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二)新婚 ...
-
连苍辛坐着摇摇晃晃的喜轿,听着吵吵闹闹的锣鼓,着实有些发昏。昨夜大抵在屋顶上着了凉。
该趁空唤春空去街角瘸子家抓副药。
她确是着了凉,趁夜半无人费工夫上屋顶赏了个月。但她平日里从未做过这等感春伤秋的事,无端端做了也握不住度,想着伤秋却伤了身。
她昏沉沉跨了火盆走了布袋拜了堂,真正令她灵台清明些的是那声“入洞房”。
春空早两日给她家郡主好好说了一番“洞房”这回事。但连苍辛听了个半懂,她大概了解这是个费体力的活儿,第二天会酸痛。
待会儿交代春空抓药,得加上跌打膏么?
因了这个缘由,连苍辛提着要打擂台的精神,入了洞房。
这会儿入了洞房坐定,她才猛然想起这洞房是要“坦诚相见”的。百年不躁的蕙芷郡主这时隐隐有些发了慌。
她手心微微发汗,抬了抬手想唤春空端碗茶来。
“郡主是何吩咐?莫心急莫心急,郡主再等等王爷罢。”说了这话的是站在一旁的命妇,有着的那股了然,引得婢女们吃吃得笑。
连苍辛听得那笑有些恼,又想起春空并不在房内。她越发心慌,觉着待抓的药里得加一些菊花降火。
正想着,她忽的闻见一阵淡淡的槐花香,这香让她镇静了些,身子也松了松。之后,便发觉身旁一沉。
是他到了。
“吉时届,饮合卺,同尊卑,以亲之。”赞事命妇颂完,连苍辛忽觉眼前一亮,红色物什被掀了开去,登入眼的是张笑盈盈的脸。
连苍辛刚被掀了盖头,略有些发蒙,带着瞧见的那脸也不甚明朗。只觉得那张脸带着些莫名的侠气,眉眼生得棱角似利剑出鞘,浓烈如北地的山峦和尘沙。这双眉眼更应是潇洒走江湖的侠客或是征战北地的将士,而不该给了一个混迹烟柳巷的浪荡王爷罢。只那鼻子像极梁楝,印证了主人的亲王身份。
现下那脸正带着意义未明的笑,惹得连苍辛皱了皱眉头。
梁楮满意地收了连苍辛的皱眉,换了副云淡风轻的笑,将挑称递了,拿过合卺酒,交至连苍辛面前。连苍辛也不再瞧他,接了便喝,直苦得又皱眉头。
梁楮大笑,也跟着喝完,对着正瞪眼防备他的红衣人儿打趣道:“娘子好生心急。”
梁楮忘了,连苍辛素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闻得名。
这番打趣对于刚刚还心慌的连苍辛而言,似是饮了凉水。她不动声色地等着着执事者事毕皆退了,这才转过身来认认真真满怀柔情地看着梁楮,而后从从容容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喷嚏。
她确是着了凉。
这喷嚏忍得很费功夫和时机。
三叹王爷混迹烟柳巷的时候,也曾玩笑过自个儿的大婚情境。他曾对着那些浑身香气能使护城河飘起油脂的娇娘们笑道:“吾之威定使其震而无言。”
后事难料。现如今,三叹王爷的洞房花烛夜果真“震而无言”了。
连苍辛吸了吸鼻头,并无歉意地说道:“夫君莫怪,妾昨夜似是染了风寒。”
“……”
梁楮认为这种事还是讲得一个速战速决。他琢磨地看了连苍辛一会儿,起身挑暗了火折,顺手拉了帘子,而后,坐回她身旁。
连苍辛看了他这一顺儿的动作,平下去的心又突突跳起来。坦诚相见坦诚相见。
她忽感耳后有风,肩膀一受力头一蒙便被按倒在枕上,还未来得及吸口气,只见那梁楮也俯身压了上来。
那张脸靠得这样的近,连苍辛感到他呼出的气轻轻拂过她鼻子,她有些慌。
她本能地要起手推开,被梁楮快一步捉了去。这一套动作他熟练得很。
他重新换了那意义不明地笑,凑近了连苍辛的脸,鼻头轻轻磨着她鼻头,开了口:“娇美人在怀,为夫只恨春宵苦短。”
梁楮着实不是个吃一堑长一智的人。
连苍辛受了那磨鼻头的戏码,第二个还击自然还是,又一个喷嚏。
天地可鉴,喷嚏这事儿并不在她掌控之内。
打完这个喷嚏,连苍辛抽回手,捏了捏鼻子,看着梁楮无辜道:“妾有罪,这风寒莫要传了夫君。今夜怕是无法伺寝了。”
连苍辛琢磨着,她这回是处了下风,诸多缘由拦着,要打赢这个擂台还真真有些没把握。既是如此,也不怕再没底气一些,索性休个战,等重振旗鼓再打不迟。
思及此,她再接再厉道:“夫君,妾有密奏。”
梁楮身经百战已从那喷嚏中缓过劲儿来,等着她接下去的把戏。只见连苍辛抬了左手给梁楮瞧,那指上不知何时多了个金指环。
梁楮愣了。
按说皇家娶亲,穿金戴银并不稀奇,连苍辛起早的穿戴也都是春空伺候着,她并无特别的吩咐。但说时迟那时快,她脑中灵光一闪,想起皇家有这做法,群妾着金戒是为禁戒,告知这是来了葵水入月了。
梁楮这回终是受了打击,一口气硬生生憋了下去。他想他纵横欢场多年也不曾吃这亏,却又偏偏是在大婚上。遂负了气面朝外翻身躺了,想了想又恨恨道:“来日方长。”
连苍辛点头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背以示安抚,拉过锦被给两人盖了,颇体贴地接道:“那便早些歇息吧。”
一夜无话。
春空第二日见到她家新姑爷脸色颇差的时候大大吃了一惊,转眼却见连苍辛面色红润,似一夜睡得极好。
春空觉得奇怪,等连苍辛梳妆完毕后立马去看了贞洁巾,果然。她明白了,她家郡主从来不是那么容易把弄的。
当初梁楮求皇帝赐婚的消息传来之时,春空着实吓了一跳。她陪在连苍辛身边,自然是不知梁楮在外的名声。她只是疑惑,这个素无往来的王爷怎么会突如其然地提婚。
旨意下至将军府的时候,连苍辛跪着谢完恩起身接完旨,一顺儿都没甚表情。等众人走后,春空问起,连苍辛才悠悠道:“大约是为报恩吧。”
春空这才想起,当年北地一战,只余梁楮带着一支剩军凯旋,而平亨将军连同大数勇士却至此留在了那荒芜的地方。这场战役虽是场胜仗,但上至皇帝下至士卒都无一表露喜悦。是场代价太大的换取。
即便如此,于梁楮又何干?
不该为此庆幸,却也并无自责的必要。连苍辛觉着,这梁楮娶她的缘由往最深里讲便是内疚,可也不甚讲得通。但她不怎么计较这些。对着情爱这些事,她看得很淡。
是以往浅了讲,她估摸梁楮大抵也是如此。堵了皇帝和众人劝他浪子回头的口,也顺路做了回报恩的圣人。
两全其美,何乐不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