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传奇之落雪成殇》沧凛

40、他要娶亲

　　白衣侍婢正要说话，雪伤微微抬手制止她。他背对门站，却侧耳听着房里的动静。直到听到她找水的声音，他才微微笑开。大夫说第二次喝药时，需再加入黄连粉，对身体的恢复有好处。他可加了整整一包呢，不苦才怪。这丫头，嘴犟吧就！
　　“说吧。莫夜白怎么了？”雪伤闲闲道，莫夜白怎么样他倒不是很上心，只是怕有什么不好的消息让那丫头听了难过，这才出来讲。
　　白衣女子忙将探知的消息说出。

　　整整灌满了一壶水，绾洛口中的苦味才淡去了一些。这样折腾一阵子，她着实有些累了。
　　她用手撑着桌子边慢慢的滑坐在凳子上，长长的吁了口气。
　　这个雪伤，真是过分！这么苦的药，莫非是他有意为之？！
　　绾洛一边在心里恨恨的骂雪伤，一边捂着肚子四处看。好饿，有没有吃的东西……
　　“咕……”肚子狠狠地叫了起来，绾洛嘟着嘴巴，慢腾腾的站起来。屋子里连个饭粒都没有，雪伤是要饿死她哦！
　　她无奈的慢慢的挪着脚步向门口走去，想叫人来送饭吃，一时竟忘了穿上鞋。

　　“你说什么？！”一直都是随意听着的雪伤忽的认真起来。
　　白衣侍婢忙重复了一遍：“莫夜白要娶亲了，奉莫堡主之命。”
　　“娶亲？”雪伤轻声重复，神色有些凝重。
　　“是。”白衣侍婢又道，“他要娶得女子是云流风，下月十五成亲。”
　　“云流风是离本地不远处杉凉镇上大户云家的女儿，和莫家仔细算来，也算是很远的远亲了。莫夜白路过那里时也会去拜访云家。只是云流风似乎四年前就失去了双亲，从那时起，十五岁的云流风就跟着莫夜白闯荡江湖。”
　　“据闻云流风并非一直跟在他身边，大部分时候是在青楼里充当线人，为莫夜白搜集情报。”
　　“如今莫堡主竟让他娶一个这样的女子，真是想不清莫堡主是什么心思。”
　　白衣侍婢将所得情报及自己心中所疑依次讲出，才发现公子似乎并未仔细听她的话。雪伤目光毫无焦距的散落在虚空的某一处，显然是在想什么。
　　“公子？”白衣侍婢不解，“有什么问题么？”
　　雪伤摇摇头。能有什么问题，莫成璧不过是见莫夜白为了秦绾洛屡屡失控，不得不找出一个方法来拴住他。云流风只是个小角色，不过她现在的用处还没完全失去，不妨先许她个甜头。等到他们事情成功，云流风会死到哪里，谁知道呢？
　　只是真的是这样么？
　　雪伤心里隐隐有些奇怪的感觉，但想不明白。他并没有细想，只是有些替那个丫头心疼，她要是知道了，应该很悲伤吧。
　　唉……
　　雪伤心里叹了口气。但是刹那间，他的双眸忽的瞪大，不敢置信的回头看着身后的门。心里有某种不好的预感，黑眸里有些许的慌乱不安，他定定的看了半晌，才下定决心一般伸手推开。
　　他心里乱极了。
　　门缓缓在眼前打开。
　　一个女子苍白的面容映入眼帘。
　　果然……
　　绾洛失神的看着门，此刻被吓了一跳。她抬起眼睛看向雪伤，眼里是怎么掩饰不掉的心痛。
　　“绾洛……”一向从容的雪伤此刻竟不知讲什么好，他犹豫半晌，侥幸的问，“你站了多久？”
　　纵然是高手，一旦分心，敏锐的感觉就会降低很多。雪伤分心时，竟忘了身后就是绾洛的房间，一时不察，终于还是让她听了去。
　　只希望她听得不多。
　　绾洛眨眨眼，还是很茫然的看着他，仿佛不能理解他说什么。
　　看向他的双眼，没有任何眼泪，甚至没有任何发红的迹象。但是他看到那些无助、慌乱、心碎。
　　他头一次发现，他多么痛恨自己对人精准的解读。
　　雪伤视线下移，发现那双他吻过的红润的双唇微微发白发干，有些颤抖，带的她的下颌有些不能抑制的微微颤抖。他一直没发现，她其实很瘦弱，尤其是此刻，她有些凌乱的衣服裹着她瘦小的身板，竟脆弱的让他心疼。
　　“你站了多久？”雪伤放轻声音。
　　“刚来。”绾洛的声音不可抑制的颤抖，她还是那样，拿茫然空洞的眼神看他，“有点冷。”
　　她的声音飘渺无依。这不是刚来的样子，她一定听了很多。
　　雪伤这才发现她竟然没穿鞋子，怪不得自己竟然发现的那么迟。
　　雪伤眉心皱起，上前就要打横抱起她。
　　绾洛迅速后退一步，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双脚，声音有些木然：“我饿。”
　　她出来是因为饿了么？雪伤双眸紧紧锁住她，上前一步抱起她，不给她逃离的机会。
　　他抱着她走回床边：“丫头，先躺着，我叫人马上送来。”
　　绾洛乖乖的躺在他怀里，顺从得很，没有挣扎没有吵闹。他想起昨日清晨将她从山顶拽回来的场景，那时的她不住的想逃开他的禁锢，一路上自以为聪明的使出任何招数，全部被他轻松化解。
　　阳光下，她气鼓鼓的模样真是很可爱。
　　而不是像现在，乖乖的躺在他怀里，像一个没有灵魂的人偶。
　　雪伤心里有些钝钝的疼痛。
　　他俯身将她小心搁下的时候，她还是很乖，双眼无神的看着他。只是忽然之间，她轻声说了句：“骗我，你们都骗我。”
　　她真的什么都听见了。
　　雪伤沉默的听着她的控诉，然后为她拨开落在眼前的乱发，耐心的说：“我不会骗你。”
　　绾洛盯着他很久，像是在费力的想着这句话的真假。
　　这时，房门被敲响，两个婢子端着托盘进来，盘子上放着冒着热气的饭菜。
　　“婢子们将饭菜热了热，现在正好可以吃。”青研低头道。
　　他今早吩咐的，时刻保持饭菜是温热的。这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么？雪伤心里很堵，可他知道不是任何人的错，怪就怪自己不小心。
　　绾洛呆呆的看着饭菜很久，雪伤也将视线转移过去。不过是几碟菜与两碗淡粥，有什么好看的。
　　“你果然没骗我。”绾洛轻渺的声音响起，带了些许的沙哑。
　　雪伤知道她在讲什么，他点点头。可是心里却一阵阵酸涩，他真的没骗她么？
　　如果有一天，她知道他也是在骗她，或者他骗她骗得最厉害，她还会同自己说话么？
　　或者，她也会为自己这般失魂落魄么？
　　还是什么都无所谓？无所谓之态度对无所谓之人，他是她的什么人呢？
　　雪伤头一次想这个问题。
　　“你们都没骗我。”绾洛轻声沙哑的声音又响起来，“是我自己太一厢情愿。”
　　雪伤不做声的听着，然后将饭菜端过来，挥手示意婢子退下。
　　他将饭菜搁在一边，端了碗粥递到绾洛手里，若无其事的笑着看她：“不是饿了么？我同你一起吃。”
　　绾洛依旧有些迟钝似的，她呆呆的接过碗，看着碗半晌才抬头对着雪伤说：“我不饿了。”
　　雪伤凉凉道：“不吃也得吃，本公子伺候你，你还这么多事儿？”他双手环在胸前，靠到床尾，双眸紧紧看着她。
　　绾洛听罢，嘴角动了动，扯开一个艰难的笑意：“是哦，谢谢。”然后乖乖的喝汤。
　　见鬼了！这丫头平日对自己大呼小叫不少了，怎么如今竟是这般模样？他没经历过这种事情，也没看到过，不知道一般人到底是什么反应。但是应该不是这样吧，不哭也不闹，这么安静的任他说，自己开口说话也是异乎寻常的平静，就好像……
　　没有灵魂。