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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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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三姨娘带着若柳登院造访。
次日,我要成为正宫储妃的事府上已经传遍,登院向我示好的人络绎不绝,打破了以往冷清的庭院。已经很疲倦的身子,在这翻折腾下,挺不住又躺回了床上。父亲得知后,勃然大怒,下令在我修养期间闲杂人等都不得骚扰,喧哗过后,我终于有了片刻宁静。
但若柳那双带着羡慕又怨对的目光一直在我脑海挥之不去,月娘从下人嘴里得知了些小道消息同我讲起,才明白为何若柳会用那般的目光。
“原来三姨娘为了若柳费了那么多心思。”父亲那不得宠,只能寄望于唯一的女儿能进宫博得一席之地,好让自己在这家中能直着腰杆走路。三姨娘真狠得下心送若柳进那吃人吐骨头的深宫,我不禁暗叹同为女子皆身不由已的无奈。
若柳只怕也愿进那深宫之苑,明明是最险恶的地方,却有诸多的女人争破了头得扎进去,结果换来的能有几分荣耀。历代来多少红颜葬于这深宫红墙之内,进了宫我的命运也将如浮萍般无依,这该何往?我不禁黯然。
她代我下嫁给琉应会较幸福,起码也是个正室,往后的日子不用处处勾心斗角,步步为营得活着,墨家也绝不会委屈了她。
只是,琉可愿意……
“我不会娶若柳,我只要你,只要你姜璃为妻。”深沉地男声在身后响起,我一惊。只见琉阴沉着脸,站在廊上。
“你何时来的,院外的护卫怎会让你进来。”墨伯父显然没有与他沟通好。
“琉公子,你我有缘相识,只叹无奈此生无缘共结连理,璃儿不愿害人,更不愿见他人因我而死。家父与墨伯父也已达成共识,还请公子勿再纠缠。”待到那诏书一到,这铁的事实谁也无力去抵抗,琉这又何必挣扎。
“住嘴,何以用皇命来压我,你就这么急着挣脱我?”面对已经失控的人,我无言以对。
琉,你可知道就算没了那道诏书,我也不会下嫁于你,这一世我绝拒与你交集到一起。
“什么若柳,你们以为随便塞给我一个人就可以代替你。告诉你,那纸诏书根本就挡不住我,我现在就将你带走。”话音刚落,他便上前猛得朝我后勺一击,我来不及做任何抵抗便昏厥过去。
失去意识前我听到了月娘的惊叫声:“来人哪,琉少爷掳走了小姐……”
“娘娘,夜深了,您还是歇息吧,外头天冷小心伤了身子。”宋公公在一旁小声的劝说,将我飘游的思绪拉回。
“宋公公,本宫想一个人待会,先行退下吧,月娘在旁候着就行了。”池塘边,我淡淡地吩咐。
“奴才遵命,都随我下去吧。”
宋公公一行人走远,月娘将丝棉锦袍披到我身上。
“娘娘,皇上今儿个在谨妃娘娘那儿,您还是早点歇息下,都到了深秋,让人见着你夜夜在此留连,只怕又有话落人口舌了。”
“月娘,我知道你心疼我,但是口舌又如何,我不得宠是人尽皆知的事。”我望着水中的月影,心中莫外愁怅,对母亲说过要为家族争得无上荣耀,而皇帝的不闻不问,我又能如何。
当时我以为被琉掳走,幸而月娘的呼救,令我日后安然无恙地进了宫,不知琉的伤可重否。
那日后,我便再没见过他,父亲对其也是绝口不提,月娘也从外面探听不到任何消息。直到若柳前日奉旨下嫁墨家,金鸾殿前匆匆的一瞥,我久悬的心才安然。
琉那颓废的身影还是微刺痛了我的眼,当夜的泪不知是为宿命而垂或是为心中的异痛而垂。
现在我贵为国母,当朝国主为夫,世人只知身份何等娇贵,却不知行礼至今皇后仍守着处子之身,皇帝该是嫌恶太后为他选的正宫人选。
皇后不得宠的事,在这层层宫帏中已不是秘密,我也无意去争得那几夜恩宠,就此了却残生也不错。
生命中那两个错开的身影,就置于回忆中罢。
“娘娘,奴婢知错。”月娘知道自己勾起了我的伤心处,举措不安地低下头。
“累了,回去歇着吧,这更深露重的。”起身由月娘搀着往寝宫走去。
躺下很快便入了梦,见了沧,还有琉。梦中的我们,仿佛又回到了最初的纠缠,琉那深深受伤的眼神,苍那深切渴求的爱慕,三人之间那无法淡化的痛,以及谁都无法挣脱的无可奈何,挥之不去。
奈今日茫然,不知明日,波波劫劫,有甚来由。
叹人世风灯,草头珠露,石中迸火,水上浮沤。
看月华莹净,纶巾羽扇,谁识天人,休休,及早回头。
“高公公,您怎么了来了,娘娘已经睡下。什么,皇上,皇上要来?”月娘的惊呼转低,我蹙起眉,不愿睁眼。但是月娘小声的叫唤逼得我不得不转醒。
静静的由月娘将发髻挽好,重新穿上凤服,倚在贵妃椅上等待我那无情寡义的夫君。思虑他为何深夜要抛下谨妃的温柔乡,而来这冷清的月华宫找我这个不讨人喜欢的皇后。
身着明黄华服,踏进月华宫门,终于来了。
起身微辑礼,我默不做声在立在一旁等待他发话。
感觉到他在打量自己,我平静地对上他的视线。
诧异我的直视,炎熙收回目光。“在这月华宫可好?”
“托皇上弘福,臣妾一切安好,宋公公事事安排妥当。”
“是么?那为何这么大一个月华宫,就几人侍候着,宋堂安排真妥当。”蹙眉直视高公公,意味很明显。
见高公公领到眼色,正准备退下时,我忙出声阻止。“高公公,且慢。皇上,臣妾习惯安静,只喜贴身随侍月娘。所以宋公公排过来的宫娥,臣妾皆予以退下,皇上请不要怪罪公公。”
“朕不想有人说朕没有善待一国之母,再则,岂能让他知道朕不好好待你。”
听到他提及的他,我狐疑地对上炎熙讳莫如深的黑眸。
高公公奉着一绵盒上前,月娘接过在我示意下打开一看,我心头一怔。盒中一支雪玉钗横陈在丝绸上。那是我十岁生辰时,母亲赠的礼物,以为遗失,怎会在他手中出现。
“皇上,从何得来此钗?”
“半刻前,一故友所赠。”
故友?何人?
“不知皇上的故友现在可在?臣妾想知晓这雪玉他从何得来。”我急切的追问。
“他已经离宫,现在也许已经在千里之外。”
“走了?……”我喃喃道,两眼茫茫然。
“皇后看来颇累了,你们侍候着主子睡下吧。高昌,起驾。”
无意再多留,炎熙留下雪玉钗,离去。只留下我怔怔发愣。
那道白色身影在我的眼前浮现,是他吗?消失了三年,离家的他吗?握着手中还带有余温的发钗,眼睛湿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