天色已暗了。是否先与梁楮汇合要紧呢,人多寻起来也快?
连苍辛权衡了下,决定先沿着山坳底找找,实在不行再爬上山坳去寻梁楮。
找了个大根些的木枝,拨开草丛,边仔细辨认边唤道:“姑娘~姑娘~你在哪儿?”
也不曾想过那姑娘其实听不懂她的话。。。
就这么寻了会儿,没什么结果。看着越发灰暗的天色,连苍辛犹豫是否先去找梁楮。
正踟蹰间,忽听得正手旁窸窸窣窣一阵响,在这安静的荒地显得越发森然。连苍辛忙转回头去,借着一丝光,看清正手方向两步远果然有个人影。
看体型全然不是个姑娘,连苍辛警惕了起来,握紧了手中木枝,想着要开打还不知对方底细,但自己这等三脚猫功夫决然是打不过的。不如静静匿了先。
她放低身形,轻轻踩着草丛欲绕过那人影往前走。刚走两步,惊闻耳后一声响:“去哪儿?”
全然陌生的男子声音!
心里迅速做出是敌非友的判断后,她全身出了一层冷汗,越发握紧了手里木枝,直指身后:“何人!”
待那人转过身来,连苍辛确定自己今天果真倒了大霉。
那人一袭黑衫,身姿挺拔,在微弱的光里竟兀自散发一种沉静的气息,印着那张面具也似有了墨玉的光辉。是了,是在山坳上要袭击她的人。
明明是敌方,却给人一种安定的气息。
连苍辛大叫苦的同时,心里默默责备自己近几年在京中待得越发混账了。
那人动了动,转身向连苍辛走来,开口道:“郡主受惊了。随隋某去家中休整罢。”
是古宁国人的口音。却不是商量的语气。既知自己是郡主也不曾有口气上的妥协。是何人物?
连苍辛快速在脑中过了一遍处在末良这附近的任官职者,发现记得的只几个,这几个里并无隋姓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