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梦中有情人，相约为何不相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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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Gay吗？
——我用事实证明我不是。
……
——我在做梦，我知道。刚才我醒来过了！
——你看到我身后那栋建筑了吗？我们约好，明天中午十二点，我们在那里见，到时候你就知道这不是梦了。
——那里吗……
H市，曾经的水村渔市，如今的进出口贸易要港。渔歌没撤，腥味未淡，旧帆小船仍在，临岸又泊十几只万吨级货轮。
虽已夏末，太阳仍像是比其它季节大上一圈，再加上蒸腾的热气，快要把人熏晕。虽才上午7点半，这个城市却已躁动复苏。烫手的阳光透过窗帘，照进谢云意位于星域小区两室一厅的公寓里。
本该早起的工作狂谢云意此刻正睁着惺忪的大眼平躺在床上，那样子与其说是朦胧未醒，还不如说是若有所思，她的脑袋正一刻不停地反复回忆昨夜那场春梦，真实到不可思议，醒后又被那人再度拉入——
清晨六点，她从梦中醒来，静静体会那个男人一举一动，十分甜蜜，可是再度陷入睡眠时，事情梦境却变得古怪起来——男人居然清楚地告诉她这不是梦，甚至要和她作约定。现在想想，那个男人说话时脸上的柔和明朗，身上独特的似是来自某种植物的有些刺激的香味，细微末节，阳光触感，她都看得、体会得那么真切……
突觉现实比梦境更虚幻。
梦中他指的那个建筑……唔，好像是中心广场旁边的……她努力回想，那个奇怪的扭曲的建筑，对了，那是银行大楼，是亚洲银行大楼！
真可笑。
谢云意摆摆脑袋，赶走脑袋里奇怪的想法，迅速从床上爬起来。
城市就像一个复印机，今天是昨天的副本，明天又是今天的副本，且都有一个主题：忙碌。
二十七岁她是时尚摄影师，靠着自己的努力打拼，开了一家云意工作室，专门接一些杂志剩下来的小活，为那些刚出道的小明星拍拍写真。手下有五个员工，吴泽负责灯光，陈庭玉负责化妆，还有两三个人专管后勤，人手老是换来换去，最近来的是陈庭玉的一个表妹，叫刘慈，另有两人有活儿才会来，算是编外人员。
这一天，谢云意的活儿是给八卦杂志《X》拍一套演艺界新人的写真。她开着高尔夫在H市的立交桥上缓慢行驶，想着那些还没红就开始摆谱的人，还没工作就开始头疼。
“真是的，怎么又堵了！”她猛地一掌拍向方向盘，两道稍加修饰的浓眉拧在一块儿，不耐烦地咬着下唇，上唇微微翘着，虽然车内开着冷气，可外面蒸腾的热气仍让她觉得燥热，白皙的脸颊上浮现两朵粉红。
“美女，别着急，着急也没用。”旁边一辆车的车窗居然摇下来，探出一个三十多岁男人的脑袋，隔着她的车窗玻璃对她说话。那男人虽然透过车窗看得朦朦胧胧，但依然觉得那女人气质独特，美艳照人，一双水波粼粼的杏核眼上长睫毛眨啊眨的闹得人心痒痒。更何况那藏在白T恤里的胸围……看得他浑身一燥。
谢云意因为对恋爱这事经验短浅，没注意到那男人意味深长的目光，又因为天生不喜欢与陌生人交往，只略微偏了头扫他一眼，并不答话。只顾着期待千万别迟到，不然今天的小妖精一发疯，整个工作室都跟着遭殃。
那男人见她眼波流转，冷面疏离，心肝一颤：原来是个冷美人。
正在想东想西还欲搭话时，对面的车龙却开始动了。只见对面车的美人眼睛一亮，手一摆，踩了油门就往前冲。
那男人心痒却无法，只得眼巴巴看着那车消失在车群中。
与此同时，一辆黑色沃尔沃正在H市的南北主干道春来道上静静行驶。
身形略显消瘦，身穿粉灰衬衣，黑色西裤的沈净溪坐在车中，右手穿过深棕的卷发撑着脑袋，左手搭在座椅扶手上。双眼微阖，面容肃淡，气质清冽。
他的助理王洛正在给他轻声汇报行程：“下午两点飞机起飞，十点到维也纳，十点半入住希尔顿，明天十二点半和Friedrich 团长一起用餐，两点开始化妆，七点演奏开始，对了，沈先生，演奏会结束后您需要留下来给观众签名……”
沈净溪的左手轻轻敲了敲扶手，有着浅浅双眼皮的眼睛依旧半眯，低声问：“两点的飞机？”
王洛立马恭谨地回答：“是的。”
音乐系毕业的王洛做沈净溪的助手快一年了，但还未摸透这个寡言的著名青年小提琴演奏家的性格，冰火两重天——他是这么觉得的：冷漠起来是寒冬腊月，温和起来又是人间四月，热情起来……王洛从未见他热情过——总之他把艺术家的难搞性格发挥到了极致。
不过，王洛心甘情愿当他的助手。不仅因为沈净溪是音乐奇才，十八岁那年就摘得梅纽因小提琴比赛金奖，此后在世界多个著名乐团参与演奏，现任S交响乐团小提琴首席，地位有时还胜指挥一头；还因为沈净溪为人大方，舍得给手底下的人开工资，试问现在做古典音乐的人有几个能这么容易拿到20万年薪的？所以，王洛对这个英俊、天才、大款的老板非常尊敬，一直叫他“沈先生”，完全忽略他飘忽难搞的性格。
“两点的话……先去一趟中心广场吧。” 沈净溪微微皱眉，修长的手指轻敲膝盖。
王洛心有疑问，但绝不会反抗，于是立马在行事簿上加上“中心广场……一游”这一事项。
“沈先生，请问几点去中心广场呢？”
“几点么？好像是十二点吧……十二点。” 沈净溪像是在喃喃自语。说罢，居然嘴角轻勾，似在自嘲，“不可能吧……”
王洛万般好奇，难不成沈净溪有约会？自己跟着他一年，从未见过沈净溪和女人有来往。他小心翼翼地试探：“那您是想在中心广场用午餐？我马上打电话定位子。”
沈净溪沉默了一小会儿，缓缓睁开双眼，那眼澄净无波，看得王洛禁不住在心里狗腿一句“美哉美哉！”
“不用餐。就去看看吧。”
看看？到底看什么？王洛领会无能了。
云意工作室内，上午拍摄顺利结束后，谢云意一手接过刘慈递过来的盒饭，一手还在拨着鼠标，专注地检视刚才拍的近百张照片。她工作时会习惯性地将长发扎成一束马尾，用最普通的黑色发夹将额发一丝丝固定。再加上她老是上身T恤，下身牛仔裤，样子看起来就像个女学生。
照片中的漂亮女星叫伊莎，因为后台硬，尽管年纪还未到二十，脾气倒比皇太后还大。不过谢云意向来不管这些，身在这个圈子，她有着难得的平静之心。她在意的只是尽好本分，将人拍好看，至于是真好看还是假好看，她从来懒得管。
所以伊莎的摆谱遇上谢云意的不在乎，就如钢钉钉入棉花，一点火星没擦出。
匆匆拨了几口盒饭，谢云意又全身贯注地扑在电脑前看照片。“果然是年轻，皮肤真好……”她啧啧赞叹。
坐在她旁边盘腿吃饭的陈庭玉道：“皮肤虽然挺好，不过要说长得漂亮，还是赶不上云意姐。上妆之前我一看她素颜，就知道我的工程量大了去了。”要说陈庭玉也是个异类，虽然是个化妆师，却很讨厌在自己脸上涂脂抹粉，此刻素着一张脸，略棕的皮肤光滑细致，透出着健康的粉色。
谢云意看了看她，再回头看照片中的伊莎，不自觉地摸摸脸蛋，叹了口气：“云意姐，云意姐……姐姐老了啊！”
陈庭玉本来是想拍老板马屁，哪知道拍到马蹄子上，连忙解释：“没有没有，你看起来比她都年轻！”
“看起来么……所以实际上我老了啊……”
“噗……姐你饶了我吧，我拿你的工钱还天天赞美你，你满足好吗？”
谢云意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本来也没多把外貌当回事，听罢笑嘻嘻地说：“姐唯一不满足的是你赞美人的技巧不好，还需要改善。”
陈庭玉故意点头如捣蒜：“是，是！不过云意姐，都说女人谈恋爱会变漂亮变年轻啊，你也别天天除了工作就是工作了，也找个男人慰劳一下自己嘛！”跟着她这三四年，这个外貌漂亮高挑，内心淳朴傻气的谢云意好像没谈过恋爱！
“谈恋爱……姐不是不想，是那人还没出现啊！”谢云意叹。她又何尝不想谈恋爱，有时候碰见好的男人也想继续，可是每次想把关系定下来的时候她脑袋里总会冒出一个奇怪的想法，他不如那个人好……哪个人？她也不知道，就那么云遮雾绕的一个想法。
“姐，要求别太高。英俊、多金、有才、体贴、专一的男人要是存在，那一定是鬼！只是听说过，从来没见过！”
谢云意哈哈大笑，心中却悄然一动，昨夜好梦一场，她和音乐才子沈净溪在一个街头约会，她亲密地跳到他身上，他拿双手架着她的双腿，甜情密笑着凑过来接吻……
好一个春梦！奇怪的是，男主角怎是那个远在天边的人？
“玉啊，你梦见过男明星吗？”
“你说是梦中情人吗？当然当然，我经常梦见金城武和发哥！还有基努里维斯……” 陈庭玉列出一大串男明星的名字。
“是吗？”谢云意知道春梦有无限可能和各种大尺度，可是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尤其是醒来后的那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刀刻一样。
要不去一趟中心广场？
她瞄一眼电脑上显示的时间，开始琢磨——现在开车过去半个小时，看一下回来应该能赶上下午的拍摄。可是难道真为一个梦中的约定跑一趟，自己又不是小孩子……不过不去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好了，为了让自己不再被这个梦烦恼，还是去看一下好啦，就当证明自己真的是在胡思乱想。
说做就做，绝不拖泥带水，她立马关了电脑，嘱咐了陈庭玉几句，开车往中心广场驶去。
同时向中心广场方向行驶的还有一辆黑色沃尔沃。到达后，车上下来两人，正是沈净溪和他的助手王洛。他们顶着烈日，站定在亚洲银行大楼东门下。
沈净溪从怀里摸出一块怀表看时间。还有五分钟到正午十二点。
想想真是荒谬，在这个日头正毒的中午，自己为什么会到这个连树荫都没有的地方来傻站着？可是梦中那个女孩的笑容那么明艳魅惑，一向对女人不怎么动心的自己竟然情难自禁地亲了她，宛若期待已千年。她嬉笑着跑出那条街道，他还急迫地追在后面，把她拉到自己身边，指着面前这座大楼说：“我们约好，明天中午十二点，我们在那里见，到时候你就知道这不是梦了。”
那种急切的、温暖的、浑身痒痒的感觉，在现实生活中从未体验过。
他记得她居然问他：“你不是Gay吗？”他很吃惊，矢口否认：“我不是啊，我用事实证明我不是。”
那个女孩叫谢云意……天啦，怎么会知道她的名字？他再仔细思索一遍，当时他们只顾着亲嘴，根本没空互通姓名。
沈净溪脸上神情变换万千，神鬼莫测。一旁的王洛看得费解迷惑，惊心动魄。
再一次打开怀表——十二点整。
抬头看广场，扫视亚洲银行大楼东门西门，几无人踪，更没有梦中那个人的身影。
果然……“王洛，几点了？”
王洛见沈净溪手拿怀表问自己时间，眼皮跳了几跳，连忙看手表和看手机，回答：“十二点，哦，十二点零二分。”
“这个大楼就这两个门吧？”
“对，就两个门，东门和西门。”
果然是做梦。
可笑他活到了三十岁，居然荒唐到眼巴巴跑过来赴梦中的约定。
沈净溪的迷茫姿态尽收王洛眼底，他有些沉醉了，原来沈先生也有这么又萌又呆的时候啊，再配上那柔软的卷发，真的太卡哇伊了。什么！卡哇伊，我在想什么？王洛猛地打了个哆嗦。
沈净溪却还作迷茫状，四处走走看了看。不知为何，耳旁总有个声音在对他轻声说：再等等，再等等，最多再等十二分钟就好。
他茫然抬头，王洛远远站着，无人耳语。
十分钟后，他终于说：“走吧，去机场吧。”
王洛看着前行的笔直的身影，紧紧跟随而去。
同顶烈日站在中心广场的亚洲银行大楼东门下的还有谢云意，此刻正左顾右盼。“呐，十二点。”她敲着手表表面，再环顾一下广场四周，烤炉一样的天气让广场上一个人也没有。她不死心地再四处转转，终于确信——“没有人啦！”
接着又喃喃自语：“如果沈净溪真的出现在这个地方，那就真的是灵异事件了吧！恶……那样太恐怖了，说出去也没人信。”
可是看着这个高耸的造型扭曲的大楼，耳边再次响起那个人的话：“你不信吗？我们约在这里……到时候你就知道不是梦了。”
当时沈净溪还按住他的肩膀，他的额头抵住她的额头，笑得纯真可爱：“现在，你知道我不是Gay了吧？”
天啦！
可是，在现实中沈净溪就是Gay啊！他和意大利指挥家Paride两人多年来纠缠不清，全世界八卦人民都知道。
她在广场溜达了几圈，终于受不住烈日的烘烤，去停车场取了车往工作室赶。
“现在好啦，我虽然有点小疯狂，但总比真见到沈净溪在那儿等我来得正常吧！”她吐吐舌头，边开车边胡思乱想，要是真看见沈净溪在那里等自己，会是怎样一副惊天地泣鬼神的场面啊！
绿灯，黄灯，红灯。
“呲……砰……”
她踩刹车已晚，高尔夫与前面的车壮烈追尾，她的头也和方向盘狠狠亲密接触了一把。
后面的车龙被迫停下来。
谢云意还没晃过神，前面那车已有一个斯斯文文的小伙子朝她走过来，礼貌地敲敲她的车窗。
她捂着额头、愁眉苦脸地将车窗摇下，只听那人客气地说：“小姐，我们把车停到旁边，谈一下吧。”
谢云意昏头昏脑把车停好，前面那车也停过来。目光盯着那凹进去的车屁股，悲哀地想：认倒霉吧……还好这不是什么豪车，希望他们不要狮子大开口……
果然那小伙子给她递上一张名片，说：“小姐，方便把你的名片也给我一张吗？我们今天有急事，我们的律师会和你联系的。”
谢云意点头，看了一眼那黑底银字的名片，再抽出一张自己的，递过去：“王先生，这个……我会赔的，实在对不起。”
那叫王洛的小伙子看似宽容一笑，话中藏芒：“谢小姐要小心开车，交通事故小了可以赔钱，大了可就是赔命啦。”
谢云意无语，只好再重复：“对不起，我刚才没看见红灯……”
“没关系，我们的律师会和谢小姐您联系的。再见。”说罢，步伐轻快地回到了那辆黑乎乎的车上。不一会儿，那辆车又雄赳赳地向前驶去。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梦中有情人，相约为何不相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