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宅女人》baobaobeibei

12、12 到了京中，

　　到了京中，先拜访向侍郎夫妇。向夫人热情非常，一力挽留外孙和外孙女留在向家陪她说话，可自家的嫡亲孙男孙女却不出来见客，只庶出三子家的一个瘟鸡似的女儿来陪表妹说话。金太太心里有气，可也不敢发作，给他们再多的钱也只是让他们更觉的自家是耐宰的肥猪，只等着逢年过节时宰几刀吃肉，平日里的斋戒日可用不着和猪应酬。只僵着一张笑脸力辞，向夫人就摆出一副你不给我面子的脸色来，等庶女千万个陪不是后，又反复痛陈自家孩子怕生内向，才哄出几分笑脸来。只把金太太心里恨的滴血，下定决心要把儿子培养成才，女儿也一定要嫁进高门，再不让儿女受自己这种委屈。
　　向侍郎就更不耐烦面子功夫，只见了女儿、女婿一面，摆出一副官老爷的官威矜持的说了几句话，就匆匆离去，留下几个儿婿中进益最低的二女婿陪三女婿宴饮。
　　金太太在嫡母父亲那里受了一肚子委屈，回到自家的宅子，看薄情寡义的丈夫也多了几分亲切，无论丈夫怎么寡情，也是她们母子的依靠。
　　一家人安置好住处，除了考前苦读书的金松，一家人第二日又带着礼物去庆安侯府拜访。至于向家大姐、二姐、四妹家，就只派了得力的管事带着薄了不止一两成的礼品走动。世人就是如此，做高官的看不起自家没出息的女儿姐妹，做女儿姐妹的也不一定就看的起官位不够高的亲人，金太太恨嫡母势利眼，可她也不会因此就把与自家利益关系不大、只是微末小官的几个姐妹和高门五妹相提并论。
　　到了侯府，世子很给面子，专在等着连襟的到来，世子夫人徐少夫人很是周到，先是带了她们见过婆婆徐夫人，又招了自家嫡出、庶出的一众儿女来见。徐少夫人自己很能生养：大儿子徐海十五岁，大女儿徐冰十三岁，二女儿徐凌十岁，小儿子徐江七岁。虽是十分给面子似的出来相见，可一个个复贵堂皇、凌人傲气的样子却不怎么掩饰，仿佛来见的不是表亲，而是来觐见的奴才。庆安侯世子身边的姨娘妾侍加起来十几个，庶出的孩子却只有两个，全是出自世子自小的服侍丫鬟青姨娘的肚子。可见徐少夫人的手段，也可以看出来青姨娘同样不是省油的灯。庶出的女孩在姐妹中行二，名徐净十二岁，脸色苍白、身体瘦弱，只是和徐少夫人行礼额头上就涔出一层冷汗。男孩在家中男孩子中亦是排行第二，名徐汇十一岁，表情桀骜不驯，对嫡母行礼敷衍了事，没几分敬爱，一看就是受父亲宠爱的，可教养却跟不上趟，快被养残了。
　　徐少夫人正积聚了一肚子苦水想跟庶姐唠叨，打发了男孩女孩自己出去找乐子，就开始唠叨：“妹妹好苦啊！说是嫁进了高门，可婆母强势难伺候，夫君偏宠姨娘庶子女，平日里受了委屈也没处诉，嫡亲的爹娘也只会让我忍耐。连下人也比别家的刁滑难用，平日里想问厨房多要一碗燕窝粥都要拿银子买！”
　　金太太言辞恳切的安慰她许久，又陪着洒了几滴同情的眼泪，可却始终无法让她开怀，最后只得说要送她两千两银子傍身，才把悲伤的徐少夫人逗的开了怀，徐少夫人亲热的嗔怪道：“好像我向你要银子花似的，我只是心里苦，连娘亲都不能解了我的苦。好姐姐，你比我的嫡亲姐姐还待我好。”
　　她们本就是同父姐妹，说什么嫡亲的姐姐，还不是心里没把她当嫡亲的姐姐看待，待她再好也不如同胞的二姐亲。
　　两个人很是亲热的聊些家常，向五不停的说自己儿女的贴心可爱之处，向三不停的瞅准她说话的间隙吹捧夸赞。一上午就过去了，中午一家人又留在侯府用过饭才回家。
　　夫妻两个一碰头，都知道对方去了一大笔银子，相对无言，只发狠的把期望的心放到儿子的身上，虽嘴里都劝金松莫要勉强苦读，身子要紧，可却更约束下人子女一切以大儿子的学业为重，谁都不许打扰到他的考前冲刺。金老爷更是拿着大把的银子到外面给儿子找门路。
　　金晶在侯府更生闷气，比起外祖母的高傲势力，徐家的儿女们才更胜一筹。徐海已经大了，和青梅竹马的儿时玩伴明远侯家的女儿定了婚约，明年就要成家立业，自是不与她有什么多言，出了徐少夫人的屋子就离去。徐冰、徐凌、徐江矜贵眼睛举到头顶上，压根没有与她主动搭腔的意思，几人就那么旁若无人的你一言、我一语的聊起闲话，要是小家子气点的客人，只怕都要被衬呆呆傻傻的。金晶努力看的开，拈了果盘里的西瓜子给弟弟剥皮熬时间。可庶出的徐净、徐汇就连这点教养也欠缺。徐净娇娇怯怯的讽刺挖苦她们是乡下来的爆发户，定是又抱着成堆的银子来走门路，这话倒也切实，可俗话说的好：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徐净句句入骨三分，一句话就是见血一刀，金晶只觉得脸上发烧，心中羞愤，恨不得起身走人，这辈子的脸面都在这一刻丢尽了。徐汇的嘴比自己的姐姐积德，只一双爪子不安分，逮到机会就要拽她的辫子、拉她的衣裙，看她阴着脸躲开，还到外面转了一圈回来拿着个黑色的虫子扔进瓜子碟子里恶心人。金晶若不是还有点眉高眼低，知道金家在紧着巴结徐家，早就跳起来暴揍他一顿。
　　从庆安侯府回来，金晶只想快快回了自己的小院锤一通沙袋解气。金太太看女儿拉着脸，只能勉强压了自己心中的忿怒，留下女儿劝解，不但不能露出自己心中的难过，反而要列举例子让女儿认同这种人生并不平等的规则。金晶早不是七岁那年初遭巨变，无所适从的小女孩，母亲不说，她也知道生存的规则，强装了笑脸让金太太放心，心里却窝着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
　　金松进考场的时间越来越近，金家夫妇也越来越紧张。金老爷每天揣着银票出去请人吃饭拉关系、送礼品。金太太就带着女儿和小儿子到各个庙宇里烧香拜佛求保佑。
　　庙宇庵堂也要把香客分成三六九等。金家有钱，可在京城这个勋贵满地走，富商不如狗的京城并不非常吃的开。金太太拿银子开路比普通百姓便宜一些，可若遇到勋贵官员家眷，依旧要躲避退让。金家江南地界顺风顺水惯了，面对如此连仆人都十分不适，看着抱怨不忿的樱桃葡萄，隐忍不平的百灵画眉，金晶这几日在外祖和姨妈家受得屈辱忽然平静：人比人，气死人，这世上总有比自己强的，与其抱怨别人比自己强，不如看看比自己差的，看看四个丫头，再对比自己，认命比不甘会让自己更好受点。总听教养嬷嬷说什么随分从时，听时不以为意，经历时才知其中真味。
　　向五办了个桃花宴，邀请金太太带孩子去散心。金太太正愿意多结交贵人，乐颠颠的带了金晶和金柏去。太太们一起聊些无伤大雅的京城八卦、曲艺杂谈、流行衣饰，金太太并不太能插上话。有那么几个与向五徐少夫人交好的，会带她聊上几句，即便如此，也没几个人真把她放在心上，只当多个听众完事。金太太有点尴尬，她在江南和金家拔尖惯了，一时无法适从做闺女时的媚功屈膝、婉转奉承，不尴不尬的坐在角落磨时间。
　　金晶一早就被打发带着弟弟去和闺秀们玩耍，她处情况比金太太还要不如。徐少夫人和金太太互相利用，还有点顾及金太太，徐家的小主子们可没这么多顾忌，不但不把他们介绍给同来的客人闺秀们，还要故意当了她的面做出遮遮掩掩的姿态议论嘲弄金晶的出身、仪态、穿衣打扮。金晶一肚子火气快撑的爆炸，除了出身不如这些官家小姐，她的仪态不说无懈可击也称得上端正规矩，衣着饰品更是在一众小姐里拔尖，可这些根本挡不住人家存心故意的挑刺鄙视，也许就是因为金晶仪态衣饰都拔尖，可偏偏差了出身，所以才更让这些自持甚高的官家小姐们嫉恨。
　　金晶有意搜肠刮肚的凑几句尖酸的话给这些骄傲的小母鸡一些难堪，可这些小母鸡倒是自小练就了几分刻薄人的手段，半遮半掩的把金晶挑起火气后，就赶紧的转身去一边的假山、流水、小桥处看景去，只留下金晶把刚搜罗好的尖酸话在嘴里来回翻滚几个圈子硬咽回肚子里。金柏小小年纪敏感非常，无措的拉着金晶的手，低声唤姐姐，金晶深吸一口气，笑着拉着弟弟顺着游廊闲转看景。
　　这庆安侯府的花园子比起江南金家的后花园小了不止一圈，可胜在精制繁华，处处是珍品、步步有玄机，不是金家那种有钱的商户能想的，金家就算有钱，也没有这种本事、更没有这种意识把院子建的厚重大气。听着带路小丫头头头是道的讲着一处处的典故，金晶心里也生出几分佩服，也不怨那些官家小姐们看不上自己，她们的嘲笑虽有几分嫉妒在里面，可也不是凭空捏造：最起码，自己面上穿的再光鲜，仪态拿捏的再到位，骨子里却真的比不上人家的底蕴。看来母亲请来的嬷嬷也并不是自己所以为的那么不济事，以后还是要把教养嬷嬷的八卦课捡起来，取其精华去其糟粕，为自己所用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