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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把同性情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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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为人不算孤僻,但真正的朋友委实不多。像是与每个人都保持或近或远的距离,肯定会被误认为我是在自我保护,其实不是。只要是我所信任的人,我可以倾吐不少秘密。大概因为,有些人,和他们初次聊天,就觉得无趣,自然不会深交,而这些人,往往不少。觉得有趣的那一拨呢,更多的也只能是在一起谈笑的朋友,互相欣赏彼此不时冒出的机智妙语,说是知己,也只是修辞学层面上的。然后,就是我真正的朋友。琳就是其中一个。
琳化妆的样子很好看。睫毛弯弯的。
我是从什么时候发现我喜欢女孩子的呢。小学二年级。
我那时的同桌是个混血的小女孩。她会讲西班牙语和中文。那个时候我还没学英语,所以也就有点崇拜她。现在还记得她习惯性地咂下嘴,然后才对别人说话的样子。我某次课间画了她的侧脸像,给她看。她砸了下嘴说,“我有那么丑么。”
小时候遇见过的人,经历过的事情,日后渐渐浮现出来,才发现,原来自己也积年累月地也有了不少活过的痕迹。我后来看《Desperate Housewives》时,听见杂糅着西班牙口音的英文,也会不知不觉地留意一下。西班牙语语法简单,听说很好学。我总觉得,每一个民族的语言就像是一条河流,然后整个世界的语言体系从高空俯瞰,就像纵横交错相互融汇的河道一样。
某一天,同桌穿了件连衣裙,裙摆很蓬很大的那种,卡其色的底子,上面洒了数不清的细碎的三角梅。我起身,她很小心地提起裙摆走进里面的座位。我在想,她就是我的新娘。
十几年后,琳站在我面前。二十岁的女孩子,身姿袅娜。我在想,她会陪着我走下去么。
那天,回到家后,倒头就睡。半夜因为一个不是噩梦的梦而惊醒。索性拧开了台灯,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摸出本几乎还没用过的日记,刷刷地写了这么几行字。
“我总是把自己的小小人生过得太过浪漫,而我又忽然觉得,这不就是我最大的福祉与禀赋么。身外之物同内心的快乐是可以彻底撇清的呀。梦中的那帮家伙发疯似的追捧着李斯特, 而我们总是把一些东西混为一谈,一名出色的炫技者完全可以没有任何内涵。最近听Mazurkas竟常常落泪。到此为止吧。”
今天再度回看这些话,无法不倍感于自己的一语成谶。
我不知道油画老师还有个与我年岁相仿的女儿。问父母,他们说,这个设计师不是本地人,外地来的。我想,那就更奇怪了,明显是个大学生的模样,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搬到她父亲那里小住。
后来几天,一直胃疼,就没去油画班。
周末在家,把音响开得很大,听Taio Cruz的《Dynamite》,一边律动。父母说,老是听这首,该换换了。
“除非我们把语言减少到七个字,我们将永不会互相了解。”知我者,纪伯伦也。
我一直觉得我的性格是一个隐而不发的paradox,被两种截然对立的东西给分据,一种是繁复的,一种则是惊人的简洁。它们永远缠结在一起,根本分不出胜负来。
我并不忌讳谈及一些事情。
朋友在学校附近租了间房子,我偶尔去住住,她和我还算熟络,她叫萱。有几日,一直住她那儿,蹭她那里的空调,寝室太冷。那正是和琳分手的第二个星期,萱也是琳的好友,她们两人认识的时间甚至更久,我和琳都向她隐瞒了我们的事。更明了一些,萱以为我和琳只是闺蜜,那种可以出去double date的闺蜜。
后来觉得过意不去,就搬回寝室。舍友们一个个都说,几天看不见你,可想你了。然后她们一致决定那天的夜谈由我来做专场。
我觉得暗自好笑。因为我们从不夜谈。明显是她们想听我讲故事而已。
我属于那种,如果没兴致的话,整日不说话,听听音乐,翻翻书,也可以自得其乐,并不觉得有何寂寥之处。但倘若有让我感兴趣的话题抛出,我定是参与最积极的那一位。
我没有表现欲。一点也没有。我只是想表达,想交流而已。萧伯纳的苹果也罢,我也并不在意那些,交流本身就让人振奋。我的母亲是某所重点小学的校领导,很懂教育之道。从小到大,我从来没听过她给我讲过哪怕一句迂腐的大道理,她与我交流,一直。
舍友们问我前几天都去哪儿了,我笑着说,“不是说了么,在朋友租的公寓里住着。”
“是吗,男的女的?”
“显然是女生呀。”
“这有什么显然的?”
“男生的话,那叫同居。”
她们接不下去了。我在那一瞬间忽然很想告诉她们点什么。和琳分开有几天了,积压着各种情感一直没有释放口。
她们还在喋喋不休地说,“那人是男生的话,雯肯定就有问题了。”
我说,“也许,那人是女生,也是可以有问题的。”其他人愣住了,有那么一会儿,没人接上话茬。 “是
女生为什么也会有问题?”终于有人问出口了。我说,“因为我也是喜欢过女生的呀。”
那天晚上,我哭了。还有两个舍友也落了泪,剩下的一个舍友一夜都一言不发,第二天我看到她写给我的纸条,小心翼翼地折得很漂亮,塞在我的枕头旁。拆开,熟悉的娟秀的字迹:“一直以来,我对同性之间的感情都很不理解,昨天晚上听你讲了你的故事,真的很感动,我想,只要是爱情,确实都是相似的。雯,只要你幸福就好,我们都会一直祝福你的。”
我把琳和我的故事,完完整整讲了一遍。讲了整整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