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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迷迷复觅觅,但见行来第三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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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净溪自那个做了个美梦后,这几天的情绪明显如人间四月,仿佛天天播放着莫扎特的《G大调弦乐小夜曲》。这一日,他心情舒畅地排练完后,自S乐团的排练厅走出来。
秋高气爽,这种天气应该去找岑杨打打高尔夫球。
他正想掏出电话,却听后面有人在喊他的名字,声音是很少听到的金玉铿锵之音。他转过头去,却见一个西装笔挺的银发男人站在身后,柔和的双眼正盯着自己。见沈净溪发愣,他又叫了一声:“沈净溪。”
沈净溪像是被什么牵引似的,走到他面前,疑惑地问:“您是?”
“你不认得我。叫住你是因为,你现在正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男人虽是银发,面容却显得十分年轻,俨然是鹤发童颜的代名词,正因如此,更添几分引人遐思的英俊。
沈净溪听不明白:“您是什么意思?”
“那个梦啊,沈净溪。”男人展颜一笑,眼中带着某种了然。
沈净溪眼皮一跳,琢磨许久,问:“您是陈青的朋友?”难道是陈青说过的那个密宗的大法师?
“陈青……呵,是个相识,朋友嘛,算不上。”他答。
知道这人认识陈青,所以也就能解释通他为什么会认识自己,又为什么一见面就提梦的事情。可是,陈青真是这么大嘴巴的人,把他的事情到处说?
“请问贵姓?”沈净溪不动声色问。
“请叫我弥隙吧。”男人回答。
沈净溪心道,这真是个古怪的名字,和这个人一样怪里怪气。他本能对他产生了防范,说道:“你弄错了,我并没有什么要请人帮忙的地方。更不知道你说的那个梦是什么意思。”
“沈净溪,你这个谎说得真是漏洞百出。” 弥隙并不在意他不善的态度。
沈净溪听罢却更不舒服,总算维持着基本的礼貌:“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这几天,她都不会来了。如果他们顺利,她再也不会出现。”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沈净溪听得心惊,却依然嘴硬。
“要留下她,只有一个办法——你自己得先醒过来。” 弥隙道。
“我不懂。”
“你会懂的。过几天,你会来找我。”
沈净溪转身便走,不再理会那个怪人。可是他说的半真半假,自己居然有些动摇……不过是个陌生人,估计又是骗人的把戏,自己怎么会上当。
秋季打高尔夫球是个好时候,天气凉爽,草地干燥。不过眼前人的球技就不怎么敢恭维了,岑杨看着心不在焉的沈净溪,利落挥杆进洞。如此打了半天,沈净溪再懒得动,告别岑杨回家了。
回到家他仔细思索着那个弥隙的话,越想越觉得奇怪。看他一头银发,当然不可能是个喇嘛。那他究竟是何来,又究竟知道些什么?
他将音响打开,一边听音乐一边回想最近一个月来发生的事。
其实学习和表演古典音乐的人都需要良好的逻辑,他也一向自诩是个逻辑严密的人,可现在发生的事通通挑战他的寻常逻辑,天马行空,荒唐失真,让他找不到头绪。他本来以为从谢云意那里可以找到答案,可那个女人真是让他亲近不起来,并且从直觉上他认为谢云意虽然好像是梦中的主角,却不一定是理清头绪的线头。
舒缓的舒伯特《未完成的交响乐》在房间内回响。
他闭目沉思,他一直对待这个梦境不甚认真,虽然也有疑惑也有想得知因由,可是对梦境本身却没有太多关注——当然,他时不时就会回头品味他与小云意的亲密举动,忽视了很多其它的东西。现在再想想,梦中的自己和现实中的自己虽有重合,却也有些说不通的地方。
不如这样,现在暂把梦中的沈净溪和现实中的自己分开,当两个人看待。虽然自己能体会沈净溪对小云意的全部爱恋,可是他时不时就透露出的和小云意的亲密过去却让他摸不着头脑;再者,那天小云意突然失踪,梦中的沈净溪为何突然那么失态,那种痛彻心扉的感觉与其说是自发产生,还不如说是被移植;还有,为什么梦中的自己一直引领着小云意告诉她这并不是梦,虽然自己醒了之后明白这根本就是一场梦?
如果按陈青的说法,梦中的自己被称为中阴身,而中阴身又具有自己完全的人格,那么现实中的自己到底丢了那一部分人格,或者说是回忆?
他是有神论者,相信有个超越人类的绝对主宰,也相信在这个物质世界之外,还存在着一个神秘的不为人知的世界,而控制那个世界的,是神是人或是其他暂且不论。
他突然想到一个关键之处,微微睁开眼睛,眼里尽是光芒。如果把这场梦不当做一个梦来看待,突破对梦的平常认识,那么寻起根由来,也许会更容易——自己见过的场景在梦中可以再现,如果是没见过的呢,真会复制到分毫不差吗?如果错了,他便承认这是大梦一场;如果对了,那他无论如何也要把因果寻出。不单是因果,还是那个人!
贝多芬的《第五命运交响曲》雄浑激昂,沈净溪忽然觉得心境开阔了许多,剩下的就只有……看来,自己又要牺牲色相了。
秦文嘉和沈净溪不期而遇的第二天,谢云意再次收到了沈净溪的邀请。这一次,他故技重施,让人送来了一束百合和一张精美的卡片。卡片仍是他用钢笔手写——“它们让我想起那天你的发香。”文字下面,画了一小段四个八拍的旋律,代替了签名。
谢云意笑意浓浓,虽然沈净溪给人很强的压迫感,可是玩浪漫的手段真是高超啊。
陈庭玉凑过头来看着她,故意问:“沈先生送的吧,果然是古典绅士,追女生的手段都这么典雅。”
“不就送个花吗,男人们都是这么做的啦。”谢云意哼着歌将百合插在刚刚腾出来的玻璃花瓶中,忍不住深深嗅了嗅花香。那天……也就是她靠在他肩上睡着的那天。想起他居然抬手将自己的头重新按到他的肩上,笑容又荡漾开来。
“云意姐,你要不要照个镜子,你真是春天到了!”陈庭玉递来一面小化妆镜。
谢云意打开她的手,说:“什么春天啊春天的,难道以前我是冬天啊?”
正说着,工作室的门突然被打开,一个白色的身影静立门外。高瘦身材,金发白肤。所有人刚看个大概,那人张口就是一串不甚流利的英语:“请问谢小姐在吗?”(已为大家自动翻译,哈哈)
谢云意走上前去,见那人很是面熟,尤其是那双湛蓝的眼睛和卷卷的金发。
“我就是谢云意。您是?”谢云意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虽已不轻,但仍算得上漂亮精致的金发男人。电光火石间,她突然想起来了……
那个金发男人也同时开口:“谢小姐你好,我是Paride。”
正是Paride!那个才华横溢的意大利指挥家,传闻中沈净溪的好基友!
所有人停下了自己的工作,包括刚才来送外卖还没来得及走的黄大姐,虽然不一定能听懂意大利口音的英语和中国口音的英语,但大家都呆呆盯着这个白衣白裤,肤白貌美气质佳的男人。
谢云意也被吓到了,只能由衷吐出四个字:“久仰大名!”
Paride的表情很难捉摸,说傲娇不是,说多情不是,说恼恨不是,说嫉妒不是……一言难尽。此刻他仔仔细细把谢云意看了个遍,轻笑:“我来是和谢小姐谈生意的。”
“生意?”谢云意无意识重复。
所有人也在心里默念,谈生意谈生意。
Paride笑:“我看过谢小姐给沈拍的封面,你把沈拍得非常美。所以,我这次来到中国,就想顺便来看看摄影师。如果我觉得合适,就想邀请她给我的新书拍个封面。”
果然是和沈净溪有关,不过他被另一个男人形容作“非常美”,感觉还是比较奇怪的。谢云意在心里苦笑,这个Paride的架势,不会是来和她抢人的吧?不知为何,她竟然有种自己干涉了这两人感情的羞耻感。
“Paride先生,我想……我资历不够,恐怕会让您失望。”开玩笑,这可是Paride,多少人想要给他打工啊,自己哪有那本事,况且这种小事谁来和她谈不行啊,他非要移了尊驾自己过来,明显来意不善……
“我也正在考虑。” Paride默默光滑的下巴,眼睛却瞟到谢云意手中那张颜色质地如此熟悉的卡片,捕捉到了那串音符,蓝色的眼珠子一阵幽幽波动。“我会再联系你的。”说罢,如刚才梦幻般出场一般,又快速梦幻般地离开。
所有人痴痴看着他的背影——除了谢云意。
陈庭玉首先回过神来,在谢云意耳边悄声说:“糟糕,沈净溪的男朋友来中国了!”说罢又觉得不对,只好纠正:“是绯闻男朋友……”
谢云意不知说什么好,收了卡片,在大家的注目礼中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开始发呆。
虽然沈净溪已经表明并不喜欢Paride,可是为什么自己还是觉得受到了威胁?
哎呀,不要想这个,赶紧工作才是关键。不好好工作,就没钱给手底下的人发工资,没钱交工作室的房租、水电、网费,也没钱供车吃饭……到底该不该问问沈净溪该怎么办呢?可是,要怎么问啊?
谢云意大吼一声,拼命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这一个月,离谱的事情太多了,她觉得自己的生活就像脱轨的小火车,马上要撞向石壁。
陈庭玉探个脑袋进来,小心翼翼地问:“云意姐,你没事吧。”
谢云意想找个人谈话,但八卦的陈庭玉显然不是良好人选。她摇摇头说没事,让她先去忙自己的事请。而后略一思索,想到了那张蔚蓝色的名片。
秦文嘉。
可是,她能和秦文嘉说什么呢?他是个灵媒,又不是知心姐姐,总不能去跟他聊沈净溪、Paride和自己之间的三角关系!
她只得打消了这个荒唐的念头。她这才发现因为读书时频繁转学,而后去法国留学两年,忙于工作四处奔波,身边竟然没有一个能无所保留的亲密朋友。想到这里,她感到非常孤单。这种孤单让她来不及多想,起身到外面找陈庭玉,“玉,干完手里这活儿,咱们一起出去逛街吧。”
这还是头一次谢云意提出要和自己逛街,陈庭玉高兴地一口应了,只盼下班后将满肚子的疑问问个清楚。
干完活儿后,陈庭玉挽着谢云意出了工作室。刚走出没几步,却感觉谢云意停住了脚步,犹犹豫豫地看着前方。她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一个俊朗优雅的男人斜靠在奥迪A6边,正静静看着两人。
“沈。”谢云意打招呼的声音小得可怜。
沈净溪走过来,朝陈庭玉点点头,看着谢云意,不由分说抓住她的手:“走吧。”陈庭玉吓得赶紧松开谢云意的胳膊。
谢云意点点头,跟陈庭玉说:“玉,你先回去吧,改天我们再一起逛街。”
陈庭玉遗憾地走了。谢云意顺从地跟着沈净溪上了车。
“我听说Paride来找你了?”沈净溪倒不避讳这个话题。
“他来跟我谈生意。”谢云意说。
“你别看他名气大,年纪也不小了,做事其实还像个小孩子,说的话都是些疯话,你别理他。”沈净溪好似站在她这边,但又句句为Paride解释。
“我们只是谈生意而已。”她固执地说。
“你是不是不信任我?你不相信我和Paride没有关系?”沈净溪动了气,面孔绷得紧紧的。
谢云意其实是相信的,但Paride给她带来的不安却让她说不出“我相信你”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