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烧恒星的男人》乔槿然

12、似梦境成真，盼不是镜花水月？

　　谢云意对这种名流酒会之类的场合从来都敬谢不敏，虽然因为工作的关系，免不了要参加几次，但总是兴趣缺缺。唯独这一次，她兴奋地缠着小泽岩聊东聊西，毫无倦意。
　　小泽岩的气度与他的作品一样令人深刻。他的作品带着抒情的悲伤，整个人也散发着一种温和沉重的气质，让谢云意为之倾倒。所以当小泽岩问她“云意小姐得到自己最爱的作品了吗？”的时候，心中的惭愧让她恨不得马上跪倒在地。小泽岩看出了她的窘迫，温和地说：“你只是在准备而已。”一句话说得她眼泪汪汪。
　　与小泽岩暂别，她一个人站在大厅外的露台上边喝酒边看着波光粼粼的海岸。
　　“今晚月色迷人。”一个熟悉的如大提琴般低沉优雅的男声穿过夜色。
　　她扭过头，正对上一双清亮的眼，脸上似笑非笑，背靠在栏杆上，右手和她一样端着一杯白葡萄酒，端得是无限风流。
　　“沈先生。”她吃了一惊，“原来你也在这里。”糟糕，这句话怎么听着这么像一首情歌的歌词。
　　沈净溪哼笑：“是啊，谢小姐，一别多日，没想到在这里遇上你。”其实他从她一进来就看见了她，见她打扮地跟秋日仙子一样心中正痒，却又看见她满脸崇拜地缠着小泽岩说个不停，那痒痒又变成了一小簇火苗。
　　谢云意现在一见到他就尴尬——一是自己在那天晚上说了不该说的话，揭人隐私；二是自己在梦里对他憧憬无限，就快要上演限制级——这种又期望见又害怕见，见之后又有期待又有害怕的心情让她觉得不如不见！
　　现在两人一人轻倚栏杆，一个背靠朗月，外人看是郎才女貌，实际上气氛紧张尴尬。
　　好在沈净溪又开了口，不过说出的话让谢云意觉得他还不如不开口地好——他说：“谢云意，我不是同性恋。”
　　谢云意手中的酒杯险些从露台上掉下去。她感觉自己的脸抽了一下，笑容勉强：“沈先生，那个……我那天喝多了，胡说的……”
　　他又说：“Paride是我的好朋友，不过他喜欢我，我不喜欢他。因为，我喜欢的是女人。”
　　他说，喜欢的是女人。谢云意觉得自己想从露台上跳下去才能结束这紧张的对话。
　　“实际上，我有喜欢的女人，我也跟她说过我喜欢她。可惜，那个人很笨，不去体会我对她的感情，倒去相信一些流言蜚语。”他紧紧盯着她。
　　“那个……”不会是说我吧……
　　“我本来觉得很生气，不想解释。可是一看见她呢，又觉得她那么笨也不是她自己能控制的，所以，勉为其难来解释一下。”他说完，轻笑了一声，看好戏一样看她的反应。
　　谢云意再蠢也知道沈净溪说的是自己了，可是被事实砸中后，反而不知道说什么好，整张脸哭丧着。
　　“不是吧……居然是这幅表情。”沈净溪皱眉。
　　“那个，不是……我不知道说什么好。”说我做梦都在想你和在一块儿？说好吧我当你女朋友？
　　沈净溪心里已明白七八分，知道谢云意对他也是动心的，有意不说破：“我有点醉，先回去了，谢小姐，好好赏月吧。”说罢，风流倜傥地远去。
　　谢云意像被摆了一道一样痴愣了半天，当然无心赏月，也匆匆离去了。
　　回到房间里，脱下礼服，边卸妆边想：不可能吧，沈净溪喜欢我？不对，他也没明确说是喜欢我啊？那他到底什么意思啊？！
　　一夜辗转反侧，沈净溪夜色下带着薄醉的眼神时不时出来扰乱她心神。
　　本以为这件事可以就此敷衍过去，谁知第二天，当满脸憔悴的谢云意去机场办登机牌时，却惊讶地发现她的座位已经被升舱。她还以为是伊莎的杰作，也不在意，等登机后看坐在旁边的人时才觉得噩梦重临。
　　沈净溪正好整以暇地坐在那里，面前放着刚泡好的咖啡，氤氲中只见他用修长的手指轻轻翻动着书页，微卷的头发垂下一两根，印着阳光。真是美得让谢云意心惊胆颤啊！
　　团队其他人禁不住多看了沈净溪几眼，然后默契地闭上嘴往后面走去。
　　看见她进来，沈净溪合上杂志，打量般看着她。谢云意不自觉双脚发软：“沈先生，你好啊！”
　　“谢小姐，昨晚醉酒了吗？今天看起来精神不太好。”他明明在微笑，那微笑却让人觉得紧张。
　　“哦，是呀。”她只得规规矩矩坐下来，几乎是对他点头哈腰：“昨晚没怎么睡好。”
　　他突然向她倾身，一阵淡淡的松香味传来，两人身体极近，她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被钉住一样浑身僵硬。沈净溪在那么近的距离还偏头看她的脸，她的眼中充满了羞涩和惊诧，脸上两朵红晕非常好看，他轻轻一笑。谢云意却看呆了，他脸上那两个小酒窝不正是自己在梦中反复见到的吗？再次见到，一颗心都快跳出来了。正在发呆时，却听“咔擦”一声，随后男人的身体撤了回去，淡淡地说了一声：“别忘了系安全带。”
　　“哦”，她的声音细若蚊吟，羞臊欲死。是了，她除了在大学谈了场精神高于身体、止步于抱抱亲亲的恋爱外，她还没和其他男人身体亲热过，一想到二十七岁的自己还会有小鹿乱撞、不知所措的一天，她真想跳飞机。
　　沈净溪却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缓缓端起咖啡，再次拿起杂志翻动起来。
　　飞机起飞了。度过了失重的不适反应后，一直紧绷的谢云意此时禁不住瞌睡连天。她悄悄瞅了瞅旁边的男人，此刻正在闭目休息。他的侧面很好看，尤其是嘴唇，线条优美，想到自己在梦里曾多次亲吻这个嘴唇，一时恍惚。
　　过了一会儿，谢云意实在是扛不住重重睡意，头一歪，睡了过去。
　　等再醒的时候，整个机舱昏暗一片，她口舌干燥，向空姐要了一杯水喝了。再看身边的沈净溪，还是睡着。她静静看了一小会儿，心里觉得有些喜洋洋，又闭上眼睡去。
　　一个小时候，机舱的灯亮起来，广播里传来空姐甜美的声音，提醒大家收起小桌板，打开遮光板，飞机马上就要降落H市机场。谢云意睡了一个好觉，此刻缓缓睁开眼，有些迷蒙。正欲调整一个姿势，突然觉得不对劲——自己什么时候靠在沈净溪的肩膀上睡着了！
　　她睁开眼，先按兵不动，低垂的眼只能捕捉到沈净溪的手，此刻正静静放在一本摊开的杂志上。
　　她装作调整睡姿，将自己的头慢慢挪回来。刚刚挪正，她准备“醒”了，却见那手抬起，将杂志放好，然后居然伸手又将她的头拨到他的肩膀上，让她继续靠着。
　　这！她彻底混乱了，这是怎么回事！
　　正在不知所措时，却听他对她耳语：“醒了吗？快降落了。”
　　她装也装不下去，只好睁开眼，机械般将自己的头摆正，小声道：“哦，好的。”
　　“你睡得很好。”他身体前倾，一脸关怀般看着她，却不提刚才她靠在他肩膀上的事情。
　　她颇有些无措，说：“我就是这样，一坐车或是一坐飞机就睡觉。”
　　“哦，那真好。”他语带羡慕，眉目却带着冷清。
　　飞机降落，他们一前一后走出舱门。呼吸一口带着凉气的空气，瞌睡虫通通跑掉。
　　取了行李，沈净溪对他们团队四人说：“我的车太小了，坐不下这么多人。云意，他们是打车走吗？”
　　听了这话，谢云意心里觉得有些奇怪，不过嘴上却说：“对，我们打车就好啦。不麻烦您啦。”
　　“现在是晚饭时间，你们不会要回去工作吧。”
　　陈庭玉早瞧出了不对劲，立马给沈净溪投了一票，说：“这么累当然不工作啦。都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沈净溪微微一笑，似是很满意：“云意，那我们走吧，我有点饿了。”
　　谢云意没反应过来，傻乎乎地问：“去哪儿？”
　　沈净溪说：“陪我吃饭。”话音一落，只见王洛一个箭步上前，将谢云意的行李提了就往沈净溪的沃尔沃上放。放好后，又平静地远远站好。
　　谢云意懵了，只见陈庭玉、吴泽和刘慈已经鸟兽散，沈净溪耸耸肩，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云意，走吧。”
　　谢云意这才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不叫自己谢小姐，改叫云意了！“沈先生，那个……”
　　“不要老是先生来先生去的，我又不老，而且你又不是我的员工。”他打断她，大步前行，她只好跟随其后。
　　叫他“净溪”？她可不敢！于是，她只好叫他：“沈，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她觉得自己被温柔地绑架了。
　　“吃晚饭啊。”他笑，此刻两人都已经坐上了车，她还一脸迷茫担心这担心那，真是有趣。
　　谢云意却不由自主想到了那晚两人再船上的晚餐，本来是挺浪漫的，被她惊天地泣鬼神的一个发问全毁掉了……
　　沈净溪像是会读心，道：“知道我不是同性恋后，这餐饭应该会吃得和谐一点。”
　　谢云意脸一阵白一阵红。
　　沈净溪轻叹一声，好似喃喃自语：“怎么这么笨啊……”说罢，干脆利落地将她的手握住，目光却静静落在前方。
　　谢云意懵了，手却任由他握着，过了一会儿，心里也甜蜜起来。
　　两人在亚洲银行大厦顶楼的高级旋转餐厅用餐。谢云意看着面前优雅英俊的人，再看看楼下的人间烟火，不由感叹——所谓梦境成真，原来就是这样。
　　晚餐后，沈净溪送谢云意回家。车刚开入小区，谢云意便见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此刻正在自家楼下的花坛边站着。她“咦”了一声，觉得有些奇怪，沈净溪在旁，她也不多说。
　　谢云意下了车，沈净溪也跟下来。目光敏锐地投向正从黑暗中走出的那个高瘦的男人。那个男人也看见他，眼神锐利，不动声色。
　　谢云意只好打招呼：“秦文嘉，你有事找我？”
　　那个高瘦的男人正是秦文嘉，他看了谢云意一眼，目光最终落在同样打量着自己的沈净溪身上。谢云意见气氛有些不对头，便介绍：“这是沈净溪先生。这是我的老同学，秦文嘉。”
　　两个男人互相盯了一会儿，轻轻握了握手。
　　谢云意有个奇怪的心理，生怕沈净溪误会自己和这个深夜在自己楼底下等着的男人有什么，便故意大声问：“秦文嘉，你找我有什么事？为什么这个时候过来啊？”
　　秦文嘉倒是坦承，只是说出的话更让谢云意吐血：“上次要你在梦中唤我，你为什么不做？”
　　沈净溪闻言眉梢一挑，面沉如水。
　　谢云意无法解释，更不能让沈净溪知道自己居然经常做梦和他比翼双飞，于是上前一步拉住秦文嘉的手臂，压低声音说：“我们上去再聊这个事儿。”
　　奈何夜晚寂静，这句话还是落到了沈净溪耳朵里。他凌厉地扫了两人一眼，一脸不悦。
　　谢云意再傻也看出来了，可是骑虎难下，只好硬着头皮对沈净溪说：“沈，今天谢谢你了。我朋友有事要和我说，你就早些回去休息吧。行李我自己提上去就好。”
　　沈净溪轻哼一声，看了两人一眼，转身上车。过了一会儿，王洛下车来，打开后备箱，将谢云意的行李一放，马上开车离去。
　　谢云意看着那黑乎乎的车屁股，叹了一口气。
　　“看来，梦境成真了？”秦文嘉出声。
　　她不知怎么回答，搓搓双手。
　　“这样说来的话，你不要再舍不得啦，在梦里唤我的名字，嗯？多简单的两个字，九尾……”
　　谢云意茫然：“我不知道呀……”
　　“现实中你已经和沈净溪在一起了，那个梦只会徒增困扰而已。”
　　谢云意突然觉得不舒坦，问：“秦文嘉，你为什么对我这事儿这么感兴趣？”
　　秦文嘉一怔，笑得含义不明：“谢云意，可是你先来找我帮忙的。”
　　“这……”谢云意思绪混乱，连连摆手，“让我再想想，再想想吧。”
　　秦文嘉的飘渺之声步步紧诱：“谢云意呀，你只要叫九尾……”

作者有话说

　　调查一下，有菇凉喜欢九尾这型的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