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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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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元年174年太后架薨,举国上下哀恸。
七日后,太后遗体送至皇陵,谥号:元端太后。
三日后,北方蛮国使臣到达皇都。
而太后死因之谜也已查出分毫。
常林,吴州人氏,任御医庭已二十载,从先皇始起,也已算是两朝元老。太后一直都由他照料,说是心腹不为过。
我忆起太后曾说要废除常林的太医一职,莫非是此事生出祸端?如若真是因此事而起,常林的确是该千刀剐死。
刑部尚书今天已经将通辑榜子公布于众,现在等得就是将常林辑拿归案。
“娘娘,皇上请您到正严殿接见乞迦迪领主。”月娘拿着华服,轻声走进来。
我微眯着眼,慵懒道:“放下吧,月娘,你过来。”
上次母亲进宫,未详细长谈,又经太后仙逝,沧回来一事,一直未细想。现在北方蛮国到访,身为国母,自是无暇顾及它事。
只是此事如喉中梗刺,令我寝食难安,怎能断然弃之不理。
“娘娘,奴婢在。”
“去将太后上次赐的那盒福玉拿来。送到府里,权当是小姑子送给未蒙面的嫂嫂的见面礼。”我故做轻快地吩咐她。
我倒要看看他能按着性子装多久。
“是,娘娘,奴婢待会就去办,皇上正等着娘娘呢,奴婢侍候娘娘更衣。”
太后服丧期间实质该以白服相衬,接见外国使臣着素服终是有损国体,只能非常时期非常对应。
月娘侍候着给我穿上红色镶金边的后服,一双巧手将我的长发绾起,用两只金凤簪固定住,后用金流苏将发尾覆盖住。
“娘娘,今天雪玉钗还戴吗?”
我望着她手中的钗,一时五味陈杂。
“今天不戴,收起来吧。”我转回视线,抑制着心中苦闷。
月娘将雪玉收进盒子,放到衣柜的暗格内。
这时,李先在外用不高不低的声音喊道:“皇后娘娘,皇上已经到了正严殿,您可准备妥当?”
一旁随侍的侍婢收到我的示意,过来扶我起身。
“月娘的手真是越来越巧了,我真还离不开你的侍候。”我浅浅夸赞。
月娘红着脸,双眸神彩奕奕的为我整着身上的后服。
望着铜镜中的人,我有一瞬间的恍惚。有多久没有着绿衣了,自进了这层层宫帏之内后,原先的自我都快磨得不像自己。
“我好似憔悴了许多,看看,这眼圈都凹去大半,快帮我补补妆。”月娘赶紧轻轻拭上胭脂抹在脸上,小心翼翼地扫着我的柳眉。
我怎么了,为何如此惊慌,只是消瘦了些,为何如此失态。
“北国亲王乞迦迪向天渥国国主,国后奉上我主最高的敬意。特奉上美女三百人,皮草三千,良驹千匹请天渥国笑纳。”
“北国国主客气了,我国就赠上珍珠一箱,黄金万两,绫罗绸缎三千以示诚意。”炎熙大笑着赐下回礼,我在一旁浅笑不语。
乞迦迪抬首之间,上次在永寿宫感觉到的压迫感突然涌上殿前。我皱了皱眉,隐去气息,注视着眼前的这位北国亲王。
他的眼睛不同于我们的黑色,深绿色瞳如一潭深幽的池水,深不见底,令人一时间有些许沉迷。闪烁的目光注视着我,像在挑衅。
这熟悉又陌生的压迫力究竟是何意,乞迦迪的身份得要仔细探查一翻。我回避过令人不适的注视,转向炎熙却见他正耐人寻味地朝我笑。
原来他也注意到乞迦迪不合理礼仪的注视,却面不改色,唇角带着笑。
我不满得瞪了他一眼,不管我是否得他宠幸,在世人面前仍是一国之后,他怎好置我于此等尴尬境遇。
面对着底下那个带着邪气的人物,我有些头疼。从来都没有过的不适充斥着全身,刺激着神经,额角竟沁出细汗来。
“皇后娘娘威姿过人,我特地奉上我国盛产的雪莲膏,祝娘娘容颜永驻,玉肤凝脂。”他拿出一盒镶着宝石的金色盒子,交给一旁的奴才,谦卑的话语,却没有一丝毫俯首的意思。
群臣在旁微有异议,想要谏言,被炎熙以眼神阻止。
此情此景,心中微怒,却要暗耐着情绪,我敛下眼睑,寻思着如何回应。
奴才将膏盒递上,拭了些在鼻间拂过。
清香沁肺,冰凉质感惹得我心中一动。好个雪莲膏,果然是冰雪清雅。
我展开笑颜,满意地听到周遭的抽气声,故做惊喜道:“啊呀,好香的雪莲膏,本宫今日得此贵重之物,还要多谢亲王大人,如若亲王愿意可否随本宫择日往御花园一游,好让本宫表表谢意。”花枝乱颤之际,我不忘瞄了一眼底下群臣的表情,无不呈铁青之色,再侧看炎熙,黑眸之下精光闪过。
“皇后娘娘恩宠,本王自当奉陪。”乞迦迪倒是很主动的应承下来。
“此事甚好,那么就有劳皇后好好款待亲王,晚上奉华殿大宴,亲王可要好好欣赏。”炎熙含着深意大笑道,说罢牵起我的手,“我与皇后先行准备,楚格恪,亲王的安顿事宜就交由你全权负责。乞迦迪亲王先行退下小憩。”
出了正严殿,炎熙在耳边低喃:“你何必如此,这么做,无非是想逼他出来见你,乞迦迪有所企图你也察觉,又何必为难自己,邀他同游不是明智之举。”
退开身,我面无表情,注视着他的眼睛,坚决的神情令他一怔。
“我不是为了谁在为难自己,我只在做我想做的事,请恕我先告退。”一字一句表着下定的决心,说完便转身离去,眼角却已带泪光。
哥哥,不管以后的路是什么样子的,我也不愿意随着你的安排,我的人生路,往后自己来走。
就算是天塌下来,也要一个人撑着,不需要谁的干涉,谁的怜悯。
前世如何,今世已面目全非,情谊何堪,奈何,何人知伤,何人明了。
回到月华宫内,我便大汗淋漓地趴在榻上,喘着粗气。
月娘慌忙拿着绢巾,擦拭着额角的汗水。
“月娘,我吩咐你送去的东西送到了么?”饮下她递上的茶水,我稍稍平复了情绪。
“娘娘,你还是先躺下休息会吧,吩咐奴婢办的事,已经去办了。”
“府里怎么说?”我想知道的是他的反应。
月娘吞吞吐吐着不敢说,我抓着她的胳膊,费力地说:“说,府里怎么说的?”苍白的脸上已经找不出一丝血色。
“娘娘,你不要这样吓月娘,东西已经送到府上,只是少奶奶没有回话,月娘也未见到她本人,只是少爷身前随侍传的话,说是谢谢娘娘的厚爱。”月娘带着哭腔缓缓述说在府里的情景。
“你没有亲手交过去?好啊,好啊……”好你个沧,将我送入宫庭,是怨我母亲夺了父亲宠爱,弃你不顾是罢,故意转赠这雪玉也是为了扰我心绪,好你个狠心的哥哥。
胸口一阵疼痛,眼前突陷一片黑暗,晕眩中仿佛又听到当日那声声璃儿的叫唤声。
这是为何……我怨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