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烧恒星的男人》乔槿然

4、你我应初逢，哪有旧时情意？

　　位于H市中心新绿豪景小区的顶层公寓闹中取静，海景一览无余，有钱也难买到。
　　沈净溪正在公寓中的琴房练琴，他唯一的好友、年轻的钢琴家岑杨正坐在一旁的沙发上闭目倾听。他们俩是茱莉亚音乐学院的同学，毕业后虽然一年见不了几次面，良好的关系却一直保留了下来。
　　拉完一首，沈净溪放下琴站着，默默看着窗外。
　　岑杨睁开细长的眼睛，捕捉到好友很是惆怅的样子，嘻嘻笑：“沈，你居然拉错了三个音。怎么了？”
　　沈净溪淡淡一笑，看着窗外的梧桐树，缓缓道：“我最近遇到了一个女人……”
　　岑杨的眼睛瞪大了，屏住呼吸等待下文。
　　“她总是……总是出现在我的梦里。”他浅叹一口气，纠正，“不对，是她先出现在我梦里，然后又出现在现实中，然后又在我梦里……我也闹不清楚……”
　　“沈，你是说……” 岑杨理清头绪，眼睛一亮，“你遇到了梦中情人吗？”
　　“梦中情人……嗤，算是吧。”
　　岑杨跳了起来，奔到沈净溪面前，拍拍他的肩膀，笑道：“你终于又对女人有感觉了吗？天啦，哪个女人这么厉害！那你们现在怎么样了啊？”
　　只见沈净溪作呆滞状：“现在……在梦里挺……挺亲密的，在现实里，我们不认识。”在梦里，自己总是那么出于意料的主动，一见到谢云意就想亲她，亲的时候又浑身燥热，醒来时，他的兄弟精神地还抬头跟他问好来着。
　　“搞什么鬼……你守身如玉三十年，现在准备搞柏拉图吗？” 岑杨怪叫。
　　沈净溪不知说什么好，自己也觉得荒诞不经，于是按下这个话题，问岑杨：“M市的剪彩，听说你也去？你不是说这辈子再不踏足M市半步吗？”
　　“盛情难却。”岑杨似苦恼似认命般笑笑，“好在还有你陪我。”

　　这一天，这一幕——
　　三天后，M市市中心古典文化周开幕仪式热闹开场。
　　八月末的日头甚是毒辣，一清早就肆无忌惮地抖擞着。广阔的安阳广场中彩旗飘飘，张灯结彩。广场中心搭着一个宽阔的舞台，工作人员正在往上面放各种设备。台下放着近千张椅子，用红绳围着。红绳外有热心的市民早早就来了，撑着阳伞，打着小帽，挥着扇子，探头探脑，交头接耳。
　　谢云意在广场旁临时搭设的媒体活动室里咕噜咕噜灌着凉水。刘泽摆弄着从M市文化中心临时借来的灯光道具，认真地调试着。
　　陈庭玉显得异常兴奋，伸长脖子看着门外，催促：“沈净溪快来了呀，你到底弄好了没有？”
　　刘泽说：“他来之后你不是还得给他化妆吗？急什么？”
　　陈庭玉反驳：“我看他是天然帅，典型攻，一点不需要化妆。嗯，还是擦擦粉吧，这样还可以近距离看看他，摸摸他的脸蛋……”
　　脸蛋么……谢云意在一边眯着眼睛回想那有点肉呼呼的感觉。
　　“来了！”陈庭玉一声压抑的惊呼。
　　谢云意也藏不住激动地站了起来，往门外望去。只见从那熟悉的沃尔沃下来一位翩翩公子，白衣黑裤，头发微卷，带着墨镜，头下巴线条完美柔和。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停了几下，然后加速向前冲。
　　沈净溪的身边陪着那位刚领他们进来的陈主任，后面跟着她打过交道的王洛。三人施施然走人室内，沈净溪强大的气场竟然让谢云意三人说不出话来。
　　倒是王洛先开了口：“谢小姐？你怎么在这里？”
　　陈主任脑袋灵光，问：“沈先生和谢云意认识？”
　　沈净溪摘下墨镜，露出澄净的眸子，目光停在谢云意身上片刻，客气地问好：“谢小姐你好。”
　　谢云意吞吞吐吐：“沈……先生，你好。”
　　王洛见状附耳在沈净溪耳旁说了几句，谢云意猜想他说的是撞车那茬事，再看到沈净溪边听边把目光再次停在自己身上，一时间好不尴尬。
　　突然，一股熟悉的味道钻入谢云意的鼻孔，在哪里闻到过呢？啊！是在梦里，梦里的沈净溪身上总是若有若无地环绕着这种味道。不可思议……
　　陈主任摸不清楚情况，只好多嘴：“谢小姐这次是专门为Ｃ音乐杂志拍封面的。她在业界技术不错，口碑也好，相信二位一定会合作愉快的。哈哈哈！”
　　沈净溪听到此处，面带微笑，便伸出手来：“麻烦谢小姐了。”
　　谢云意压抑住心中理不清的疑惑，忙不迭伸出手，将那珍贵的说不定买了高额保险的手握住，脑子一阵晕眩。猛然想起在梦里，这手曾抬着他的大腿，曾揉捏她的肩膀，曾抚摸她的耳垂，完全百无禁忌……腾，脸上红霞翻飞。
　　沈净溪压根没有注意到她的脸色，也许注意到了也觉得理所当然，松开手后环视四周，沉声道：“我一会儿还要剪彩，妆就不要化了。谢小姐，开始吧。”
　　墙上的时钟微微咔嚓一声，指向九点。

　　这一天，另一幕——
　　“王洛，现在几点了？”
　　王洛抬手看了看表，“九点整。”
　　沈净溪剪彩过后坐在休息室里闭目养神，从室外传来的音乐声让他的眉头微皱。王洛沏了一壶茶，轻轻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静静地翻看着ipad。
　　“沈先生，中午的午餐……”
　　“不去了。”
　　王洛在那个事项后打了个叉后又低声问：“下午的参观活动……”
　　“不去。”
　　嗯，又一个叉。
　　“这样的话，空出一个下午来，沈先生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沈净溪睁开眼，问：“岑杨什么时候结束？”
　　“大概还有一刻钟。”王洛看看外面。岑杨正挥汗如雨地在那舞台中央弹钢琴。
　　“他结束了我们就去风波庄吃午餐。你先定好位。”
　　“几个人？”
　　沈净溪本想说两个人，后来一想到正坐在台下看岑杨看得如痴如醉的李大小姐，微微一笑，说：“定三个人。还是要以前的那个包间。”
　　王洛立马离开房间去办了。
　　过了一会儿，岑杨也汗津津地回来，边走边骂：“你真是大牌！你在这里吹着小空调，我在外面顶着大太阳为人民群众的文化事业做贡献！”
　　“你这是情操高尚。” 沈净溪赞。
　　岑杨正欲回话，房内又闪进一个人。这个女人一身修身白色短裙，齐耳短发，面容姣好，大眼睛里带着一股倔强和机灵劲儿。
　　沈净溪见了，促狭地笑：“原来李大小姐也来了。”
　　岑杨本来背对着门口，听到动静迟疑片刻，回头：“李晓月，好久不见啊。”
　　李晓月上前一步，几乎是用猎人般的目光死死盯住岑杨，挑眉轻笑：“你故意躲着我，咱当然好久不见啦！岑老师。”
　　话说这李晓月来头不小，她父亲是部级高官，自己曾经是岑杨的学生，现在是国家文化中心的公务员。她这一声“岑老师”叫得又甜又怨——她从岑杨到她们学校任教起就开始对他发动猛烈攻势，如今已经是第四个年头。也不知两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从一开始的你追我赶，变成了现在的剑拔弩张，岑杨一般见着她都绕道走。这一次岑杨参加文化周，就撞到了枪口上。
　　沈净溪看着这两人，心道又有好戏看了，面上还故作喜悦：“我在老地方定了位子，咱们三人好久没一起吃饭了，中午一起吃饭吧。”
　　李晓月轻哼：“只怕有人吃到一半又借尿遁。”
　　岑杨尴尬地“呵呵”两声，拍拍沈净溪的肩膀，说：“我还点事，待会儿再过来找你。”说完就溜之大吉，留下李晓月又嗤笑：“他总是有很多事。”说完也扭身走了。
　　开幕仪式结束后，沈净溪等三人在风波庄吃饭，举止优雅，似乎谁也没注意到已经很久没有人开口说话。岑杨觉得气有些不顺，便说：“我去上一趟洗手间。”
　　李晓月眼也不抬，冷笑：“记得回来把饭吃完。”
　　沈净溪看在眼里，觉得十分有趣——两年前这两人单独吃饭时不知遇到了什么事情，岑杨中途借口上厕所，把李晓月扔在了餐厅。李晓月等不来他，还专门找男招待去厕所看，当知道连个人影都没有的时候，都准备大开杀戒了。
　　岑杨苦笑，站起身把门打开。正对着门坐着的沈净溪抬头朝他促狭地笑，笑着笑着那笑容就凝固了——门外那张桌旁坐的人不正是自己挂念多时的谢云意？只见她画着精致的妆，身穿淡紫色连衣裙，一只手搭在桌上，一只手立着，轻轻勾着一支红酒杯。此刻，她正眯着眼，浅勾嘴角与对面的低声男人说话，身体前倾，饱满的胸部落在对面的男士眼中应是艳色无边。整桌气氛暧昧非常。
　　门被岑杨关上了，这时沈净溪才觉得自己的眼皮在跳。他深吸了几口气，皱着眉头思索良久，终于起身对李晓月说：“我见到个朋友，去打个招呼。”说罢走出包厢。关上门后又佯装找人，仔细打量了一下眼前人的眉眼，终于下定决心走过去。
　　“谢云意。”他唤她，这个名字从自己嘴里出现得如此畅快，像是曾经叫过很多遍。
　　那个女人缓缓偏过头，虽然惊讶但依旧保持微笑：“嗯？”
　　他看出来她并不认识她，其实他也不认识她，可是……现在该说些什么好？
　　“我是沈净溪。”他只能这么说，也许眼前人也和自己一样，记得梦中人。
　　“哦，沈先生你好。”谢云意说，可是眼中仍带疑惑。
　　沈净溪沉默半晌，做出了从来未做出过的举动——掏出怀里的墨黑色的名片，抽出一张，递给了谢云意。“很高兴认识你谢小姐，说来……我们也有些缘分，不知能否将你的联系方式告诉我？”
　　谢云意糊里糊涂接过名片，一看过后立马眼神闪亮，抬头惊讶又好奇地看着沈净溪：“哦，你居然是……”话还未完，就已经快速从包里掏出名片递了过去。
　　沈净溪接过名片看了一下，放进皮甲里，然后微笑着朝她伸出右手，谢云意见状也慌忙递上自己的右手，两人轻轻握了握。握完后，沈净溪带着微笑转身离去。
　　谢云意盯着他的名片，体会着这个男人搭讪时专注的眼神、自信的气质和温柔的微笑，再抬头看前几分钟还分外顺眼小开，便觉得十分不耐烦了……

作者有话说

　　那个啥，不需要解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