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艾酒》吕青姗

3、第三回 来自第六感

　　“哦。”我头也不抬，点着鼠标，随口答应了。
　　门被拉开一条缝，他却没有走，停在那里。
　　我扭头看着他，带着询问眼神。
　　他犹豫了几秒，才转身问道：“请问，你手机是什么牌子的？”
　　他的目光擅自越过我头顶，已经瞥见了手机，视线撞在桌面后，又弹到我脸上。
　　我不知所以，只得随着他的视线迂回地转着弯，再望向他，不知哪里不合适。
　　他被我回盯得打怵，绷紧了嘴唇，也不再装模作样的东拉西扯，“砰”的一声带上房门，下楼了。
　　“手机又惹毛你了？”我不解地摇着头，在网页上寻找着火影漫画，低声嘀咕着：“有病。”
　　叽里咕噜，咕噜叽里，我的五脏庙在天色渐晚时提出了抗议。无法回避的六点到了，我拖着脚步下了楼。
　　未到饭厅，就闻见一阵勾引食欲的香气。
　　桌上堆满了菜肴的颜色。
　　他另换了一件干净的灰格衬衫，捧着踏梅寻雪的紫砂茶杯，安静地坐着桌旁，不知在想什么。见我出现，他端起杯子，开始喝茶，有些刻意的突兀痕迹。
　　如此丰富的餐桌，多少让我有些惊讶。下午那样奇怪的氛围，我在心里已经把他当做外星生物了，没曾想……
　　‘也许他真是个老实人，我不该在心里那样挖苦他。’我连忙跳下台阶，跨坐在他对面，笑嘻嘻地端起碗：“叔叔，我不客气了。”
　　自已动手盛了一碗汤，我咕噜噜地喝着，由衷地恭维他：“叔叔，这都是你做的？真好吃。”
　　我仰头说话时，与他对视了几秒。这才发现，他的外表有了改变：胡子刮过了，头发修剪了，眼镜也没戴，露出一双媚气的眼睛。
　　鲜明的脸部轮廓，气质清爽舒服。第一次看见这样的他。
　　‘其实，即使他蓄着不相称的懒散胡子，也无损他散发出的味道。要不是年纪大我许多，……还有就是他结婚了，对象还是我妈……。’我在心里偷偷感慨，知音难觅啊。
　　我忽然想起老妈跟我说过，关于他的可爱，他的僵硬，他的傻劲。不禁咧开嘴，轻笑出声。
　　他紧张地看着我。
　　我耸耸肩：“有些意外呢，叔叔刮了胡子后，更加年轻了。”
　　他偷瞄着我的眼，轻声追问：“是吗？”
　　“当然。”
　　他腼腆地微笑，满意地侧过脸，端起茶杯，嗅着茶香。看上去在品茶，余光却瞟向我，闪了一眼又迅速躲开。
　　我过滤掉他的盯视，专心扒菜。缓解了辘辘饥肠后，我开始寻找饭锅了，“叔叔，饭呢？”
　　“啊…糟了！”他咚地放下茶杯，吓了我一跳。
　　他涨红了脸，低声道歉：“对不起，我忘煮饭了……”
　　这样的小心翼翼把我弄糊涂了。
　　他望向我的眼中，流露出惊乱，“我马上去煮，很快的。”
　　“没事，没事。”我耐住性子绽开苦笑，安慰他：“吃菜也一样。”
　　“是吗？没事？”他的睫毛在还在颤抖，又开始偷瞄我。
　　“嗯。”我不再看他，埋头开始吃菜。
　　他轻轻地坐下，傻看着我，目光缠绵依旧，就跟水母触手一般，无形地跟着我，顺着我的身体来回抚摸，带着刺痒难耐的灼痛感。
　　来自第六感的本能告诉我，这绝对不是心理作用，他真的在研究我的动作和表情。
　　7月4日
　　黏糊糊的恶梦醒后，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我睁开眼，屋里屋外各种寂静。
　　真巴不得这样，一个人自由自在，挺好。
　　懒得猜测那位艺术家跑哪儿疯了。我打着哈气起床，直接冲进浴室。
　　热水的温度喷在皮肤上，刺痛着我精瘦的肌肉。‘老妈的男人漂亮是漂亮，就是有点神经兮兮的，为什么用那种欲求不满的眼神盯住我看？搞得我浑身不自在……’
　　脑海迅速连线到他偷瞄我的慢动作——害羞，大胆，直白，复杂，欲言又止，种种的表情和眼神。他的目光带着某些回忆味道，肆无忌惮地摸着我的脸……难道他喜欢我？一念及此，吓得我手中揉搓的泡沫都要停止了。
　　‘幻觉，绝对是幻觉，赶紧打住！’我摇散一头的水滴，整理着混乱的思绪。‘混完假期后，赶紧回去上学。还是在学校的圈子里自在些。’
　　揭帘子出来时，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暗了下来。
　　雨，毫无征兆的落了起来。
　　透明的小东西，变成成千上万的碎末，砸在屋顶上，把恼人的闷热浇退不少。可同时也带来了一股臭氧味。
　　寂默中只剩下噼噼啪啪的声音，天色愈发暗了，铅色的线条笔直地垂下来，我只得拉亮灯，坐在屋里，静听着潮湿带来的一切。
　　正在百无聊赖地乱想间。
　　院里的花架下，有一处低洼在发亮。
　　那是一处小坑，蓄满了天赐的泥水，被闪电弹出镜面似的效果。一小片青绿色的植物从泥坑里冒出头来，长势奇快。
　　一开始只是两三支，很快就演变成十几支，几十支。我从没有见过这样诡异的景象……魔力四射的花蕊，缓慢的展开手臂，艳丽就这样怒放在绿色的枝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