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宅女人》baobaobeibei

4、4 金太太早

　　金太太早知道缘由，就等着教训她：“以前一直看你性子里有点泼辣劲，现在才知道你是最没出息的，这点子事情就把你怕成这样，以后是不是就缩着头做乌龟啦？”
　　“你身边的都是你自小陪伴的心腹，府里都是我喂熟的下人，就是有那么些子眼皮浅的来踩你，你以往的伶俐劲儿哪去了，就捂着嘴成了哑巴不成？或是打发的远远的，让她再没了油水可捞，或是拘了整院子的丫头孤立她，你一个眼色，下面人自然知道怎么办，不把她给踩死也脱层皮。结果你倒好，竟是缩着尾巴关起了门让别人咬！”金太太给女儿出主意，临了还气不过的刮刺女儿一句，实在被女儿近段的表现气的肝疼。
　　“可是哥哥说女孩子没了和顺的名声就不好了，更何况，父亲如今都这样对您了，我哪里还敢触他的胡须。我那日见宋嬷嬷因看不惯父亲的作为，顶撞了父亲几句，父亲就大发雷霆，几乎要对嬷嬷动板子，他的样子好可怕。我若惹了他，他惩打我怎么办？还有，柳絮儿本是您身边的大丫头，对您最是忠心耿耿不过，可一跟了父亲，竟是在您面前也摆矜持，我如何还敢信任身边的人？”金晶疑惑。
　　金太太愣了一下，她只是想着虽女儿出身商户，可有强势的外家，又有出息的哥哥，再加上不菲的嫁妆，将来怎么也要嫁个官宦人家做奶奶的。因此请了嬷嬷来交女儿大家规矩，也知道女儿被父亲和自己惯得骨子里很有点蛮气，平日里就有意的打磨她的脾性。可没想到女儿毕竟还小，猛然发生这些变故，又有迂腐的教养嬷嬷在身边墨迹些过于耸人听闻的后宅阴私，倒把女儿吓得失了平日的心性。

　　金太太就立刻改了口气，温颜道：“你说的你父亲发作宋嬷嬷，你难道还不知道宋嬷嬷性子有多直、说话有多哏，她自觉得自己做的对的，你不顺她的意，她顶撞起来说出的话砸到地上能砸个坑，她对我那么忠心，可有时候说出的话还能把我哽的噎住气。你父亲本就不是好脾气的人，怎么可能忍得了。你更没想想宋嬷嬷是什么人，你是什么人，你们怎么可以相提并论。深宅后院里打滚的下人哪个不是油头，你是金家的嫡女，你撑起了腰，谁敢给你脸色看。可你自己就先弱了气势，连带的身边的丫头婆子哪还有胆气，这才没人敢替你出头罢了。你只要自己端出了那个款儿，我就不信那个初来乍到的金珠儿敢爬你头上撒野。再说柳絮儿，柳絮儿原来对我忠心是因为她只有对我忠心才能得到她想要的身份地位、权利尊重，现在敢在我面前嚣张是因为你外祖家出事，你父亲凉薄，我不能给她比跟着你父亲还要多的东西了，这是一种人性。也有因我失势反而拼命出头保护我的，好比宋嬷嬷、杨叶儿、刘婆子还有许多，也有明哲保身的，看情势不明就埋头做好自己的活等待时机的。人性即复杂又多变，就算是宋嬷嬷一家，我对他们有再生之恩，他们感激之下对我和你们兄妹忠心耿耿，这份忠心可以在你父亲的惩罚责打中保持下来，但你也就别觉得这就是一辈子不会变的了。也许有一天有人能给更让他们心动的利益收买他们，也许有一天他们自己的亲人的安全受到威胁，他们自然就会毫不犹豫的出卖你。所以，晶晶，不要把你的希望和未来交托到依附别人的想法上去，你得靠你自己。比如秀姨娘这次做的事，看似愚钝莽撞，送碗有问题的汤都名目仗胆的自己来，其实她这样做最安全，出了事，无声无息的，除了她自己，还有谁会知道是她做的？就算有所怀疑，她又有了身孕，只要你祖母护着她，上不了皮儿，动不了骨的，又有什么大碍。你用人，也要防着人，让人给你做事就要有把握她不会握着这件事成了你的把柄，否则事情不做可能无关乎性命，事情做了，却把性命交给了别人。”
　　金太太一口气说了许多，却看女儿似懂非懂，也笑自己太贪心，看女儿有了疑问，恨不得把自己多年的经验一股脑的灌进女儿脑子里。当年的自己，在孤单无依的后院里苦苦挣扎，仰人鼻息，以看人眼色求生存，女儿这个从小别人捧到天上，被母亲泡在蜜罐子里长大的女儿怎么可能天生顿悟呢？女儿从前遇到的最大坎儿，也不过是被自己祖母刁难几句难听话而已，那个祖母还是个在后院没什么话语权的。
　　“我回头就让宋嬷嬷把后街的丫头调给你，宋嬷嬷是直性子，又把她们有意用了江湖上培养死士的法子教养出来的，你以后不必担心她们的忠心。”
　　“死士？宋嬷嬷怎么会这个？她不是镖师家的闺女吗？他家里的也只是在大户看院子的护卫。”坊间话本上多有讲前朝宦官圈养死士诛杀忠良的故事，金晶也听哥哥讲到过，知道是死士就是没自己的善恶观念，只听主子吩咐的爪牙。可也不过当传说来听，原来真的有这个的？
　　“可不能跟前朝官家豢养的那种比，不过是宋嬷嬷一家都是江湖出身，知道这些人训练方法的皮毛，照本宣科的搬来用罢了，也不比咱们这些人多知道多少。”金太太不想让女儿知道那么多，宋嬷嬷的父亲就是前朝的死士。
　　金晶晶被母亲教育了一晌，又听母亲透露，弟弟过满月，五姨母就会派人来给母亲撑腰，到时候父亲自然就不会再这么荒唐下去。在这期间，让她尽管的挺直腰背拿出嫡小姐的派头来，就算捅破金家后院的天，父亲也会出头给收拾残局，不要再畏手畏脚。
　　晶晶被母亲一说，顿时又有了依靠，底气十足的准备给那颗珠子点颜色看看。
　　金太太看女儿雄赳赳、气昂昂的去了，心中止不住的忧虑：竟不知道女儿是个纸老虎，要是哪天自己真的无力再给她撑起一片天的时候可怎么办啊？有了这层担心，金太太就再也不想打磨女儿的脾性了，女儿总是要出嫁的，真的养成了逆来顺受的性子，只怕将来自己要哭死。她现在就多筹谋筹谋，把儿子拉起来，将来娘家硬气，女儿在婆家自然就能撑起腰子来。
　　金太太想了一会，又转头想起娘家的情势来。太子二十二岁入主东宫，如今已是三十六岁，眼瞅着就要不惑，皇上却不过五十出头，身强体健，太子下面的皇子也渐渐成材。太子心里着急，开始频频拉拢朝中大臣、边疆将士。那时五妹就有所感，曾来信隐晦提醒，更何况父亲是官场老油条，最会趋吉避凶，因着姻亲故旧都在西北做官，父亲就算有心避开麻烦，也被朝中视为太子党，如今总算全须全尾的脱身出来。嫡母和五妹都先后来信告知事情细处，金太太自然知道她们写这么详尽是要做什么，自己一个庶出女儿，还是嫁做商人妇，知道这些，唯一能帮娘家的就是出钱让父亲走门路，重回官场了。
　　不过金太太也不为此生气，没有利益相关，她又凭什么能利用到娘家和妹家的权势为自己和儿女谋算呢，不过是利益交换罢了。
　　金太太从金老爷的小厮那里，知道了金老爷被便宜大舅哥忽悠的事，就顺水推舟的给娘家和五妹回了信，请五妹在小儿子满月之前不用过多的照看金家的生意，满月宴时却要派人给自己撑场子，又随信给娘家捎去了一万两银票救急。这一万两在平民百姓家简直是天文数字，可到了官场，不过一个小水花，后面花钱的地方就更多了，金太太可没想过要把自己给儿女攒的私房拿出来给金老爷铺路。这次没马上把信拿给金吉自己先垫了私房，一方面是想借此机会磨砺儿女，看他们在遇到大事时的应对。一方面，是因为早知道金老爷对自己的身份又爱又怕，怕的时候长了，压抑的事情多了，心里就转成了恨。其实，她并不反对金吉纳妾寻美，不过不想由自己出头，让金吉觉得她好拿捏，以后遇事自己就要处于被动。更何况，后院干净些自己也自在。可眼看金吉的火气越憋越大，在外室那里提到自己就要破口侮辱几句过干瘾，心也越发偏向外室和那外室的孩子，近些时候还拿了桑园、茶园和瓷窑的盈利给外室做傍身私房，这样下去，自己和儿女的利益大受影响，就趁着这个机会让他肆意一回，事后自己再扮了大度贤良，不再有意无意的碍了他的寻欢路，即让金老爷对自己感激，也要一举把那何小妹这个隐患彻底拔了。到时候，趁着他那不值钱的羞愧却能给自己换来许多值钱的金银。又有这段时间让他没了靠山底气，在外行走处处不如意，战战兢兢一个月，让他忆起权势的好处，到时张嘴要钱也能给的利落些。别时间长了，忘了在外面混的顺风顺水是因为扛了岳丈的大旗，岳家要银子时候，却一副施舍打秋风的穷亲戚的摸样，手指头逢也越来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