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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几次偶遇引 ...

  •   大四开学事务繁芜。直到国庆节后,才正式按部就班地去上油画课。

      我没有提到过油画老师姓什么,他姓欧阳,是我最喜欢的复姓,和楷书四大家之一的欧阳询一个姓。我学书法的时候,尤其是写蝇头小楷时,模仿欧体的时日最久。我把好几篇家喻户晓的古文都用心习练誊写了无数遍,其中有几幅作品还在全国性的比赛中取得了不低的名次。可书法终究不是我最后选择的路。甚至让我一见倾慕的油画也不是。

      听过不少人说,书画同源,而我很小的时候,就隐约地领悟到了。一年级的时候,我惊奇地发现乘法和除法互为逆运算,当时我自然还不知术语该如何表达,放学后,我激动不已地告诉妈妈,用我自己的说法,她也语调兴奋地说,“真的呢,小雯真棒。”初三第一节课,化学老师看到我们配平接触到的第一个方程式,笑容洋溢,满口称赞。我想,他们都是好老师。

      去年的十月七号,正式开始油画课,在欧阳老师家中的工作室内。下课后,碰巧遇到璇子回家。我说,“你好。”她歪着头问,“你叫雯,是吧。”

      两个月后,璇子说,“雯,是指天上的云朵,嗯,飘忽不定的,可不就是雯么。”

      再之后的一个月,我在璇子面前唱《As Long as You Love Me》。每一句歌词瞬间有了意义。

      我说过,我对事情的兴致很少耐久,而这三分钟热度则完全继承于我的父亲,家里随处可见他把玩一时的东西,上好的鱼竿现已积灰,跑步机弃置一角,我上大学时,他买了一打规格不一的毛笔准备养心怡情,几周后又作罢,是个性情随和之人,生活却极有规律,这一点倒是在我身上看不到一点踪影。父亲闲暇时还会吹萨克斯,吹得很差。我自学的口琴,甚至都要更好听一些。
      我对阅读的狂热倒是来源于母亲,她对书籍的取舍及口味,也在相当的程度上影响了我。我很小的时候,看到妈妈在翻看书页一律泛黄的大部头小说,还那么津津有味,总是很好奇,因为上面找不到一个小人画。

      《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里的特雷莎认为,书是确认一个秘密兄弟会的暗号。这一点让我极有共鸣。谁若是拿出Nabokov的《Pale Fire》,我对那个人的好感,会在瞬间迸发。

      所以,那天在书店偶遇璇子,像认识了很久一样,有种别样的亲切感。

      轻轨某站点内的一家小书店,会卖些别的地方淘不到的老书,而且,总要为自己心中的查理十字街84号找个现实的对应物,我想它就是了。看过Clark Gable出演的《Gone With the Wind》,他与Captain Butler的影像就再也拆分不开。

      璇子,同我一样,痴心于小说,也许还要更甚。看到她时,她正低头翻看村上春树的《斯普特尼克恋人》。瞥见这个书名时,我只觉心里敏感了一小下。

      我不相信一见钟情,从来不,青春偶像剧里的俗套可不会在生活中上演。

      大四时第一次去欧阳老师家,他说,“这是我的女儿,璇子。”

      璇子抬起头,一脸的淡漠,和我简单地打了下招呼。我盯着她的脸看了很久,没有一处特别吸引我的地方。

      那是十月中旬的一天,下着不紧不慢的蒙蒙细雨,有点微凉。我和璇子并肩站在轻轨站出口,往外看了会儿。

      “先吃点东西再走吧,”她语调平平地说道。我自然没有异议,但也只是点点头。在生人面前,我要么就是亢奋地主动攀谈,要么就是一副寡言少语的样子。完全随着彼时的心情波动。那个时候,就没有太多说话的欲望。我双手插在外衣口袋里,触到了冰凉的新手机,忽然又想起了琳。此刻,她在做什么呢。

      璇子问我要吃什么,我耸耸肩,环顾了下四周,看见斜前方一家麦当劳,然后两人就心照不宣地朝那个方向走了过去。找不到可吃的地方,代表折衷主义的快餐店绝对是个好主意,就像英国人喜欢谈论天气一样,肯定不会触犯到谁。记得某次假期,和密友相约去吃南翔小笼包,结果店铺前的队伍实在太壮观,也是意料之中,然后就改吃肯德基了。

      真是个中庸的国度,麦当劳里尽是人。璇子和我先找了座位,费了好大的劲。

      她看着我说,“我去点餐吧,你在这里坐着,你要吃什么?”

      我心想,还挺会照顾人呢。我也没有过多客套,只微笑着说,“和你一样的吧。”其实那是我和琳外出吃饭,我常说的话。有些习惯确实总也改不了。就像,我还是会不时翻看手机,看有没有收到琳的短信。

      吉士汉堡吃到一半时,璇子的手机响了,麦当劳里人声嘈杂,她只好跑出去接电话。而我则是一直塞着耳机,却常常是听一个固定的频道(就是在本市小有名望的FM 87.9),很少尝试着换换台。有时候,觉得自己真是奇怪得让人崩溃。我从不像别的女孩子见到某个大红的明星时像是不顾一切般地尖叫,哪怕也是让我痴恋到发疯的。我冷冷地喜欢着他们,把他们的海报糊在寝室衣柜的内侧,每次打开柜门,他们深邃的眼神就与我不显山露水的喜欢遥相辉映。

      璇子回来了,继续坐到我对面,我抬起头,发现她有几分心神不宁,也不好问什么,我不太会关心别人,只是不知道如何开口不会显得做作或者突兀。

      不过,她主动谈起了。原来是她父亲喝醉了,就在附近的一个地方,过会儿她会去等他一起回家。我想起父母也给欧阳老师送过几瓶酒,作为他抽空辅导我油画的答谢礼物,看来他确实喜欢饮酒。怪不得他每张图纸里对吧台的设计最为用心,各式各样的带有储酒柜的小型吧台,父母最终敲定了那个波浪形的。

      我问,“欧阳老师经常喝醉酒吗?”

      对面的人笑了,她笑起来有种挺温煦的感觉。“是吧,然后我爸被人叫欧阳老师,总感觉怪怪的。”她又微笑着解释道,自始至终定定地看着我。

      我低下头用大拇指指腹抚了抚面前的可乐杯,冰得冻手,视线继而转到斜对面的不远处,一帮小学生围坐成一圈唧唧喳喳地在玩桌游,我微笑着补了一句,“还是要少喝点,你劝劝你爸。”

      璇子笑了下,说,“嗯,其实我也是个alcoholic呢。”
      我咬着吸管,有点吃惊地望了她一眼。
      她说,“喝点自在,你不喝吗?”
      我说,“我不喝的。”

      两人继而相视一笑。

      半个多月后,璇子说,“我很会劝酒的。”
      我说,“你肯定劝不了我的。”
      “有说过滴酒不沾的人硬是被我说服了,你都不好奇吗?轻盈的感觉。”
      “没有这个习惯吧,只偶尔和家人喝点葡萄酒。”

      一个多月后,璇子说,“不喜欢我小酒怡情吗?”
      我说,“你哪样我都喜欢。”

      吃完套餐,璇子就匆忙离开,去找她父亲了。我则是继续留在麦当劳,拿出手机发微博。有时候,会觉得这些通讯方式甚至很有些助纣为虐,让我无比便捷地沉浸在自我表达中。有一次和琳探讨什么,我像是傲气十足地只顾阐明我的观点。琳愔然不语了一会儿,然后不悦地说,“你好自我。”可她也不喜欢对方的看法有别于她,不是么。

      那天回学校的路上,幻听了不少次,总以为手机在震动,后来再也受不了落寞感,就关了机。可隔了几分钟,又不放心地重新开机。我不明白究竟是什么在折磨我,我像是对琳已毫无感觉了,可正如她所说的,她说她这几年的记忆被我占的满满的。琳对我的重要也在于我们的生命相互交融了太多。我很依赖她。

      周末回家,继续把自己浸在音乐里。不少时候,我听歌,是麻痹自己的痛楚。三个多月后,璇子和我分开。之后的不少天,我把能找到的音乐听了个遍。最后单曲循环《Christmas Lights》。“Doesn't really feel like Christmas at all.”

      随后的某一天,去萱的公寓小坐。谈话时,她忽然说,“前些天,琳给我打电话了。”我心里一沉。但只是淡淡地问了句,“她有说什么没”萱含糊其词。

      “琳跟你讲她最近的烦恼了是么,”我追问。“恐怕没那么简单,”萱抬起头,顿了一会儿又说,“琳——像是喜欢上了一个女生。”

      像是喜欢上一个女生。那个女生还吃过你的醋呢。我望着萱,心里如是想。

      我和萱的生日只相差一天,准确地说,萱恰好就比我大一天。琳给我准备生日礼物时,为了图省事,也给萱买一样的。几次都是这般,我得知后,心里极不舒服,萱也曾心存芥蒂。和琳闹别扭时,我就旧事重提,她总是这一句,“我不可能喜欢上萱的,根本不可能。”我在心里冷冷地说,那你就别给她买和我一样的东西,你可知你只属于我一人。

      虽则我也明了琳不会被萱所吸引,后者挺古板且有着不少尽心恪守的个人准则,在我看来就是无趣。可我依旧醋意大发,在琳原本是专程来学校看我,却又打算顺道见见萱的时候。

      萱又着重强调了“女生”一词。她的怪异表情让我也不舒服起来。那天便匆匆作别。已经接近十月底了。风很大,吹得眼睛涩涩的。我心里念着,琳,你真的不陪我了么。

      我的油画虽然荒废了一些时日,但又很快找到了感觉。就像,只需给我的小提琴校校音,我就又可以拉出一首节奏轻快的小夜曲且满带激情。父母把我的一些还算看得过去的习作装裱起来,挂在我的卧室里。有一张户外写生的让我最为满意。若是有《雏菊》里惠英那样的女孩子出现在我面前,我想我定会爱上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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