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烧恒星的男人》乔槿然

3、若是旧相识，何故相逢不相识？

　　黑色的沃尔沃在机场大道上飞奔。
　　沈净溪中心广场一游后，又恢复了王洛常见的扑克脸。说实话，沈净溪脸上有一深一浅两个酒窝，笑时春回大地，百花齐放。可惜，春天总是很短暂。
　　到了机场大厅，沈净溪往VIP室宽大的皮质沙发上一坐，其它事情全交给王洛去做。一个相貌端庄的VIP室服务员远远打量了他一番，眼神一亮，快步朝他走来，柔声问：“沈先生，请问喝什么茶？我们有普洱、大红袍和铁观音。”
　　沈净溪看了看面前殷勤的女人，淡淡道：“一壶铁观音。”
　　“好的。请问您还有什么需要吗？”
　　他摇头，懒得开口，眼神透过远远的落地窗，默然地看着外面的行人。
　　女人见他如此冷漠，脸色讪讪地想离开，却突然看到这个客人的眼睛一亮，露出一个惊讶的表情，紧接着皱眉沉思几秒，立马起身往外走。
　　那个似曾相识的笑容……沈净溪站在人群中快速搜索着。心中一个念头反复——不可能吧，我看错了吧？
　　正到处搜寻着，却见王洛朝他跑了过来，看他古怪的行动，也四处张望了一下，问：“沈先生，在找人吗？”
　　沈净溪摇头，满脸困惑。
　　王洛心道，沈先生的世界果然不是我等能领会的，“沈先生，我们登机吧。”
　　沈净溪再摇头，淡淡说：“走吧。”
　　在头等舱坐定，沈净溪不由自主开始琢磨刚才惊鸿一瞥的那个笑容。黑发齐腰，眼角弯弯的，嘴唇翘翘的，笑容明朗，那分明是……谢云意！不，怎么可能，谢云意不是他梦中的女人吗？现实中真的有这么个人？
　　刚想到这里，却听广播里传来声音：“谢云意旅客，谢云意旅客，您乘坐的XD797航班将在十分钟起飞，请您尽快登机。”
　　沈净溪浑身一个激灵，不可置信地抬头张望。
　　前面两个空姐在聊天：“看记录她已经进了登机口，应该快来了。”
　　正在此时，一道绯色身影极快地闪了进来，空姐连忙鞠躬：“下午好，欢迎乘坐XD航班。”
　　一向冷静自持的沈净溪伸头一看，心脏禁不住狂跳——那一见难忘的杏核眼，那肉嘟嘟的上唇微翘的嘴唇……不就是梦里出现过的谢云意！
　　只见谢云意身穿绯色紧身连衣短裙，一手挎着个小黑色漆皮包，一手悠悠扇着风，姿态窈窕地往机舱后面走。经过沈净溪身边的时候，见一个陌生的英俊男人正盯着自己看，故意柔媚一笑，甚是勾魂。
　　沈净溪确如丢了魂般：“谢……谢云……”后面一个字还卡在喉咙，谢云意已经飘然而过，唯留一阵香风。
　　沈净溪如被雷劈了一样目瞪口呆。
　　王洛从未见过沈净溪如此丰富的表情变化，又兴奋又好奇地回头打量刚经过的美女：“沈先生，您的熟人吗？”
　　熟人吗？似是熟人，可其实从来没见过！
　　不，不，难道自己未卜先知吗？难道自己会通灵？不，那么，难道这是传说中，命定的恋人……

　　命运的齿轮还是咯咯运转。这头沈净溪正在呼命中恋人之可喜，那头谢云意正在为鬼使神差的撞车发愁。
　　“请问是谢云意小姐吗？我是沈先生的律师何澈。”她终于在撞车第二天收到了讨债电话。她叹一口气，然后打起精神尽量礼貌地回答：“何律师你好，对，我是谢云意。”
　　“我是代表沈先生，就昨天中午十二点二十分在广场路与机场路的分叉路口你我双方发生追尾事件与您谈一下赔款事宜的。”对方用客气的语气说着不客气的话。
　　“对，对，我知道。我们见面谈好吗？”
　　“谢小姐有律师吗？如果有的话，可以约来和保险公司的人一起谈。”
　　“我没有律师，就我自己来吧。”她觉得头痛，从来不知道怎么与这些人打交道。
　　“那么，我半小时后到谢小姐的工作室来，方便吗？” 何律师真像一道催命符。
　　“方便，您来吧，我在这里等您。”
　　何律师果然在半个小时候准时来到云意工作室。他个子不高，却满脸精明，浑身散发着一股不达目的绝不罢休的气场，冲得谢云意心慌。何律师只是简单打量了一下环境，就马上步入了正题。
　　十分钟后，双方达成共识——车子进4S店维修，全部费用谢云意负担。谢云意本来就不喜欢婆婆妈妈，再加上对方提的要求也不过分，商谈非常顺利。
　　达成协议后，车子在当天送店维修。谢云意也跟着去了，店员说要什么她都点头，只想把这倒霉事儿赶紧了结，同时还在心里庆幸，虽然那人挺摆谱（让律师跟她谈），可是车却朴实得很。如果她撞得是什么豪车，估计她的工作室要关门大吉了。
　　一个星期后，王洛和何律师一起来提车。谢云意看着那个外表斯文，说话却有点尖刻的王洛，心里哼哼，真想快点把两尊佛赶紧送走了事。还好那两个人看了一下后，也没挑出什么毛病，朝她挥挥手，旋风一样走了。
　　谢云意吐舌，果真是什么大忙人吗？
　　不过，这事既然已经了结，她也懒得再想太多。这个星期她马不停蹄地拍了三套写真，还出了一趟远差取景，身心俱疲，此刻最渴望地莫过于开车回家，享受晚餐。
　　煮好一碗面，煎个荷包蛋，鲜榨一杯猕猴桃汁，谢云意乐滋滋地坐在客厅看电视。“美好生活啊美好生活，能天天这么过就好了！”她吸一根面条，喝一口面汤，舒坦极了。
　　“今天晚上，著名小提琴家沈净溪结束在柏林和布拉格两地的演奏会回国。”电视正播出沈净溪在柏林演奏的场景。谢云意心里咯噔一下，立马瞪大眼睛看。
　　电视画面切换到沈净溪出现在H市机场到达厅的画面，一群古典音乐爱好者——其实应该叫粉丝，因为沈净溪花样美男般的外貌吸引了很多根本不懂古典音乐的小女孩——正在接机口挥舞着海报。
　　谢云意嘴里吧唧嚼着面条，边看边乐：我前几天还梦见和这人亲亲了，看来和这些小女生真是不相上下。
　　“据德国的娱乐报纸报道，沈净溪呆在欧洲的一个星期里，意大利指挥家Paride曾两次探访他住的酒店，还被拍到了两人携手同游的照片。”画面上又出现了俊朗的Paride正在激情指挥交响乐的照片。谢云意仔细观察了一下，点评：确实有点Gay的感觉。
　　——我不是啊，我用事实证明我不是。
　　一个声音钻入脑海，配上那人前一秒还略带惊讶的，后来又有点邪恶的表情。
　　谢云意愣了一会儿，再看电视上播放的模糊的偷拍照，暗忖：你们就是啊，全世界良民都被你们逼腐了
　　她正这么想着，盯着画面的眼睛却直了，然后不可思议地眨眨再眨眨——电视上那黑乎乎的沃尔沃，那怪里怪气的车牌号，怎么就那么眼熟呢？
　　作孽啊！那不是被自己送去看医生、刚出院的沃尔沃吗？！
　　“我是代表沈先生，就昨天中午十二点二十分在广场路与机场路的分叉路口……”当时完全没注意，敢情何律师口中的沈先生居然是沈净溪……
　　匪夷所思的缘分？不，孽缘？不，邪了门了……

　　“沈先生，沈先生……”王洛轻轻呼唤着神游物外的沈净溪。天啦，自己的老板这个星期都这么怪怪的。
　　尤其是那一天，在维也纳下飞机后沈先生居然一反常态，提出要去提行李的地方等待。可是，在王洛看来从来对女人提不起什么兴趣的他，站在那里却不看行李，一双眼睛光盯着刚才飞机上遇到的那个美女看。
　　更为奇异的是，他还偷偷让自己将演奏会的贵宾票塞给那个美女，搞得那美女以为自己是来搭讪的，上下打量他表情好不得意。结果呢，那女人压根没有来！
　　王洛觉得自己这一趟出国精神都有点错乱了。
　　沈净溪回过神来，再次有一下没一下地擦着自己的小提琴。王洛只好再次开口问道：“沈先生，M市交响乐团举办交响文化月，给您发来了邀请函，请您剪彩，您去不去呢？”
　　“哦，剪彩？我的手除了拉琴还要干这个？”他居然这么问，眉宇间带着嘲弄。
　　王洛硬着头皮说：“M市毕竟是首都，而且我查了八月二十六号这天您是没有行程安排的……”
　　“那么，我是用左手剪还是用右手剪？” 沈净溪问，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
　　“这个……那您的意思是……”
　　“我看，”他竟然来回翻翻自己的手掌，“用右手剪吧。”
　　“嗯……”王洛心里尖叫一声“怪胎！”，面上还是不动声色地表示顺从。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我累了。” 沈净溪小心翼翼地将琴放入琴盒，王洛赶紧伸手当宝贝一样接住。
　　“回家休息了！”他说。那放松的神情，好像有所期待。
　　这一晚，沈净溪再次做了一个美梦——
　　H市临海的老城区，一个俏丽的身影蹦蹦跳跳穿过马路，出现在咖啡店的门口，四处张望了一下，目光停留在一个身穿淡蓝Polo衫的男人身上，面带疑惑朝他走了过去。
　　那个男人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将菜单递过去，问：“点什么？云意。”
　　谢云意接过菜单却不看，杏核眼一刻不错地盯着面前的男人，试探性地开口：“净溪？啊，不是，沈净溪？”她怎么会突然那么亲密地叫他……
　　“那天你没有来哦，云意。我等了你很久。” 沈净溪棕色的卷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再加上一个温和的笑容，一深一浅两个酒窝弯弯，活脱脱一个美好纯真少年。
　　谢云意看呆了，脸一红，小声说：“我有去啊，可是没有看到你……看来我真的在做梦。哈，我怎么又梦见了你。”居然嘻嘻一笑。
　　“我不觉得你在做梦，来，你捏捏我的脸，是真的。”他将脸伸过去。她还真的把手伸出来捏了捏，嘟囔：“嘿，真绝了，做梦都可以做这么真啊，肉肉的感觉呢……我居然在捏沈净溪的脸，哈哈，我都做些什么奇怪的梦啊。”
　　“被你捏的感觉也挺怪的……要不，我们再来试试看是不是做梦？”他朝她眨眨眼。
　　“怎么试？”对面那人呆呆的。
　　“这么试……”
　　“唔……”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心有灵犀般又一次不分场合地吻上了。沈净溪还伸出左手轻轻捏着她的右耳垂。
　　她小声呢喃：“小色鬼，我浑身像着火啦……”
　　谢云意醒来的第一件事是仔细打量自己的房间。是自己的房间没错……冷气还在运转，可是自己却口舌燥热，右耳垂还在隐隐发烫。
　　想不通啊，怎么又梦见沈净溪？难道是因为昨晚看到了他的新闻？
　　可是自己又不是花痴，怎么老是梦见自己和他亲来亲去，还说出“小色鬼，我浑身像着火啦……”这样的话，真是少儿不宜！她自从大学谈了个精神高于□□的恋爱外，从未和男人亲密接触过，这种话在诸多春梦中都是破天荒！
　　冷静！一大推工作还摆在她面前，再惋惜，她也必须把这个耐人寻味的春梦抛到脑后！可是——
　　“来，你捏捏我的脸，是真的。”
　　这句话挥之不，那个人眼中的炽热和柔情也萦绕心头。
　　谢云意边修片边叹气，迷迷糊糊地想，看起来那么清俊的脸，居然也肉肉的……嗯，又想到哪里去了。
　　“铃铃铃……”工作室的电话响了。刘慈不知从哪里跑出来，跑去过接了电话，过一会儿又跑过来推谢云意办公室的门，满脸兴奋，声音洪亮：“云意姐，惊喜！”
　　谢云意刚回过神，有听她这么一咋呼，翻白眼道：“我看你是惊吓！”
　　“不，真是惊喜。C音乐杂志找你拍封面！”
　　“Ｃ音乐杂志？没听说过呀……新办的什么八卦杂志吗？”
　　“哎呀云意姐，你怎么连Ｃ音乐杂志都不知道，就是那本Top1的古典音乐杂志啊！业内很有名的！”
　　谢云意承认她是个土包子，虽然见了不少小明星，为娱乐圈贡献了丁点力量，但她只顾埋头拍片，对演艺界的种种似懂非懂。
　　“哦，是吗？他们找我拍片，好奇怪啊，我从来不拍那些艺术家的。”提到古典音乐杂志，能上封面的肯定都是重量级的演奏艺术家。她拍那些搔首弄姿的小明星，从不拍实打实的艺术家。是出于对他们的尊敬还是出于对自己的不自信？
　　刘慈高声嚷嚷，蜜色的皮肤泛着闪亮的红光：“所以我说是惊喜啊！不，应该说，我马上要说的新闻才是惊喜——他们找你给沈净溪拍片！”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