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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回 萦绕在鼻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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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焰的色彩,就似火海,顺着雨势,蔓延极快。
华丽的白光,阴暗的黑影,妖艳的红色,混着天空的乌云,使我联想到坟墓,莫名的力量在为灵魂照亮往生的路。
电闪雷鸣之后,雨,不知何时停了。
风卷尘飞,墙上的画轴随之摇晃。
眼中的情景,前所未见。院中的水塘逐渐消失了,那些盛开的红花遮住了我的视线,这些寂寞的植物密稠粗壮,像一双双小手,绽放着悲伤。
我的鼻尖被别样的味道灼了一下,心绪翻滚中,自已都莫名其妙。
奇异的感觉还在侵蚀着,孤独感轻慢地接近我,我被它的香味牵引着,缓步踏出屋子。
站在花丛中,看着周围的红颜色,我从兜里掏出手机,“咔嚓咔嚓”照了几张。
“轰隆隆……咔嚓嚓……”
“当当当……”
天空的悍雷带着弧光与身后的钟声,同时响起来。
我一个精灵,摸摸后脖子,隔着窗户回望屋里。退出照相模式,我看了一眼手机,“哦,九点了,还以为这钟是坏的,这几天都没见它有动静,忽然响起来了,吓我一跳。”
雷声响处,一个白光球漂在红花表面,兹兹兹的冒出若干电负荷,上下摇摆拖曳,在花丛中安静地起伏。花朵在银色的电球下闪着异样的光,没等我反应过来,身边的红色“腾”地变为焦黑,红艳艳的花朵一声不吭地燃烧起来。
伴着燃烧现象必定产生的声响“噼里啪啦,噼里啪啦”,我的汗毛也随之齐刷刷地倒竖,脚下像被什么黏吸住了,难移分毫。
红花在火焰下释放出诡异的香气,弥漫在脚下。屋子的边缘已经越离越远,视线所及之处已由房门变成了铁质花架。
视野背景中的平行线,在轰隆的雷声火光里,变低变矮……
好歹我也是没毕业的大学生,被浩瀚的知识武装起来的优秀才俊。借天空放电的物理现象以及爱因斯坦的相对论来看,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一,带有磁性的电弧球使花丛烧着了;二,我没有做梦,我的确在下沉。
不论哪种现象都使我费解,妈的,倒霉事都让我摊上了,我怎么离开?
我回忆起探险节目中教授的求生法则,慢慢摆动起腰部,想挣脱泥塘的吸引力,脚下却似灌了铅块,有另一股力量在拉扯着我。
我依然被定格在泥水中不断下沉,徒留胸口的滔天怒火。‘操,见鬼了,见鬼了?!’我脑中的定律刚闪现,就想大喊救命了。喊啊!喊啊!我发什么愣啊!快喊啊!!
我的确张了嘴,像是在用力地嘶叫。可声音被什么怪兽给吞噬了,扼杀在声带里,我拼尽了全力,却听不见喉咙的任何动静,好像肺部并没有多余的氧气可以提供我说话似的。
完了,完了。我恼火地看着身侧的红花无痛无痒的继续冒着青烟,它们依然娇艳地喷吐着甜蜜芬芳。视线里的花蕊变成了嫩绿色的枝干。
我,持续下沉中。
目前,我的头脑一盆浆糊,细胞中学过的、见过的任何种种,都与这些怪异现象无关。
泥水逐渐漫过了胸口,我乱糟糟的头脑里还是却无能为力中。我不知哪里出错了,我为什么会陷在腐泥里?而且周围的景色祥和,香烟缭绕,干净的与这一切无干。
红彤彤的花朵依旧□□而耀眼。
画?花?不知怎的,我迅速联想起那副画,在心里大叫起来:‘操,红花,那副画里的,是那副画里的红花……搞什么鬼?’
在烂泥糊住我双眼之前,我好像看见院门开了。那位长相清秀的沈叔叔,一手拎着大小购物袋,一手拿着合拢的伞,小腿上溅满了泥点,正在用前鞋掌推开铁门。
我快要没至头顶了,他慌张又惊愕地站在那里,既不做声,也不移步。
哎,算了。对于这个天然呆,我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我绝望地翻着白眼,等待着死神降临。来吧,来吧,不就是翘辫子吗,老子无牵无挂,无所畏惧,死就死吧。
但他的反应这次很快,仅仅呆了几秒,就迅速甩下手中的杂七杂八,拼命奔过来。我在心里刚表扬了他,他的鞋底就踩到了湿泥,一个趔趄后,就莫名其妙地摔倒了。
他五体投地扑倒在花丛前,造型很像狗吃屎。
不过他努力仰起脸来看我,湿漉漉的泥巴脸,乱糟糟的头发趴在额头,眼神流露出痛苦。
如果此时我能开口,我很想大声地跟他说:你现在的摸样,我见犹怜,算了,你还是让我安静的死去吧。……求你别用这样的眼神看我了。
可傻瓜是读不懂我心意的。他依然不死心,手脚并用地爬过来,焦急地朝我伸出手,嘴唇不断张合着,不知在喊叫些什么。
其实,我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了,最后的视力范围内,就是他不断变换的嘴型,以及眼眶中的泪水。
他失魂落魄地趴在花丛旁,攥在手心的,只有从我头顶奋力拔下的毛发。
我那个疼……
萦绕在鼻腔的,是不属于城市的气息…;黏附在掌下的,是属于黄土地的潮湿。嗅觉在苏醒,也带来了少许不快,除却让人窒息的春季沙尘暴,只有田间的恶臭能与之媲美了。
这般的臭味和湿度,混合的如此水乳交融,让我作呕。
细胞壁开始膨胀,知觉醒来了,我知道,我还在这世界上。
睁开眼,我四平八稳地俯卧在院子里,天空蔚蓝无比。
“只是有点太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