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宅女人》baobaobeibei

6、6 不理会外间

　　不理会外间俩人的心思，金晶躺在奢华的雕花架子床上，心里也不平静。
　　这十几天，她好像把一生都没经过的事都经过了。父亲突然变脸、花红柳绿的后院、乌烟瘴气的无休吵闹、亲密丫头的明哲保身、曾经神坛上的教养嬷嬷的无能应对、危言耸听，一对鄙薄的庶出兄姐肆意欺凌，最为自己着想的母亲困在月子里不能事事为自己筹谋妥当，时时贴身开导教育。母亲暗地筹划、哥哥的“忍”字诀，虽是为更长久的以后有更多能力保护于她。可她就这样忽然从金尊玉贵的大小姐变成了四面楚歌、无所依附的孤家寡人，让年幼又被极为妥帖的保护完好的她实在受不了这种打击。
　　真是难受。她心里充满憋闷、忧愁、焦虑、痛恨、厌恶、无奈、惊惧的种种情绪，逼得她发疯。昨晚上她没睡多长时间，现在浑身疲乏，可还是没有想睡的欲望。母亲虽然保证这种生活再过半个月就彻底结束，可这其中的种种百态已经把她伤的血肉淋漓。她厌烦身边的人，看到她们就觉得一肚子心眼。她不再相信夫妻之间的情谊，曾经让许多人在她面前羡慕、夸赞的恩爱夫妻原来各有异心。她不再相信兄长会再危险出现的时候全力保护自己，出事后哥哥只是很亲密的告诉她事由，却转身打包回到书院为童生试刻苦准备，再不露面。她也更不能再全心的喜欢、依赖自己的父母，他们一个翻脸如翻书，一个暗握底牌，不动声色的悄悄等待，谁也没想到过年幼的女儿心里会多害怕。
　　就这样静静的躺在床上，年幼的金晶在胡思乱想失去安全感。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外间门外传来吵嚷声。金晶屏息细听，是金珠儿又在外面找事。金珠儿进了金府后虽然表现的张牙舞爪、嚣张跋扈，可心里还是没有底气的很，早就知道自己和兄长在金老爷的眼里和嫡出子女没法比，不过她性子自小养成如此，最是欺软怕硬。进府后看到情势有变，压制不住心性，又嫉妒便宜妹妹的身家，就有事没事欺上来，从金晶这里捞好处。金珠儿刚才挑衅不成反被金晶不同寻常的愤怒表情给震慑了一会儿。回到自己在二层的房间，心虚的等了许久，也不见金晶有什么后续，父亲那边也没动静，胆儿又肥了起来。一摇一摆的来找金晶麻烦。没想到，之前一直在金晶身后唯唯诺诺的两个丫头，此事却仿佛变了个人。
　　柚子把着双扇门稳稳的站在门前不动如山：“小姐还在歇午，谁再不懂规矩大声嚷嚷吵醒了小姐，就自己趁早滚出内院，免得还要让我动手。”
　　金珠儿早前只得一个贴身丫头，进府后何小妹缠着金老爷安金晶的例给配齐了两个贴身伺候的、两个针线刺绣的、两个个三等跑腿儿的、四个粗使浆洗打扫的，金珠儿有种穷人乍富的心态，走到哪里都要让这些人跟在后面，也不管她们的本分是什么，反正威风够了再说。对上金晶通常身边只留两个贴身的伺候，一个跑腿儿、一个粗使的听差，看起来可是人多势众、气势汹汹。可听了柚子的话，除了和自家主子一道从外面进来的贴身丫头进宝，剩下原本就站的低头垂目的几个人更是汲汲皇皇往后退了几大步，盯着脚下恨不得盯出个地缝出来好钻进去。太太和小姐的威势一时还能吓唬住摇摆不定的下人。
　　金珠儿和进宝还想嘲笑，可看了金家世仆的表现，就不由住了嘴，心里更是不安起来。金珠儿就是这点好处：有眼色，转念间就要回房不提。
　　桃子却比金珠儿还有眼色、有心眼。见了主子从主母那里出来时的神色，知道太太一时不会倒，又因不作为被主子厌烦，这时正是表现的时候，打定主意要给金晶出气，以表忠心，免得到了太太翻过身来，再想表白就没机会了。
　　“金珠儿小姐可别急着走，既然来找小姐定然是有事的，不如就在这里候着，等我们小姐醒了你再进去禀事。”桃子侧身拦住金珠儿主仆两人的去路。这时正是午时未过，阳光灿烂，竟是要让她们在这黄花日头地里等金晶睡觉了。
　　金珠儿气急败坏的和桃子争执几句，看自己带过来的人像雕像似的戳在远处，低着头对自己主子的狼狈视而不见，满腔的斗志都一泄而去，傻傻的站在太阳底下抓心挠肝，正在不知道如何应对。蔷薇院外却来了一群人，正是最近觉得扬眉吐气的金老太太。
　　金老太太原本对自己儿子忽然领会来何小妹和一对孙子女非常高兴，觉得终于可以看到端庄的一丝不苟的儿媳妇的笑话。她一直觉的儿媳妇虽然对自己礼敬有加，可只要向氏气质高贵、进退有据的站在自己面前，就算是言语恭敬，也把自己衬得像是土包子一样，总想着压儿媳一头，因着这样，甚至行事都有点偏执。
　　可过了几天，知道亲家出了事，儿子又一昧的胡闹，一眼都不去看才出生的小孙子和做月子的儿媳，连原本娇宠的金晶都要受外来狐媚子养的丫头的气，她又不忿起来。儿媳娘家式微，她心里没了在儿媳面前的底气不足，就觉得儿媳知礼又大方，出门交际做的也好，生养的孙子有出息，孙女怎么看怎么比别人家的强。心里怜悯起来，吃了午饭，先去看望媳妇和小孙子，又来给据说总受金珠儿气的嫡亲孙女撑腰。
　　进了蔷薇院，看金珠儿果然没老实呆在二楼自己闺房里，满院子都站的是金珠儿的下人，不用想就知道她又来寻事。
　　劈头盖脸的教训金珠儿一顿，金老太太训人有一手，能把千金小姐的脸面放在脚下踩，只图自己一时的爽快。
　　“你一个外面来的，姓金还是姓银还没弄清楚，就踩到我们家正经小姐的头上去了，真是脸皮子厚壮的很，你就站在这里好好想个清楚吧。”
　　金老太太以此做为结尾语，说完就进了金晶的屋子。看到金晶正坐在床沿茫然发呆，一嗓子嚎了起来：“我的乖孙女啊！都是你那个没良心的爹，竟让我千娇百宠的孙女受这样的罪！”
　　抱着金晶心肝啊、宝贝啊个不停，金晶看素来没个好脸色的祖母这般表现，心里的委屈如开了闸的水库，抱着老太太哭了出来。
　　没想到，到了这个时候，反而是一向不待见她们母子的老太太起了怜悯的心肠。
　　这世间，原来并不是自己以为的好就是好，恶就是恶。

作者有话说

　　这几章没什么内容，起个过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