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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师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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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空顿觉有怪,忙转头看身旁的郡主。
听得那人出声,连苍辛脸难得地白了白,须臾低眉恭顺道:“苍辛见礼了...师父。”
春空惊了。她家郡主何曾有师父?!
能让连苍辛喊师父的,便只有那学子监的老先生了。那也是,喊的“先生”才对,更遑论眼前这人身形全然不似老态龙钟。
虽低着头不见眉眼,然那身形不似摇头晃脑教书先生也不似采药人,风骨卓然倒像常年习武之人。
这一想,春空瞬间愣了!
春空隐约记起她家郡主确实有过师父。早年连将军想让郡主习武,为她请过好些师父。可连苍辛不喜那些枪枪剑剑,但凡利器无一使得顺手的。连将军沮丧好久,想他纵横沙场好不威风,他家闺女却什么武器也无兴趣。慢慢过了些年,连将军也几近作罢渐渐不找了。却不想,郡主十岁那年,突地有一天,他兴致勃勃回来,身后跟了个白衣飘飘的男子。
春空记得那天天阴,但那人进得院来,整个院子都亮了一瞬。可若要她回忆那人的样貌,却是怎么也想不起来。因着那人似脚下生风,忽忽闪过,未曾看清面貌已进了堂了。
她家郡主倒是很欢喜这位甚至不及弱冠的师父,一眼便认定了他。这些不世出的怪人总有些怪癖,连家小姐的师父带着她练功总要去些高山,一去便大半个月,回来将累得瘦一圈儿的连苍辛丢至将军府门口转身便走。下次来又不知何时。
就这样断断续续练着不知什么武,虽每次都吃些苦头连苍辛却意外坚持了下来。直至,连将军过世,将军府大变。
这不见了好些年的师父,为何突然出现在她们偶然经过的小镇集市上?
看那样子,却像是早等着连苍辛来。
疑问那端的采药人,终于抬起头来,看着连苍辛道:“你倒是大胆,敢违抗师命了。我说过你不准去久安罢?”
春空不曾见她郡主这样着急过,至少连将军过世后没有。情绪甚少外露的郡主,现下明明急了,甚至额间冒了薄薄一层汗,开口解释道:“苍辛曾传信给师父,师父未收到么?”
那人笑了笑复又低头,拿起一捆药草把玩着,道:“做了王妃便从君命?还是嫁做人妇要从夫命?”
连苍辛不答话,盯着他手里那把药草。那是一把干槐花,黄黄的一朵朵,虽入药不起甚疗效,蒸清鱼却是极好的。说起槐花,连苍辛猛地想起新婚夜那让她顿感心安的槐花香,便又思及那人和此次久安之行,身上冷了一冷,又抬头看向那采药人。
这确是她师父,新婚前夜她还见过他,在将军府的屋顶上。说起来,她的师父也并非什么了不得的江湖侠客,无甚名气,懂些医术,偶尔采药为趣。他善疗伤,用些连苍辛也不懂的花花黑黑的药草三五日便能治个剑枪伤。因他喜清静,也为采药方便,便常年居于离国都三里外的普晖山上。普晖山上了无人家,只临山顶有座破落庙,庙前植有大桐树,荫蔽数亩。一过清明,树上便开满了桐花,在枝头一朵朵白色煞是好看。年幼的连苍辛每逢此时便跟着他去了普晖山练功。她太熟悉那桐花香,练功的那些日子,师父要她山上山下来回跑,她便以那桐花为伴。
谈及桐花,她的师父,有个行走江湖的名字,桐君。这自然并非本名,她不知师父本名,因她的师父从不谈及出身,好似自现于世便长久居于普晖山上。桐君这名是因庙前那棵桐树,也因那本著名的《桐君药录》,以桐君自名,以采药避世。然,说全不涉江湖,却非如此,既是采药人,多少又有疗伤之术,到底还是避不了江湖。故以连苍辛从她师父那儿学着皮毛的医术外,还是有些功夫学到的。比如,轻功。
当年的连苍辛就是见着桐君白衣飘飘的飞天,这才惊为天人要拜他为师。这轻功嘛,不像刀枪那般难耍,讲究的就是腿脚功夫。何况到了真真千钧一发之时,还是轻功能保命。她偶尔的小女子心态这时候倒发挥得淋漓尽致。尽管,她长期居于国都,并没有什么机会能遇到千钧一发的时刻。
桐君其实有着一副好皮囊,却因他常常板着张脸,倒更显不易亲近。
春空看着这张冷脸,想她家郡主定是跟着这等不亲人情的师父才变得如此少言寡语的。思及此,看桐君的脸也带着些不满来。
连苍辛这会儿却已从那干槐花里回过神来,依旧恭顺道:“师父此番可是寻徒儿而来?”
“要见你我竟需这般小心谨慎了。”桐君放下槐花,声音隐隐带了些怒气,冷脸也有丝表情,“忘了那日答应为师的话了?”
连苍辛抿了抿唇,道:“徒儿不孝。苍辛奉皇命随夫去久安,还需数日行程。师父若是同去,随苍辛同行可少些劳累,如此可好?”
春空闻言暗自惊了惊,她家郡主从未对人有过类似邀约。冷脸郡主可不是假的,春空随她十余年,连将军过世后未曾见她如此热情待人过。
可那被特殊对待的桐君却哼了一声道:“不必。”
顿了顿,又冷冷道:“真要去久安不可?”
连苍辛抬头看向她师父,沉吟后道:“既是一世夫妻,自当相随。”
当时春空听到这句话着实有点愣神。她家郡主那天实在是太反常,恭顺乖巧不说,热情邀约不说,竟还表明起心迹来。
而那被表明心迹的对象,在几天前还流连烟柳巷不知返。
桐君自那日出现在市集后春空再没见过他。直至他们动身启程去久安。
事实上连苍辛也没见过她师父了,集市回来后也不曾与梁楮提起。
也是,他们还不是无话不说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